第014章初見朝陽
趙中鋒正在暴跳如雷。
李璿美想,風度這種東西,果真是跟長得好賴,官階高低無關。
如同明了李璿美的心思,趙中鋒扭轉頭,毫不遮掩將她喊入局長辦公室再開訓。
還是老三篇,創收任務何時完成?你還想不想幹了?別以為是考上的公務員就拿你沒辦法了!
如果說,如果說是前一天的李璿美,或許趙中鋒所說的這一切話,她都可以裝作虔誠的傾聽。因為那時的她還有希望,對人生還有憧憬。
無論多麽艱難的時刻,心中始終都有一份美好支撐著度過眼下,以及將要的每個磨難和詆毀。
可是,今天不行,李璿美感覺已然極限。
比看到江薇和沈彥揚塵而去還要難過。李璿美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趙中鋒的態度了。她扭身飄過,在局長大人最群情激昂的時候,飄過···甚至沒有解釋一句,沒有給趙中鋒任何一個諂媚著的笑臉。
趙中鋒大概也沒有想到過無依無靠的李璿美,一直以來無限服從被打壓著的女人,會突然當眾讓自己這個堂堂的局長下不來台。
這一刻,趙中鋒停止了對李璿美無休止的不滿。身為局座的他甚至有那麽一點反省是不是太過了?
當然,政治不是意氣便能了事,需要相當亦或者略勝一籌的實力。所以當權者這種反省往往是稍縱即逝的。
趙中鋒更多的還是分析,李璿美是不是得了沈彥什麽確切信兒了?所以才膽敢以下犯上?
此際女人隻是委屈,沒有男人那麽多權衡利弊患得患失。李璿美出了辦公室的門,突覺有淚滑落。不敢再坐電梯,怕被同事圍觀,隻自一層層順著樓梯,邊落淚邊向上走。
辦公樓最頂層,有寬敞露台,平時沒有人上去。
每次心情不佳的時候,都會上去小坐。李璿美的秘籍是上去前將心情收藏,下來之後將壞心情消化。
然,這一次,她卻等不到到達露台,邊走邊哭。這淚水有為沈彥的,還有現實生活中為什麽人活著那麽容易,想要活的好,卻是那麽難。
李璿美悶著頭,喘著氣爬樓。直到撞到一個人的身上,也不打算抬頭。同事也好,熟人也罷,今天她誰都不想應酬。
那個剛從露台下來被撞的人,看到淚眼婆娑,橫衝直撞的李璿美,很是訝異。
再一看,哭得還挺傷心,那人就又陡生憐惜,小心翼翼問:“你···”仿佛被撞得閃腰岔氣的是李璿美,而不是他。
上到露台將自己隱藏起來之前,李璿美這時的心情,恨一切攔路狗。
她毫無歉意,猛一抬臉,看到一位同沈彥相同品味,西裝革履紮著領帶,沒有沈彥休閑卻也同樣講究的衣著打扮,沒有沈彥霸氣,卻較之多了幾分儒雅和關切神情,年齡在5歲左右的男人。
看著李璿美猛抬的那張鼻涕眼淚花貓臉,景朝陽寬厚的笑了。他的笑很溫暖,沒有沈彥常帶的調侃成分。
李璿美和沈彥昨夜星辰昨夜風短暫的接觸中,沈彥的每個笑容都是他真的開心才會綻放。
而眼前這個男人,分明是為了李璿美開懷才笑的成分多些。
景朝陽的蜜糖,李璿美無心領情,她憎惡有人看到她的失態窘迫。
景朝陽沒話套話道:“請問...”
李璿美打斷男人,惡狠狠:“賣保險的?”
麵對女人的不遜審問,景朝陽很配合急欲分辨。
於景朝陽的曆史軌跡甚至青澀的大學生涯中,也還從來沒有雙手直擺,如此大幅度動作,像個被誤解的男生那樣解釋:“我是來找趙局長的。”
無法將趙中鋒怎樣,拿此人撒氣也好。於是女人更加沒有好氣兒:“找趙局長,上露台幹什麽?”
景朝陽:“剛才尋他不見,很喜歡你們的露台,也不急,所以就先上來散散心。”
男人坦白的很徹底。然,他實在不知,李璿美恨烏及烏,三八好奇問過找趙中鋒上露台得到解答之後,扭身就走,隻留給景朝陽一副臭臉在記憶中···
目送李璿美怒氣衝衝兼憐若無助的背影,消失在頂層露台通道之中。景朝陽不以為意寬厚笑笑,去找趙中鋒。
趙中鋒一看到景朝陽,馬上露出如春夏粉桃,雪中紅頰般動情的笑麵。
用雙手阻擋著趙中鋒作勢要投來的懷抱,景朝陽笑道:“別別,我可不是你的財神哥哥。我沒錢沒勢,你投懷送抱,可別賒了本兒。”
說心裏話,趙中鋒在省市官宦關係網中,最能說上話的就是沈彥和景朝陽。可謂嫡係。
這兩者其中,趙中鋒又最為喜歡和景朝陽打交道。緣由倒不是縣官不如現管,隻是覺得,景朝陽是一個更加能夠說心裏話,體恤別人心情的人。
而沈彥則太難駕馭,他永遠是話題節奏的控製者。
沈彥控製一切身邊的風物,包括他自己。
一個人總能恰到好處,連自己欲望都控製得滴水不漏,是很可怕的。
沈彥永遠會隻選對的,而不是最愛的。
就像對待李璿美。趙中鋒能夠感覺得出,李璿美是更加能夠打動沈彥的那個。可是,他寧願選擇更加容易駕馭的江薇。
沈彥,為了一個大方向的正確長遠久良,能夠放棄一切,甚至是他自己的利益。
更何況旁人的利益,如果同沈彥方向相衝突的話,趙中鋒很擔心。他現在已經對把寶押在沈彥身上不抱什麽希望。
沈彥就是沈彥,他認為可以做的,會不惜一切代價;而認為會阻礙到他的,哪怕絲毫點滴的隱患都會閘得滴水不漏。任何人都別想捎帶上沈彥一星半點。
如果,沈彥已經成了雞肋,那景朝陽就是最後的救星。
有困難,景朝陽!這是趙中鋒的口頭禪。
趙中鋒斷臂山般的依偎向景朝陽,拉著他的衣冠,作楚楚狀。
景朝陽被男人觸碰到衣服,馬上聯想到方才在樓梯間碰到的那個一臉衰相的女人。
她叫什麽名字呢?自己的正裝很像是賣保險的嗎?一直以來,景朝陽還以為自己挺派兒,挺雅的呢。
難不成,這一身打扮隻不過是皇帝的新裝,離開了王書記,不見了身份地位,就跟賣保險的差不多啊。想到這裏,景朝陽暗自垂目,咧嘴自嘲著笑了起來。
趙中鋒嚇得趕緊誇張鬆開了手,玩笑道:“朝陽,別啊,我隻不過是想蓋樓,為鄭市文化旅遊局在曆史上,留一座地標性的建築。我可是賣藝不賣身的呦。”
看趙中鋒不著調,景朝陽就笑點著他,嗔罵:“去你的。”
景朝陽道:“王書記一會兒想過來轉轉。我是前站,過來先支會你一聲。該準備啥,你就先準備,別管我。”
趙中鋒一聽,立馬來了精神,抬腿想走去安排,複又回轉身,怕冷落了景朝陽。
大度的擺擺手,示意趙中鋒去忙,景朝陽:“剛才來,你不在,事情也不急,我就上你們的露台轉了轉。這個季節,你們屋頂的太陽花,總是開得泛濫酣暢。要我看,你們局哪裏都不要搬,這裏就挺好。屋頂有花,屋內有···”
本來景朝陽是想說樓梯間裏還有美女。後來一想,這話有點不具體,所以就趕緊咽下。
蓋樓搬家現在已然成了趙中鋒的一塊兒心病,誰也不能觸碰。他氣急敗壞的對景朝陽道:“你和沈彥,沒一個···”
本來想說沒一個好鳥的。終歸官大一級壓死人啊,始終不敢過於僭越放肆,口無遮攔。於是趙中鋒轉嘴兒道:“王書記想必不會在這裏吃飯。一會兒咱哥倆出去聚聚。如果,王書記在這裏吃,咱們就再換個正經地方。”
景朝陽:“吃飯就不必了,吃人的嘴短。王書記走,我也走。趙局長,你忙去吧。我再到處轉轉。”
趙中鋒:“那再上露台去看那太陽花嘛。你不是總喜歡去那兒轉嗎?你等我,一會兒再說!”說完,趙中鋒急匆匆的出了局長辦公室,到總務辦公室去安排接駕事宜。
景朝陽,5歲的景朝陽,平日裏還算是嚴冷方正的男人,不知為什麽,感覺到露台上有一些什麽曖昧的晨昏趣事在等待著他。
按捺了一會兒,隻這一會兒,男人已經覺得自己很偉大了。隨後,不管了,景朝陽朝著露台的方向獨步而去。想看看那個女孩子還在不在,到底是誰,為什麽傷心?
景朝陽在內心深處對自己說,隻是好奇而已···
李璿美還在露台。
她喜歡坐在最裏麵的一層水泥雨簷,將腿向外延伸出去,如果展開雙臂,閉上眼睛,就仿佛坐在雲端,一切你想要的,隻要許願,老天都會給予你。
這一片天地,是李璿美現實紅塵中最後的陣地。每有鬱悶之時,都會上來這裏。
露台很美,有四季花草裝扮。不過,除了每周休息日有專人上來打掃之外,大多數時候,這裏沒有什麽人。
人,真是一種奇怪的東西,明知天界好,然,人的戰場,戀棧的情緒,始終在人間。在樓下的各個辦公室。
大家廝守著,為一點莫須有的利益硬熬著。好不容易熬到了時候,熬到了一些社會地位,熬得了一些既得利益,又到了退休的年齡。大家尊重你,卻又對你敬而遠之。
更多的人,什麽也沒有熬到,待離開機關之時,才發現兩手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