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珍珠西施

喬鎮長有心讓淩誌李璿美也挑上件帶回去留念,淩誌李璿美連連搖頭落荒而逃。

反倒是平日裏常笑話梁度秋附庸風雅的石平生不甘心吃虧,也挑選起字畫。由於不懂門道,他隻關注向店主詢問真跡與否,升值空間幾何這類問題。

喬鎮長陪同李璿美淩誌繼續前行,隻留下段海泉應酬石平生。另外,梁度秋也留下來想觀望石平生最終選了誰人畫作怎樣價值。

前人且遊且走,淩誌多多請教周莊鎮內特色以及店鋪的招商管理模式。喬鎮長悉心解疑釋惑作答,很快就將段海泉梁度秋石平生三人甩在後麵。

雖不是旺季盛時,然,周莊鎮內仍還是有人流。如果不進店,隻怕不斷被人流推向前行,與那後麵三人越距越遠。

喬鎮長同段海泉聯係過後,引淩誌李璿美進了一個匾名“珍配”的店,等段海泉他們過來匯合。

進得店來,才發現此店專門銷售珍珠飾品工藝品。遍視周遭,店內珍珠飾品皆精品。勿論品質,單是每串每件珍型搭配就很別致協調,進而凸顯檔次格調不一般。

淩誌李璿美的目光不約而同停滯於一件淡粉色珠串之上,美麗珠暈搭配不規則雨花石,如此匠心大膽的勾兌仿若隻得在周莊這裏方得一見。繼而更加驚豔發現,此珠串竟是配飾一美貌女人的脖頸之上,兩人居然目不轉睛盯著人家的領口端詳半天不自知。

喬鎮長介紹:“這是我們周莊的珍珠西施。”

那女人顯然是聽得喬鎮長介紹,卻麵朝著李璿美道:“我一直想為這串粉珍找個合適買家。眼前這個小妹妹正當時。”

淩誌李璿美同開口:“你也很搭啊,為什麽不留下自戴或藏?”

晏晏一笑,嘴角唇色裏偶漾的光芒有那麽一個瞬間甚燦過此串粉珍,珍珠西施道:“我是個商人。紅塵萬丈於我,不過是一場以貨易生的交易。再珍稀的,如果不流通,隻是囚於店鋪中,也並非合我最佳心意。”

無論女店主是否旨在推銷,即便如是,說辭也與他人的格外不同。至少是為蒼白的世塵轉換增添了一抹引人入勝的緋紅,更或者,是因著她的確貌美氣質不俗,所以更容易讓你在她開口前就先一步信了。

人與人,物與物之間,一份命注吃定了的關係。

李璿美是真的喜歡珍珠,珍珠也最襯她。

那些花樣多端同樣喜人,既象飾,更是財的黃金飾品,捧在手中很美麗。然,戴在李璿美身上任何部位,都象是一堆廢銅煉鐵。說不清是人氣壓倒金器,還是托不起。總之,生生將明明很值錢的東西襯得很假,廉價。

對一件東西的喜愛之情,就如同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愛慕一般,遮掩不住。想要遮飾,卻掩捂得不夠好,反倒現了馬腳,無意裏更加迅速地將此種情緒傳遞。

顯然是感受到李璿美與粉珍之間,因著喜愛之緣所釋放出的電波。珍珠西施尤為絕妙的沒有選擇喬鎮長,甚至不是李璿美,而是來到淩誌麵前。背過身去,用親和不容人拒絕的語氣,請淩誌幫助她將頸後粉珍的搭扣解開。

喬鎮長饒有興致在一旁觀望,不知這樣的表演是否每日都如此在此店裏上演。即便是必演拿手的曲目,裏麵之橋段仍然同淩誌很搭。

他順從如同山貓一樣將爪兒輕致地搭上女人香肩,帶著明顯向往,卻又沒有其他男人的低格猥褻。淩誌輕巧尋著搭扣機竅所在,將粉珍解下。

李璿美看得入了迷,卻仍不忘在心底兒暗啐一口:男人啊···怎料,沒有停歇,淩誌便上前將珍珠項鏈以一種贈予的姿態遞給李璿美。

難得一見的李氏臉紅騰然躍沸於麵,燒得慌。沈彥不會如此直接。景朝陽也不曾大庭廣眾之下如此這般過。淩誌就是淩誌,那個突然間自我的男人。

這串珍珠真的是李璿美的心頭好。方才看店裏裝潢以及其它貨價,就知道它的價位至少在四位數之上。目光凝結於掌心:珠串似淚,順序排列。乍看大同,卻又各有各的精致。

‘珍珠圓的甜美,水滴的瀲灩,煙花的銷魂’曾看到過這句珍珠廣告詞,在見到這串粉珍時,李璿美才真正有從心底漾起來的貼切。

仿佛體察到淩誌的不便,美女西施店主上前將粉珍替李璿美戴在黑色立領毛衣上,細細端正好分寸,卻又並不做聲。

任由素嘉連連稱讚,她隻是默將李璿美拉到鏡前:灰色的無領風衣,黑色的立領毛衣,黑色不值錢的化纖褲子永遠不皺,沒那麽矜貴卻很適合李璿美。黑色尖頭略帶些黑白鑽珠飾的鞋子。

那年的女人真是年輕啊,亦隻有年輕才膽敢將黑色穿得如此肆無忌憚。隻有青春才能如朝霞日出般從濃濃的黑幕中探出絢麗的光芒。

李璿美從鏡中看到,自戴上它之後,這室內就多了兩簇緋紅的火苗:一簇就是這串粉珍,自脖頸處綻放,燒得她麵色繡春。另一簇,另一簇在淩誌的目光中跳躍。

想到《色戒》中被易先生贈予粉鑽的王佳芝。沒有女人不稀罕如此這般勾兌曖昧的情意吧。女人給男人帶來快樂,讓男人有心自然有力。

借物宣情,少了許多口舌廢話,然,對小門小戶的女人來說,仍然是難以抵抗的。李璿美覺得自己比王佳芝幸運,哪怕她也正矛盾重重之下深深迷戀著這個男人,她卻仍然不是她。

幸福的同時,永遠隱隱地端得詳兩人關係的結局走向。

有時,覺得自己很成熟、冷靜,能夠把握每段感情情緒,幾近從不失控;有時,又覺得自己很幼稚,永遠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隻想要甜,寧願偏執不要其它世間更美好。

遊戲未開始,便已知道結局,亦是悲哀的一種。因著沒有盼望和希冀,隻有理智冷靜,灰白色獨享的喜感,沒有那麽多九腸百轉。

淩誌向來更是個化繁為簡的大格局男人。甚至不是其他男人對待女人時的那種輕率齷鹺,他隻是真的以為,或者說,想讓她開心。

李璿美是很開心,卻也僅止於此。她從來不是一個僅僅開心就很好的女人。深深卻又無以為助地憎惡著自己貪心。

從幾時開始,心已經大得,不知用什麽,怎樣才能填滿,繼而獲得幸福呢?

喬鎮長並不是沒有反應。他的表達方式更加直截了當,預備簽單讓李璿美戴著就好。

陡然間,李璿美沒由來地覺得,不能接受。請注意,不是刻意地抵製,而是沒由來的,那種不喜歡的方式是從骨子裏來的。

仿佛是在周莊眾目睽睽之下討東西,她也同梁度秋石平生沒什麽不同了。然,就在前一刻,她還在內心深處鄙視著他們。

下意識摸了摸麵頰,李璿美不確定,難道說現在自己也正有著梁度秋石平生一樣醜陋深厭惡心的嘴臉?

那串由於不是正當交易可得的粉珍突然美感大打折扣。無論它價值幾何,李璿美都覺得她的臉不止這個價,遠遠不止。

在這個社會上,來自心底的此種不知算不算得上是一種病態的偏執。這也是在淩誌驟然消失於她的生命,沈彥出事之後,景朝陽因著此種偏執覺得她不適合官場,建議她走另一條路的依據吧。

錢花出去,是為了讓人痛快。是從什麽時候起開始挑剔得到花錢的過程方式呢,不知道。隻曉得這大概是不會過日子的一種。一個普通的女人,卻不會過日子,不肯放下身段,這是一個硬傷。

同樣質地用處的東西,甚至包裝也並無明顯更好,但她就是會偏執喜歡買相對貴的。即便被贈予,亦還要挑剔贈予的過程方式。

這個世界上,原就有些女人要活得辛苦自由濃烈些,活過一輩子,便是旁人幾輩子。

不是從這一刻才起,其實早早李璿美就更加明白名利於自己是多麽的重要。依靠自己,永遠簡單交易,以純粹的金錢交換美好的貨物,才是她人生最大的樂趣。

或許,這就是她人生勢必要走得辛苦些的原因。挑剔得到的方式,如此講究,需要怎樣拚搏追求下去,才能到達幸福的彼岸呢?

以不容商榷之勢,李璿美讓素嘉幫自己將頸後粉珍搭扣開環,解下,還給美女西施店主。隨即走人,怕再深看一眼,便再做了《色戒》當中的王佳芝。

美女西施店主一臉錯愕惋惜,看不出是因著沒有成交,還是遺憾佳物錯失偶配?

喬鎮長不置可否,卻也意出料外。

淩誌簡直更是一頭霧水。於男人們自詡啥事都經過的生涯之中,幾時見過李璿美這樣一款的女人?

淩誌同她談過心,卻沒有共過事。在他的生命裏,處處所遇所求得都是簡單的女人。即便是有著些懸崖上淩厲風情的宋嵐陽,似乎也不及李璿美百分之一行事費解。

晚宴前,淩誌消失了一個多小時,沒有過來同李璿美素嘉海聊。替補上的是喬鎮長,象自己人一樣陪四位女賓男相東拉西扯,不叫冷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