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子是陳思的鄰居和小時候的玩伴,兩家所處的大山和參園子離的很近,當初陳思還在上小學的時候,每日清晨他都會到娟子家接她一同走過長長的山路去上學;放學的時候,又會手拉著手走過長長的山路把娟子送回家裏。

這裏的大山中沒有猛獸出沒,有了陳思的存在,娟子家裏人也很放心的不用每日裏來回接送娟子了。

山裏人淳樸,兩家人的關係本來就很好,由於陳思和娟子的原因,兩家人相處得就更加的融洽了。

那個年代物質生活水平不高,那時候兩家無論是誰家做了好吃的東西,都會安排陳思或娟子給對方送去。雖然送過去的東西不多,隻夠品嚐品嚐的,但雙方之間都能體會得出那濃濃的情誼來。

小的時候,娟子是個很瘦弱的小丫頭。山路很長,她的那個父母用帆布縫成的書包自己背著有些吃力,陳思每次都會幫她背著。

陳思自小就身體強壯的,每日裏左右斜挎著兩個大書包,雄赳赳、氣昂昂的跟在娟子的後麵,看著她在前麵摘野花、捉蝴蝶,感覺自己好不氣派。

記得一次放學的路上,山中下起了瓢潑大雨,陳思和娟子被雨留在了山中。兩個人最初躲在一棵大黑鬆樹下,可是雨水實在是大的出奇。

後來黑鬆樹也擋不住風雨了,陳思就緊緊地把小娟子摟在了懷中,並把身上所有的能擋雨的東西都放到了娟子的頭上。

雨終於停了,娟子飛出了陳思的懷抱,在雨後的山野上,采摘了好的的野花,非得讓陳思為她編個花冠,說有了這個大大的花冠以後就不再怕大雨了。

陳思又找來了一些柔軟結實的枝條,給娟子編製了一個很好看的花冠,並親手戴在了她的頭上。娟子帶著陳思編製的花冠,高興得在雨後潮濕的草地上,飛成了一隻好看的花蝴蝶。

很多天以後,陳思都快忘記那件事了,娟子有一天告訴他:“你那個花冠,我還很好的留著呢。”

陳思的父親去世以後,不久陳思就輟了學,再不能跟娟子每日裏走在長長的山路上了。但娟子會時常的來看望陳思和母親,並總會帶來一些陳思最愛吃的東西,母親看在眼裏,心裏有喜有憂。

隨著年齡的增長,陳思長成了一個強壯的大小夥子;娟子還是那樣細弱,但卻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了一個美麗的大姑娘。

二人相見的時候,慢慢的不自然起來,雙方之間總會莫名其妙的臉紅,心也會突突的跳。從娟子嫁人前一年多開始,娟子就很少來看望陳思了。隻不過,有時候陳思在幹活時,會在自己必經的路上,發現一些自己最愛吃的東西,好好地擺放在那。

陳思心裏清楚,那一定是娟子送給自己的,隻是姑娘家大了,羞於再見到自己。

兒子漸漸的長大了,母親常常看到陳似乎獨自一個人眼望著娟子家參園子的方向愣神,她不禁暗暗的歎氣。

母親知道兒子心中想的是什麽,她的心中更不好受。現在農村娶媳婦都講究過個彩禮,自從陳思爸爸出事之後,當時搶救的時候就欠下了很多的債。自己身體又不好,雖然舍不得花錢看病,但多少年下來,還是欠了一屁股的債。

即使這樣,為了兒子,她也不甘心,曾經幾次托人到娟子家提親。剛開始的時候娟子的父母還能笑臉相迎,最後後來,就連媒人都受不了娟子父母的冷眼,再不敢去提親了。

母親心裏明白,自己母子現在的情況,隻能眼看著兒子受委屈了。她心中苦悶,臉上就愈加的憔悴了。

陳思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參軍之前的那個黃昏,當自己在自家的參園子裏忙碌了一天,正打算收工的時候,一個嬌小的身影飛奔著、氣喘籲籲的投入到了自己的懷中。

不用問,他知道,是娟子。

娟子喘著氣,過了好一會,才抬起頭來,對他說:“陳思哥哥,你帶我走吧,走得越遠越好,行嗎?”然後揚著她那令陳思朝思暮想的漂亮的臉蛋,撲閃著美麗的大眼睛,渴盼著他的回答。

陳思意識到了什麽,身體一陣僵硬,但想到母親這八年來含辛茹苦的撫養自己,終於沒能下定那個決心。隻是長長的歎了口氣,把懷中的娟子摟得更緊了。

他無力的說:“娟子,我不能走啊,媽媽這些年來為了我受了那麽多的苦,我剛剛長大,還沒能讓媽媽過上一天的好日子,我怎麽能扔下她不管呢?”

娟子聽到了他的回答,在他懷中猛烈地一顫,之後“嗚嗚”的哭了起來。哭得陳思百感交集,真的想領著她遠走高飛了。

不過想到多年以來含辛茹苦撫養自己,體弱多病的母親,兩行熱淚湧出眼眶,沒有說話,把娟子摟得越加的緊了。

娟子在陳思的懷中哭了好一會,見他始終沒有說話,心中涼了下來,狠命的掙脫了他,最後說了一句:“我恨死你了!”

之後就啜泣著跑開了。

回到家裏,從母親的嘴中,陳思了解到,原來明天就是娟子大喜的日子——她明天就會嫁給不遠處另一個參園子的青年了。

聽到這個消息,驗證了自己之前的預感,陳思不由得淚水滂沱。

小時,還在陳思每日裏送娟子上下學的時候,他就隱約的聽到過雙方父母的交談。

當時他聽到父親跟娟子的父親這樣說道:“老朋友,我看,將來就讓娟子給我做兒媳婦吧。”

“哈哈,那是好哇,要是你兒子長大了不要我們的娟子,我可找你算賬。”娟子爹笑著答道。

聽到雙方父親的對話,從那個時候起,陳思幼小的心裏就已經把娟子當成了自己的媳婦。

可如今,娟子就要嫁人了,新郎卻不是自己!

陳思邊哭邊想著,為什麽娟子要嫁給別人,為什麽她不嫁給自己?

他很想現在就去質問她,為什麽?

不過哭過一會,清醒了一點,這才想起之前娟子來找自己,要求自己領她遠走高飛的事來,漸漸地也就明白了這不是娟子的主意。

清醒了,就更加的責罵自己,當時為什麽不領娟子走!他也不想想,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自己難道會扔下母親領著娟子遠走他鄉嗎?

可是不管怎麽樣,他想到當時娟子找到自己,而自己卻沒有領娟子走,心裏就更加的痛起來,痛得心中無比的難受。

哭著想著、想著哭著,不知不覺中,陳思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他被一陣鞭炮的響聲驚醒,看了看聲音來自娟子家的方向,猜到發生了什麽,再也顧不得其他,拚了命的向娟子家跑去。

等他翻過了山梁,早已不見了迎親的隊伍。他渾身再也沒有了力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淚水又“嘩嘩”的流了下來。

後來他聽說,娟子在迎親的那一天,說啥都不肯上花轎,最後還是被婆家的人抬上花轎的。過門之後更是哭鬧了好幾天,最後聽說是挨了幾次打,慢慢的才老實了一些。

娟子嫁人後的第三天,陳思收到了一份禮物,是娟子托人送來的。

那是小時候陳思在雨後為娟子編製的花冠,沒想到,將近八年了,她還好好的留著。

收到花冠後,陳思終於死了心,因為他明白這就是娟子要跟他說的話。

當地有一個風俗,一旦男女一方送回了當初的定情禮物,那就是在告訴對方,我們永遠的分手了。

由於陳思家的參園跟娟子夫家的參園很近,娟子嫁人後,陳思既想見到她,又十分的怕見到她,因為見到娟子,陳思的心會很痛。

但越怕什麽,就越來什麽,陳思時常會在山路上碰到娟子。二人遇見了,總是會躲閃開,眼睛都不敢看對方,總是走遠了,才會遙遙的遠望。

每次在路上碰到娟子,陳思回來都會痛苦好幾天。連母親跟他打招呼,他都打不起精神來,使得母親為了他心焦如焚。

那年秋天,部隊上到鄉裏來征兵,陳思就報了名,很順利的就參了軍,來到了部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