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進來的是一位中年人，一身廚師打扮，凝視我片刻之後，才呴嘍一聲，軟塌塌倒在了地上。

我是被皇甫從派出所裏接出來的，這已經是第二次了，火葬場那個廚師被我嚇得夠嗆，於是我挨了一頓毒打後就被送警了。

還好我說自己是大學生，被人劫了，沒辦法才進來找點吃喝，要不然能不能活著都成問題。

可到了局裏就不能再用這套說辭了，又沒法自圓其說，所以才不得已把皇甫搬了出來。

從局裏出來，我就問，“那個人怎麽樣了，沒事吧？不就吃他點兒剩飯嗎，至於嗎？”

皇甫噗嗤一下就笑了，“吃剩飯是不至於，可你沒走門，那裏還是龍山火葬場，你說嚇人不嚇人？哎，我記得上次給了你一張卡的，你怎麽不帶？”

我這才想起，第一次見麵的時候，皇甫確實給過我一張如火柴盒大小的卡，質地和銀行卡差不多。因為當時她並沒說有什麽用途，隻說算是見麵禮，我也就沒當回事。

我有些不解，“啊，有什麽用嗎？”

“那是我們機構的信物，就像古代的印信或者秘符！”

我登時來了精神，“怎麽用？”

“有這個密匙，可以隨時在縣級以上的公安機關通過驗證，以便證明你的身份，然後我們的人就會及時介入，給予你一定的協助！”

我嗬嗬一笑，“這麽大用處啊？那你當時怎麽不說？”

“廢話，你當時急著要走，我來得及嗎？”

我通知皇甫後，她就第一時間告訴了曾小西他們，因為這是公事，所以他們不便出現，都在家裏等我。

皇甫說龍山火葬場的管理人員說了，他們那裏一般晚上是不停電的，可因為線路老化，偶爾也會出現停電的情況。

要不然我昨天就不會那麽背，正好碰上那個吃鬼的小鬼子。

我猜龍山火葬場肯定是有什麽鎮物，而這件鎮物是和電有關的，因為停了電，所以才鬼魅橫行。

這事我隻跟皇甫說了一聲，在局子裏可沒說。她聽完後笑了笑，說這裏在抗戰那會兒是鬼子的監獄，關押著不少犯人。

那個鬼子大概就是那時候死的，因為龍山這裏陰氣重，因緣際會之下才會存留到現在。

既然停電了，為什麽焚化車間會燈火輝煌呢？

還有那個醫生是什麽人？

為什麽那個女死刑犯在火化前，被摘掉了所有的內髒？

雖然我心頭還有諸多疑問，可沒等問完就到家了。

我一進門，曾小西就撲了過來，拉著我的手死活不肯鬆開。

我把昨天晚上的事都說了，才問她351路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說，351路原本是市裏為醫大和周邊村鎮專門開辟的一條線路，可一通車後就怪事不斷，最著名的當然就是那件汽車自焚案。之前還有醫大的一個女生，因為失戀想不開，竟然在鬧市區從公交車上縱身躍下，直接就被卷入了滾滾車流。

自焚案發生後，這輛線路就停運了，都已經三年了。

大災過後有大疫，我毫無意外地病倒了，去醫院輸了三天液，身體才算恢複了一些。

虎符被我悄悄藏在門外月台下的磚縫裏，等有機會了再去找清虛道長好好問問。

曾小西沒事就過來幫我洗衣做飯、收拾屋子，因為她手藝高超，我這個小院子自然成了我們幾個的據點。

我回來的時候曾經路過車行，大門已經被貼了封條，不知道彭師傅和劉姐又去哪兒謀生了。回想我在車行的幾個月，昨日曆曆在目，不禁唏噓不止。

每次曾小西蒙著毛巾打掃家務的時候，我就仿佛看到了媽媽，她就一直如此。

此時，我的心底已經不再如先前一般抗拒，曾小西是個好姑娘，沒哪個男人會不喜歡的。經曆了這麽多事，我已經從那個剛剛踏出校園的懵懂少年，變成了一個懂得珍惜、勇於擔當的爺們。

既然小西不在乎這些外在的條件，我自然有理由讓她過得更好，而且我覺得自己有這個能力。

就在我準備再去找一份新工作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電話那頭的人卻再熟悉不過，竟然是楊老板。

電話裏他沒有多說，隻是懇請我去一趟，和他麵談一次。

楊老板言辭懇切，沒有說道歉的話，可我知道他的意思。有時候男人對於這些話是說不出口的，但神情、語氣可以表明一切。

於是我又坐上了到臨省的班車，到了上次拘押我的那個拘留所。

楊老板瘦了一圈，臉色黑嗆嗆的，神情也憔悴之極。

“陸渺，上次對不住了，我真沒想到這事竟然是阿四做得。”

我擺擺手，“沒事，這事誰都想不到。他吸貨，我說過他的，他不聽！”

我總覺得楊老板雖然市儈了點兒，可不失為一條漢子，所以把阿四的事情都說了，包括上次抽水的事。楊老板這才恍然大悟，除了罵自己瞎了眼，還直說自己對不住阿四的父母，這孩子是毀在自己手裏的。

“陸渺，你是好人，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所以才會這麽器重你，所以出了事我才會對你那樣。我求你一件事……”

我進門的時候見到了紅臉膛，他是這件案子的經辦人，所以我問了幾句。他並沒因為我上次冒犯他而記恨，而是實打實把情況都告訴了我。

我們牽扯的案子是個公安部督查的大案，裏麵涉及了一個盜搶車輛的團夥，其中還牽連到兩起命案。

所以這次的執法力度隻重不輕，而楊老板作為銷贓渠道之一，雖然隻涉及到一輛車，但已經經手賣了出去，按照法律規定，即便不知情恐怕也會承擔部分法律責任。

換句話說，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楊老板這次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我點點頭，“你說吧，能辦到的我一定辦！”

我話音剛落，楊老板就緊緊握住了我的手，“陸渺，替我把啟明車行撐下去，這是我多年的心血，我不想看它塌了。該交的費用交，該給的罰款給，隻要能把它開下去就行！”

來的路上，我也想過楊老板會交代我如何，也許會托我在外麵找人周旋，也許會托我找到阿四，然後洗刷他的冤屈，卻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會把啟明車行交給我！

“這，這也……我做不來，楊老板，謝謝你對我的信任。可這攤子太大了，我隻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大學生，你……”

楊老板連忙擺手，“不，陸渺，我看人很準的。真的，我覺得一定行，你就算幫老哥哥一把。要不，這樣，咱們合股，我那兒還有幾十萬的流動資金，你再拿幾十萬出來，車行咱們兄弟倆一人一半。你看怎麽樣？”

看得出，楊老板很急切，要不然，他絕對不會讓人參股自己辛辛苦苦經營起來的攤子。

我被他這麽一逼，反而沉默了下來。

別看我到車行時間不長，可我真的對車行很有感情，如果能繼續在車行幹下去，我也沒有理由拒絕。可要從夥計一下子變成老板，這種突如其來的轉變我確實有些適應不了。

“這樣，楊老板，我還是替你看著，等你出來再說！”

沒想到楊老板連連擺手，“不行，我不能讓你當長工，你要真想幫我，那就咱們倆個合股。你有多少算多少，反正咱們倆一人一半！”

我拗不過他，就在紅臉膛的協助下辦理了相關的手續，我就算成了啟明車行的股東，成了它的實際當家人。

開始我覺得紅臉膛這人不錯，也想著楊老板這也不算什麽大事，所以人家才肯幫忙。後來才知道，還是皇甫那個衙門的牌子大，上麵早就跟他打過招呼了，所以辦這些事的時候他才配合得如此積極。

我在那裏待了四五天，直到楊老板的老婆和女兒來了，有人在外麵接應著，我才急著趕回來。

患難見真情，別看楊老板說自己去京城，每次老婆都帶搭不理的。可這次一出事，在外麵奔忙的還是自己的老伴兒，我臨走的時候，老楊竟然還哭了一鼻子。

看來親情終究是割舍不斷的，他們夫妻之間年深日久，愛情早就變成親情了。

我一回來就開始積極籌備啟明車行的重啟，衙門雖然不少，可終歸還是一個個跑了下來。該補交的罰款和補辦的手續都辦妥之後，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了。

開張的時候，我還拍了視頻給楊老板的老婆發了過去，讓他放心，有我在，啟明車行塌不了。我就在這裏好好守著，等他出來。

彭師傅和劉姐都被我請了回來，而且我還挖來了一個4S店的銷售能手，當然這是他自己說的。梁新在那裏早就幹膩了，所以我這裏一開張就把他找來了。

有我這個老同學在，梁新回頭就把工作辭了。畢竟人都是群居動物，能和順心順意的人一起待著，哪怕環境差點兒，也幹得舒坦不是。

楊老板給我留下的那些錢在補交了罰款之後，還剩七十萬，不得不說這是絕對的信任。可我手頭上隻有老馬給的那二十七萬，還好，開張沒幾天，沈劍父親的那輛Q7就被賣了出去，回了45萬的車款。

我本來要給道長送過去，可他死活不肯要，說既然我已經接了車行，有的是用錢的地方，讓我拿著先用。

於是，我還真就如楊老板所言，這啟明車行成了我們兩個一人一半了。

車行的事其實不少，別看楊老板平常沒事人似得，那是人家精明強幹都捋順了。讓我一個生瓜蛋子上來，得虧有劉姐他們幫襯著，可也用了十多天才算把車行拖入了正軌。

今天一下班出來就接到了曾小西的電話，說想吃小食堂的水煮魚，我應了一聲就準備叫沈劍他們。可曾小西說了，隻想和我兩個人吃，我嘿嘿一笑就答應了。

話說前幾天知道我入主啟明車行後，曾小西還拿了一張卡過來，說那是自己的私房，車行裏流動資金不足了就先拿去用。

我當時一感動就把實話說了，沒想到那張卡一轉眼就不見了，要不是曾小西躲在暗處偷笑，我都覺得像是做了個夢。

不管如何，這個傻丫頭是如此可愛，委實像寒冷冬天裏吹過的一陣暖風，讓人心曠神怡、欲罷不能！

醫大小食堂原本隻對教職工開放，可後來蹭飯的學生太多，所以學校幹脆放開了，當然，價格也蹭蹭地漲了起來。

我到了地方才發現不止有曾小西，她宿舍的三個姐妹也在。

“不是說了要兩個人吃嗎？”我瞪了她一眼。

曾小西一癟嘴，“小氣！”

我嗬嗬一笑就去了叫餐口，點了不少她平時愛吃的，剛坐到位子上，手機就響了。我來的時候手裏就拿著手機，叫餐的時候就放在了餐桌上。

曾小西宿舍裏的三個女孩兒都比她小，所以每次我來的時候，她們都嘰嘰咯咯的叫姐夫。

時間長了，大家也都算熟絡了，個子矮些的女孩兒叫馮韻詩、像鄰家女孩兒模樣的叫劉冉，而另外一個叫何月。

這時候大家已經坐定了位置，我的手機離著劉冉最近，我又忙得騰不出手。於是她拿了起來，嘴裏還說著，“姐夫，電話！”

大概是出於習慣，她遞給我的時候還朝電話瞧了一眼。

也許沒有看清楚，於是她眯著眼靠近了以後仔細瞧了瞧，辨認過以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手一揚就把手機扔出去老遠。

我本來手裏正端著水煮魚，讓她這麽一嚇，差點兒把這一盆魚給扣桌子上。

等我把盆放下，小西已經快走幾步撿起了手機，先是用手擦了擦，然後才望向了手機，然後臉色也瞬間變得難看之極。

她瞪著大眼睛呆愣愣地望著我，眼裏滿是恐懼的神情，渾身還不住地顫抖，我趕緊把她抱在了懷裏。

過了好半天，小西才抬起頭幽幽地說道：“天呐，你怎麽會接到這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