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尾他們被找到,一張張沒有生命的麵孔,仰麵躺在一條小溪旁,水很清澈,看見裏邊有小魚和蛤蜊遊動。死者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神秘奇怪地死去,他們彼此距離不很遠,像是坐下來休息的時候,忽然遭遇不測,死神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他們吞噬。
憲兵隊長打個很深的冷戰,鳩尾他們死的情形和渡邊他們驚人的相似,區別的地方,渡邊他們死在碉堡內,鳩尾他們死在野外,還有挖參的嘎拉禿子一夥人隻剩下白骨,皮肉、心髒都沒有了。
“回城!”林田數馬命令道,恨不得即刻飛出令人恐怖的地方。
兩個班的憲兵莫名其妙地死去,又不知患了什麽病。此事驚動了關東軍憲兵司令部,派出兩名精幹憲兵,化妝成山民進入白狼山,尋找答案。
狼在自己窩內心裏坦然許多,山中的恐懼漸漸消散,平靜使思維恢複正常。兩個班的憲兵事前毫無征兆,突然死去。死者除表情異常痛苦外,沒有明顯的外傷,銳器鈍器打擊的痕跡都沒有。能夠在死前說出話的士兵,都表述身上有蟲子啃咬,皮膚沒發現明顯紅腫、鼓包什麽的。完全排出野獸伏擊致死,排出食物中毒,甚至遭人襲擊。這就奇怪了,平白無故怎麽死人?原因,該死的原因!憲兵隊長大罵原因。
原因隻能查找,罵是罵不出來的。林田數馬動用他的特高課,建構在三江地區的情報網大有作為,特務豬骨左右衛門報告:
“可能是土匪一枝花所為。”
幾次出現在憲兵隊長追捕命令裏的名字,也是令他頭疼的土匪報號。活動在三江地區的數十綹胡子,情況幾乎都掌握,抓不到他們但是知道他們,綹子人數、所在區域、大櫃的報號。一枝花新近出現,弄清楚了是一個人單搓,憲兵隊沒拿一個人的匪綹當回事,沒特意部署追剿。直至幾起暗殺事件發生,尤其火車站長加藤被殺,上峰訓斥他無能。
一枝花正式上了黑名單。緝捕的行動有了明確的方案。特高課的豬骨左右衛門專門負責此事,調查有了進展。
“一枝花是一個女人。”豬骨左右衛門說。
“女人?”
“有人看見她,騎著一匹四個白蹄的馬……”豬骨左右衛門講得很具體,是火車站長被殺現場的目擊者描述的。
“她是什麽來路?”憲兵隊長問。
“我正調查。”豬骨左右衛門說。
“她藏身什麽地方?”
豬骨左右衛門基本確定她藏在白狼山,說:“還沒弄清藏身的準確地點,我正努力尋找她。”鬼哭嶺事件發生後,林田數馬首先想到的就是豬骨左右衛門,秘密命令他查憲兵突然死亡原因,並有了結果,豬骨左右衛門才說可能是一枝花幹的。
“她一個……用什麽方法?”
“這個我說不準,但肯定與她有關。”豬骨左右衛門說。
“根據呢?”
“一枝花留下痕跡,很明顯的特征。”豬骨左右衛門說。
特高課特務說的明顯的痕跡,是死者現場有一枝野花。土匪叫陣常見是大綹土匪,為振匪威響亮名號,故意在打劫後現場留下明顯標記,故意讓人知道事情是他們綹子幹的。尋仇多故意這麽幹,劫掠財物一般不這麽做,沒必要這麽做。
單槍匹馬為匪沒聽說有人這麽幹。憲兵隊長說:“她這樣幹的目的是什麽呢?”
“挑釁,尋仇。”豬骨左右衛門分析說。
如果按此推理下去,此人跟皇軍有仇。三江找出一個跟皇軍有仇的人不容易,因為殺人太多,遍地仇人確定是哪一個呢?林田數馬說:“這個女子應該有來頭。”
耳目靈通的憲兵自然知道那首歌謠:旋風女扮男裝,大白梨占東邊,一枝花單槍幹。豬骨左右衛門說:“旋風綹子盤踞西大荒,百十人馬。大白梨占據東邊[1]離我們很遠,隻是這一枝花,活動在白狼山,經常下山入城尋機作案。”
三個上數(數得著)的女土匪被百姓編入歌謠,她們名聲三江地區。
日本憲兵不能不注意到這三個匪首,目前掌握的情況看,一枝花身世不清、麵目模糊,真實存在且不了解她,此人獨來獨往,行蹤詭秘。
“她的活動範圍三江縣城和白狼山,我有個推斷。”豬骨左右衛門說,在憲兵隊長允許他講時,才說出來,“她應該跟在山裏活動的行幫有關,譬如伐木、放山(采參)……”
“等等,挖參!”林田數馬聯想到曾經處死一個參幫的人,再深一步聯想,說,“那個參幫把頭黃皮子不是有個女兒嗎?我們處死她爹,會不會是她?”
“差不大概。”豬骨左右衛門說,在東北呆的時間長了,他也學會了當地方言,“為她父親,找我們尋仇。”
“哈伊!”
“尋找一枝花的同時,注意搜集我們的人神秘死亡原因的情報。”憲兵隊長特交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