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二人從未聽過的女聲。
清脆,但是卻又冰冷,若山間凜冽之泉。
冰冷的話語和聲音,語調卻有些奇怪,咬字更是不甚清楚,帶著些許咿呀學語的別扭。
白且扭過頭去,此時不遠處有一盞燈。
就在他們的身後,那是一盞白色的燈籠上麵,白紙糊出的燈籠表麵把火光罩住,本是溫暖的燭火如同先前的月光一樣慘白。
映照出端著它的人,她渾身上下本是黑色的衣物也蒙上了一層薄霜。
少女的神色依然漠然,看不出半點悲喜,但她那雙在黑夜中也分外明亮的眼睛,此時正盯著那口棺材。
火紅的燭光將她的眼眸染出了一絲血色。
“我要是布下這祭壇的人,我現在就該守在棺材麵前,不可能給你們踏進樓層的機會。”
他一邊說著,一邊步步往周執他們所在的方向靠近。
白色的燈籠搖晃,她身後的人影也隨之若隱若現。
白且立馬戒備了起來。
“你,口說無憑,你有什麽證據說這不是你作的孽?你現在出現在這地方,難道不就是為了將這陰屍收回?”
那少女看向白且,神色似乎有些無語,手中卻默默握住了腰間的黑色骨頭,看他這架勢是準備說不通就直接來硬。
倒是周執著時候忽然打斷了二人的對峙。
“行了,白且,別跟這小妮子一般見識,我也想到個法子能破了眼前的陣法,你站遠點,我準備試試。”
少女黑色的眸子從白且身上移到了周執此時側著的臉邊。
“一般見識?還真虧你們說得出這話,明明我都已經要將這事情解決,你倆壞事兒,現在還耀武揚威轉過頭來反咬我一口,看來六月十七不過圖有虛名。”
一聽到六月十七,白且立馬豎起了耳朵。
“等等,你知道組織的名字?你應該也清楚你這是在和什麽人作對,又為什麽要與我們為敵?”
少女看起來不打算回他的話,隻是默然的繼續往二人所在的方向走著。
位於他身後的眾多陰屍也同時圍了過來。
此時白且才發現周遭黑暗之中,潛藏的陰屍起碼有二三十個,比之前看到趕屍時候的數量還要驚人。
白且環視四周,越看越覺得驚奇。
但是,這麽大的陣仗顯然不是為他們兩人準備的。
他放緩了語氣,認真的盯著,依然在向他們靠近的少女。
“你帶這些陰屍來,是打算對付這陣祭壇。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事情?”
少女走得並不容易,顯然因為周遭陰氣太過濃鬱,有些吃力。但是她步子卻很穩,隻是速度慢了些。
聽見白且問話,她也懶得回答,隻是多看了他兩眼,腳下的步伐並未停止。
白且卻並未失去耐心。
他本就是個極為純粹之人,原先看到這邪法將成,心中焦急,出於謹慎也不得不草木皆兵。但是現在認清了這少女並非敵人之後,他也耐得下性子,以溝通交流為首要方法。
“我們現在的目的是一樣的,隻是缺少情報的交流,這樣就算我主動和你透個底兒。這位是鬼眼門的人,我師從正一門,我們來這一趟是想要破解這地方的祭壇……”
少女默默的聽著,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不過卻停下了腳步。
她聽著白且一句接一句自顧自的念念叨叨,最終,在白且打算從頭介紹一遍,六月十七的時候,歎了口氣。
“好,好。你不用多說了,剛才你們說要破解結界我也聽見了,我也知道你們的本事。”
看見少女總算願意冰釋前嫌搭理他,白且鬆了口氣,同時意欲繼續詢問她的身份。
但是還沒等他開口,少女反倒主動打斷了他的話。
“名字就免了,沒那麽熟,你們也算長輩,叫我茵茵。我確實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地方的事兒,不,準確的說,我是聽從師命來的這裏。”
一邊說話,她取下了別在腰間的竹竿,輕輕用骨頭敲打起來,頓時,原本同她一起往前走的眾多陰屍忽然開始往邊上散開。
陰屍逐漸將他們包圍,周折總算把目光從棺材上移到了茵茵的臉龐。
“趕屍人,茵茵,名字倒是挺秀氣,隻可惜人的脾氣差了點。怪不得你的師父要讓你來幹這種髒活,姑娘家家的,一天到晚冷著臉幹嘛?”
茵茵聽完倒也不見生氣,反而語氣輕飄飄回了一句。
“那還是比不過你,從見麵開始,我就沒聽你說過幾句好話。我看你年紀也不大,擺起譜來倒像個朽木。”
周執同樣不見惱怒,甚至臉上還勾起了一個笑,微微頷首。
“謝謝誇獎。”
茵茵又看了周執幾眼,最終將目光移到了滿臉認真的白且身上。
“我知道六月十七,也知道你們肯定會出手。但是你們來的太晚了,就像我師父所說的一樣,我到這棟樓的時候已經風雨將來,而你們甚至還不如我。”
這句話說得難聽,但是白且卻沒辦法反駁。
何況他現在也沒這個打算,臉上隻剩下嚴肅。
“所以你知道這棟樓發生這些事情的全貌?”
茵茵點頭。
而後她一邊手中敲著竹竿,一邊向二人仔細介紹起這棟樓的情況。
來處理這地方的事情,按照英英所說,她問道是出師。
趕屍人是個職業。
其下又有些小的類別,她拜師的那一派有個規矩,那便是,在正式成為趕屍人之前,必須要在自己師傅的授意下單獨完成一件事情。
而他們這一門派,既然成天與陰屍打交道,自然對方圓幾百裏內的類似事物最為熟悉。
所以她師父當初算出來的,便是這棟大樓出了異類。
天地不可容之物,不生不死,不陰不陽,卻大張旗鼓逍遙存於人間,一個接一個出現。
而茵茵為了解決此事來到了這地方之後,便一直在暗中調查大樓的事項。
她查出來的結果,便正如周執他們了解的一樣。
極陰的陣法被人為重啟,作用過程中不斷釋放陰氣,積少成多,將人活活憋死在樓裏,使之變為活屍。
甚至繼續催化,大有將之化為就連她都無法控製的喪屍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