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府,天還沒亮透下人們就已經開始井井有條地忙碌起來了,今兒是個大日子,一點也不能馬虎。
莫氏也早早地就起身,看著自家新生的小兒子還在呼呼大睡,奶娘在一邊守著,她上前去給兒子掖了掖被角,又去看大兒子,大兒子也已經從宮裏接出來了,這孩子已經五歲了,在宮裏跟著皇子們一起念書,平時都不回來,隻有一些大日子才會回來,所以這孩子還沒有見過鳳無月。
蘇寧允謙感覺到床頭有人,迷蒙的揉了揉眼睛,等看清是自己母親這才眨了眨眼睛:“娘,是要起了嗎?”說著就要掀被子起來。
莫氏忙將他壓下去,語氣輕柔地說道:“你起來也沒什麽事可以做,再睡一會兒吧,等會兒見到小姑要尊敬知道嗎?”
蘇寧允謙見莫氏這樣交代,不由得有些心虛:“娘,你看出來我不喜歡小姑了?”他覺得自己隱藏得很深啊……
莫氏笑笑,摸了摸他的頭發:“知子莫若母,你是從我肚子裏出來的,我怎會看不出來你的喜好呢?不過你們小姑如今已經變了,她和以前不一樣了,答應娘,耐心的去觀察不要再用以前的眼光去看她好嗎?”
蘇寧允謙點點頭,麵上有些羞澀:“我知道了娘,要是我依然不喜歡她,我就藏得再深一點。”
莫氏笑著搖搖頭:“你這孩子,才多大就說出這種話,娘不和你說了,先過去照看著,你祖母說不定都已經起身了。”
蘇寧允謙點頭:“早晚寒涼,娘和祖母都要當心莫要入了寒氣。”
其實心裏對這個老是弄出一些幺蛾子的小姑實在沒有好感,上一次及笄就弄得場麵浩大鋪張浪費,如今才過去多久,改個名字也要這麽張揚……
“好娘會提醒你祖母的。”莫氏看著這樣乖巧懂事的孩子,整個心都融化了,將他的手放進被子裏這才起身離去。
蘇寧允謙看著莫氏走遠,不由得抿了抿嘴唇,哎,看來自己還是不夠成熟,不喜歡小姑都被娘看出來了,那祖父祖母和爹爹有沒有看出來?他有些惆悵,祖母雖然很喜歡自己,但是她更喜歡小姑啊,要是祖母發現自己不喜歡小姑……
莫氏聽聞婆婆已經去了小姑子的院子,便也跟著過去了,婢女在身邊給她打著燈籠:“少奶奶當心腳下,莫要走得太快崴了腳。”
莫氏便也依言放緩了步子,又聽婢女問道:“少奶奶有沒有發現大小姐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這婢女名叫春嬋,是莫氏從娘家帶過來的婢女之一,所以和莫氏比較貼心,故而敢說這種話。
莫氏聞言忙低喝一聲:“春嬋,誰給你的膽子敢妄議主子?這話你在我麵前說說也就罷了,要是敢和外人傳,你看看我能不能保住你?”
春嬋縮了縮脖子:“奴婢這不是就和您嘀咕一下嘛,她以前那麽欺負您……”
莫氏秀眉微蹙:“春嬋,往日的事情就不要再提,誰還沒有個年輕氣盛的時候?小姑如今長大了懂事了,就是好事,要是再被我聽到你說這些你就回家去吧。”
春嬋一聽莫氏要把自己送回莫家,嚇得趕緊閉了嘴,可是心裏卻還是有些憤憤不平,都說狗改不了吃屎,她可不信蘇寧寶兒能真的洗心革麵重新做人。
莫氏到了鳳無月的院子,見院子裏已經是燈火通明,小姑這裏任何時候用的東西都是頂好的,除了公公婆婆的主院,一應吃穿用度比她和蘇寧覃都要奢侈,不過那是以前的蘇寧寶兒,不是現在的鳳無月,這兩天相處下來,莫氏也能看得出鳳無月是個恬淡不願意惹事的性子,知書達理,是個名副其實的名門閨秀,也不怪人家有本事能成為郡主,將來還能嫁給攝政王。
不過具體如何,還需再相處一段時間看看再說,其實莫氏也不是太在意,畢竟鳳無月以後是要遠嫁出去的,回娘家的次數也能屈指可數,這比蘇寧寶兒嫁在近處三天兩頭回來折騰可好太多了。
鳳無月沒想到隻是一個更名的宴會而已就搞得這麽隆重,不僅要一大早就起來焚香沐浴,聽說還請來了許多有聲望的族中長輩來見證,光想一想就覺得有些頭疼了。
蘇寧夫人看著一邊打哈欠一邊被下人伺候更衣的鳳無月滿是心疼:“月兒,你堅持一下,等更名會散了你就好好歇一歇,明兒沒什麽事,你可以多睡一會兒,也不知道你父親怎麽要弄得這麽聲勢浩大。”
蘇寧涵為什麽要這樣,還不是為了能給自己一個體麵?他覺得鳳無月是頂著蘇寧寶兒的名頭在活已經是委屈了她,所以就一定要讓所有人都重新認識他的女兒蘇寧月兒。
鳳無月忙打起精神:“娘,我哪裏有那麽嬌氣,不就少睡一會兒嘛,不打緊,倒是您起這麽早作甚,您身子骨又不好。”
莫氏一腳踏進來就聽到鳳無月這貼心窩子的話便接著話頭說道:“是呀娘,剛剛我從謙兒那裏來,他還讓我看著您不要受涼了。”
蘇寧夫人一聽自家大孫子這樣要緊自己不由得一陣莞爾:“我們謙兒這麽小就知道心疼人了,不錯。”
莫氏也笑容滿麵的上來幫著給鳳無月挑首飾,她拿了一件往日蘇寧寶兒最喜歡的珠釵給鳳無月:“小姑看看這個可喜歡?”
鳳無月一看這麽華麗,當即搖頭:“這個太華麗了,就不用了吧。”
莫氏心裏有數,看來鳳無月比較喜歡素雅一些的東西,果然是和蘇寧寶兒截然不同,她早就應該知道的,鳳無月重新選的衣裳顏色款式那些都是比較恬淡簡約的,那些衣裳配蘇寧寶兒以往的首飾一點也不搭,看來小姑的首飾也得重新換過了。
鳳無月看了一眼蘇寧寶兒的妝奩盒子對莫氏說道:“大嫂,你看看我這些東西你有沒有看得上眼覺得合適的,都可以拿走。”
蘇寧寶兒的品味和自己不是一個線,實在欣賞不來。
蘇寧夫人聞言驚訝了:“月兒,你這是又不喜歡這些首飾了?有的做好你還一次都沒有用過呢……”
鳳無月有些不好意思:“娘,我知道這些花了不少銀子,實在是如今我不喜歡這些太華麗招搖的東西,咱們把它們處理了重新置辦一些,如此也能節省些花銷。”
莫氏知道鳳無月的來曆便對蘇寧夫人道:“娘,小姑如今長大了,不像以前那樣愛俏了,您看,如今都能想著為家裏節省銀子了,可不是長大了嘛!”
蘇寧夫人哪能不願意給女兒買買買?隻不過當著莫氏怕她有怨言罷了,所以故意說了這麽一出,莫氏也是個人精,哪裏又會聽不出蘇寧夫人的話中意思呢?
要是換做以前她心裏肯定是千百個不舒服,但如今不一樣了,想到蘇寧寶兒已經死了婆母卻還不知情,她心裏也不是滋味,原本疼了十幾年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親生孩子,誰遇上了都要崩潰,公公和夫君小叔做出這種決定也無可厚非,鳳無月畢竟才是真正的蘇寧家人。
蘇寧夫人上前去在妝奩盒子裏挑出一根紅寶石的步搖遞給莫氏:“這個我記得你娘家妹子之前說好看,如果不嫌棄是月兒曾經戴過的話你就拿回去送給她。”
莫氏忙雙手接過,一臉笑意的道謝:“多謝娘,改日我回去就捎回去,鈺兒一定喜歡。”
蘇寧夫人看了看鳳無月的臉色,見她果然沒有一點不舍的意思,不由得心裏一陣驚奇,以往女兒的東西就是不喜歡了也不會送給別人,她剛才還以為她是故作大方和她大嫂那樣說,誰知道她竟然是來真的。女兒變化太大,她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
等鳳無月裝扮好,蘇寧夫人和莫氏都是眼前一亮,蘇寧夫人笑道:“我女兒就是穿什麽都好看。”
蘇寧家女孩子的基因的確不同凡響,莫氏也附和:“小姑如今這氣質倒是和娘一般無二了,穿這低調卻高級的顏色和以前鮮亮的顏色看著就像是兩個人一樣。”
蘇寧夫人也點頭,女兒的確是越來越像自己了,看到如今的女兒就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以前的寶兒倒是很像那個人……想到那個人,蘇寧夫人眼神不免黯淡一分。
鳳無月見狀忙轉移蘇寧夫人的注意力:“娘要是還喜歡我穿那些鮮亮的顏色也可以呀!偶爾還是想要穿一下換個心情的。”
蘇寧夫人笑道:“你高興就好,反正你穿什麽都好看。”
鳳無月忙接話:“這倒是,也不看我是誰生的!”
一句話逗得蘇寧夫人笑出聲來,這女兒嘴巴是越來越會貧了。
看著這樣的小姑子,莫氏也覺得相處起來很輕鬆,以前想要得蘇寧寶兒一個好臉色那可要看她心情了。
祠堂裏,蘇寧齊看著一身新衣裳的蘇寧涵:“家主今日怎的要如此勞師動眾?寶兒她更名重新上族譜即可,怎的還要如此大費周章?”
蘇寧齊是蘇寧覃的堂兄,對於這堂弟搞出來的這一出有些不滿。
蘇寧覃隻是笑笑:“寶兒之前遭了大罪,給她做一個席麵也能去一去晦氣,也可以讓其餘人不再喚她寶兒,免得再次遭罪。”
蘇寧覃是出了名的寵妻,隻怕這一出又是那個弟媳搞出來的,而弟媳不會如此招搖,所以罪魁禍首隻能是蘇寧寶兒本人,一定是她又在興風作浪了,想到這裏蘇寧齊便道:“家主家中就一個女兒難免過於疼寵些,隻不過這嬌寵過度隻怕會適得其反,還望家主出門去探聽一番寶兒在外的做派好生勸誡一番,我們家中都有適齡待嫁的女兒。”
這話說得有些過了,蘇寧覃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多謝堂兄提點,日後我會約束月兒的。”
蘇寧齊見蘇寧覃這模樣便搖頭歎息著走了,蘇寧寶兒無法無天又不是一日兩日,他們這些勸誡家主哪一次又聽進去了?真怕哪天那禍害連累自己家裏的姑娘名聲……
蘇寧覃見人都來齊了,這才對著眾人拱手:“相信諸位前一陣子都知道我女兒害病的事情,藥石無靈,好在遇見一高人指點,說是月兒本身的名字與八字犯衝,故賜了一個月字,說來也怪,藥石無靈的人果真因為換了個名諱而逐漸好轉,以後我蘇寧府中便不再有蘇寧寶兒,隻有蘇寧月兒,請諸位做個見證。”
兩邊坐著的族老雖然對這件事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卻也沒有多說什麽。
“家主淨手,請族譜。”百富高聲喊了一句。
蘇寧覃將自己的手在清水中象征性洗了兩下,然後用新布巾擦拭幹淨。
蘇寧齊將族譜雙手捧出來,恭敬地遞給蘇寧覃,蘇寧覃翻到記有蘇寧寶兒的那一頁,微微歎了口氣,然後用墨水把蘇寧寶兒四個字給劃去,在子女那一排重新端正落下蘇寧月兒四個字。
“禮成,送族譜。”百富又高聲喊了一聲。
蘇寧覃親自雙手捧著族譜將它放回原位,然後掀起下擺跪在蒲團上對著祠堂裏的牌位心裏默念:不肖子孫蘇寧覃,大意被人算計遺失蘇寧家親骨肉,蒙祖宗保佑如今得以找回,望各位祖宗保佑我兒蘇寧月兒從此一生平安順遂。
念完了他這才磕了一個頭然後起身,祠堂的大門緩緩關上,蘇寧覃伸手做了請的姿勢:“多謝諸位叔伯兄弟,請移駕前廳用膳。”
一群男人便在下人的帶領下有序離開祠堂。
前廳,鳳無月,不,如今應該叫她蘇寧月兒了,蘇寧月兒正隨著蘇寧夫人還有莫氏在接待前來的夫人小姐們,蘇寧夫人請了京都之中十大家族中的當家夫人前來飲宴,京都中人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人長大了還能改名字的,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不過管它呢,這些夫人小姐們平時不就喜歡弄一些賞梅花賞荷花賞**之類的明目來宴客嘛,終極目的還不是為了推銷自家兒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