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墨準已經四十五歲,與禦駕親征的皇帝打下了金國,時至今日,總算是把最強大的一個國家給打下來了。
說好的皇帝親政之後墨準就帶著妻兒遊曆河山的願景也終究沒有實現。
大安根基不穩,他們又想把大安推動發展強大,沒個幾十年是根本辦不到的。
這些年裏,大安的富強速度眾人有目共睹,百姓安居樂業,對皇權的管理也愈發尊崇。
這已經是極限,要想十年八年就能把一個國家拉拔強大,那是癡人說夢。
也有別國商隊來過大安之後就不想再回家的,反而把自家親眷帶來大安落戶,加上大安推行的人口大計,大安如今的人口數據是讓皇帝非常滿意的。
大軍班師回朝的時候,已經三十好幾的皇帝早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稚嫩,不由得感慨:“已經五年不曾回去,不知太子可好。”
墨準瞥了他一眼:“雖五年未見,但是太子監國的手段陛下不是日日誇讚?”
再說,墨準覺得皇帝其實是喜歡出來的,雖然過得不如皇宮裏精致,但是出來行軍,更能激發一個帝王的血性。
說到太子,皇帝還是滿意的,這個太子從小就被他求著讓墨準精心培養,文治武功都是相當拿得出手。
皇帝自己以前就是被墨準培養出來的,知道墨準不是那種迂腐之人,所以太子出生後,皇帝直接做了甩手掌櫃。
攝政王還兼了帝師之一。
太子的一切事宜都由墨準去安排,不管他是打還是罵都可。
當然,墨準自然也不會真的去打罵太子就是了。
除了太子,皇帝還有四個兒子三個公主,那四個兒子在五歲的時候就被他全部打發到封地上去了。
也不管那些皇子的母族如何反對,皇帝鐵血到底送走了,隻留了後妃,如此,皇子和生母也不會過於親密,構不成威脅。
加上沒有好的資源培養,那些皇子們長大成人也不過爾爾,是絕對鬥不過從小被當成皇帝培養的太子的。
當然,皇帝也不會讓自己的兒子一無是處就是了。
皇帝當初被推上皇位是個意外,但是做了這麽些年萬人之上的人,卻還是午夜夢回到當初逍遙江湖的快活日子。
那段有母親的日子,是真的快活。
他知道墨準這回回去肯定是要請辭了,想了想他家的大公子,皇帝心裏也安定幾分。
這天下,早晚是要交到年輕人手裏去的。
墨準也在想自己的妻子,五年未歸,也不知道家裏如何了。
母親前幾年去了,家裏就更冷清了,如今家中隻有妻子和一雙兒女,雖然這五年有通信,但是終究是放心不下。
隻想快些回到家中去,看看嬌妻,看看兒女,走的時候女兒還那麽小,墨準已經錯過了許多女兒成長的日子。
說起兒女,墨準覺得他們兩個的子嗣緣分淺薄了些,他三十五歲那年才得了第二個孩子,是個女兒,如此也算是兒女雙全。
隻可惜夫妻二人都想要更多的孩子,因此總是有些遺憾。
想到自己的子嗣,墨準不由得又看了眼皇帝,這皇帝倒是孩子多。
縱使比起曆朝曆代的皇帝來說算是少了,但是也要看後宮女人的數量來定。
畢竟當朝皇帝的女人加起來一雙手都可以數過來,而且中宮皇後就已經占了嫡出的一子二女。
這麽一想,墨準又覺得平衡了,如此看來,皇帝的子嗣也不算是多。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金國地大物博,陛下要好好想想如何管理才是。”
可不能好不容易給打下來了卻沒管理好,又被金國人給占領回去了。
皇帝若有所思地點頭。
這些年來,他看了太多若水居士的話本,他甚至覺得那些話本中的帝王都是真實存在的。
不然怎麽會有一個話本子那樣真實?
其中那個始皇帝,是他最為欣賞的帝王,一統天下,這是多麽霸氣的決定,又是多麽難以做到的事情,然而他就是做到了。
少年熱血的帝王把始皇帝當成了自己的目標,發誓一定要效仿始皇帝讓天下歸一。
他有墨準這些大將,也的確做到了統一天下的輝煌。
說實話,大安到他這裏也才第二任皇帝而已,就能做到統一天下,真的是不敢想的事情。
他本來生出了幾分隨墨準一家人雲遊天下的心又收了回去。
輕歎一聲,看來他還要在那把冷冰冰的椅子上多坐一會兒了。
人人都想坐上那把至高無上的椅子,他也承認,坐在上麵真的很爽,但是懷念江湖的肆意快活也不是假的。
他當初決定禦駕親征的時候,很多大臣都反對,但是他還是一意孤行出來了。
隻有出來了,他那不管任何時候都不能鬆垮的脊背才能得到一絲放鬆。
隻要一回到那個金碧輝煌的宮殿,一穿上那件代表天下至尊身份的衣服,他就被框住了,一言一行都要謹慎。
不過比起那些隻能躲在宮殿裏一輩子的帝王,他又是幸運的,幸運他有一身好武藝能自保。
幸運他有衷心隨護左右的臣子,有機會可以離開那讓人謹言慎行的牢籠。
是的,牢籠。
縱然他在位二十幾年,依然覺得皇宮就是一個牢籠。
如果從小生活在深宮,他或許不會那樣覺得。
可是他是隨著母親逍遙過江湖,大塊吃過肉,不痛快了就提劍比一番高下過的人啊!
回到京都已經是深秋,一行人才到城外一百裏,就已經看到人頭攢動。
護衛們自覺保護皇帝的安危,墨準卻已經看到了人群中最前麵,那最顯眼的溫柔婦人。
縱使她已年近四十,當初的嬌俏豔麗早已不在,但是如今她渾身的柔和沉靜,卻早已比那二八年華更讓他迷醉。
那樣多的人,他一眼就看到了翹首以盼的她,那是他的妻呀!
鞭子一揮,馬兒已經朝著那人飛奔而去。
五年不見,蘇寧月兒也早已經是望眼欲穿,此刻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早已忘記她日常的端莊沉穩,提著裙擺就快步而來。
一個俊逸公子十七八歲的年華,懷裏還抱著一個四歲上下的小公子,這小公子長得七八分神似當初隨蘇寧月兒行走在永寧郡街頭的小男孩。
一手牽過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麵上含笑地也緩緩跟著前行。
“珩弟等我。”
一身月華色的太子爺笑著跟上,他身邊還跟著兩個男孩,等在城外的所有人都隨著他們一起動了起來。
墨準早已在十幾米開外就下馬,然後終於抱到了香香軟軟的妻子,二人對望,竟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些什麽。
墨珩已經牽著妹妹墨晴上來,二人恭敬地行了禮:“孩兒拜見父親,父親辛苦了。”
墨準這才看了墨珩一眼,微微頷首,將目光落在墨晴身上。
小小的女孩兒已經出落得落落大方了。
他一把將女兒抱起來,笑得開懷:“晴兒都長這麽高了,都怪爹爹沒能陪在你身邊,往後再也不離開你們了。”
墨晴沒想到自己會突然被父親抱起來,一下子羞紅了臉,忙道:“爹爹快放我下來,晴兒都快十歲了,是個大姑娘了!”
墨準心裏一哽,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兒。
兒子從記事後他就沒敢抱了,倒是女兒一直是他抱著長大的,如今竟然不讓抱了。
老父親墨準的心裏能好受就有鬼了,悻悻地把女兒放下,隻見她從容地給自己整理衣衫,他心裏又是一陣複雜。
夫人把女兒教養得也太早熟了些。
正在失落自己錯過女兒五年的成長,就聽見一個稚氣的聲音喊著爹爹抱我爹爹抱我。
墨準這才看到自家兒子手裏還牽著一個小男孩,這男孩兒長得竟然神似小時候的兒子。
他微微一愣,這是……
那小公子見墨準不理他,嘴巴一撇,立馬就表演了一個淚眼汪汪控訴起來:“爹爹壞,爹爹不抱琛兒,嗚嗚嗚……”
墨準木訥地看向蘇寧月兒,隻見她正含笑看著自己,忙將墨琛抱起來,手忙腳亂地給他擦眼淚:“兒子乖,兒子不哭,爹爹抱!”
墨準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小兒子,他茫然地看了一眼大兒子,然後又看自己的妻子。
看這年歲,估計是自己走後妻子才發現有孕的。
恐怕是為了讓他安心打仗,才沒有將這件事告訴自己。
可是這麽多年,他們竟然一直都沒有告訴自己!
墨準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大笑一聲慶幸自己又多了個兒子了。
墨珩和墨晴朝著蘇寧月兒擠眼睛,三人樂得看老三表演,畢竟墨準這副無措的模樣實在讓人想笑。
那邊的皇帝正羨慕墨準一家團圓呢,看著自己的太子也十分滿意,還有兩個太孫,都長得不錯。
這時候,一輛簡單的馬車緩緩近前,一身便服的端莊女子在婢女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皇帝看到她,頓時愣了一下:“皇後?你怎麽在這……”
胡蘭玉珠微微一笑:“我來接自己的夫君回家,怎麽,夫君是從金國帶回來什麽人不敢見我?”
皇帝忙搖頭,一把抓過皇後的手:“我怎會做這種糊塗事?”
他是那種好色之徒嗎?酒肉穿腸過,女色靠邊排,他一心隻想統一天下好吧!
要是蘇寧月兒知道皇帝此刻的想法,估計隻想感慨一聲,這些年的潛移默化終究是沒有錯付。
皇後細細打量皇帝一番,眼睛微微紅了:“陛下受苦了。”
皇帝見皇後如此體貼,心裏自是高興。
一番見禮,皇帝回了皇宮,墨準一家也往王府而去,一路上都是百姓的歡呼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