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的閃電在天邊劃過，緊接著是震破天的響雷，鳳無月從**驚醒，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她叫了碧馨一聲，卻沒人回答，她好奇的自己掀開帳子，今晚本是碧馨守夜，以往她就睡在一邊的小榻上，隻要她發出一點動靜就會上前來伺候，但是她借著閃電的光看向小榻，沒人。
許是如廁去了，她自己找帕子擦了汗又睡下了，可是閃電映得屋子一會兒黑一會兒亮，還有震天的雷聲，讓人實在睡不著。
翻來覆去，她想起昨夜誤傳她娘親見紅的事情來，最後當然是不可能揪出凶手的，大夫人找到了假傳消息的婢女信兒，她怨毒的說：“白姨娘看著柔弱，暗地裏卻十分苛刻，我隻是不小心將水灑到了她的鞋子上，她竟然要我跪兩個時辰！我不服！她不是心愛自己的女兒嗎？我就要她女兒大晚上的來回折騰！最好淋了雨回去生了病才好！哈哈哈哈！”
那丫頭竟然瞧著十分癲狂，一雙眼眸恨毒的看著一邊站著的白姨娘，結局可想而知，大夫人將她打了二十大板，叫來人牙子打發出去了。
鳳無月卻覺得，這肯定是大夫人事先安排好的，她娘親那麽柔弱，怎麽可能如此苛待下人，分明是要在父親麵前抹黑白姨娘，當時鳳天的臉色不太好看，任憑白姨娘解釋還是一副懷疑的表情，最後丟下一句話：“你就在院裏好好養胎吧！”
簡直就是把女人當做他傳宗接代的生育工具而已！
大夫人跟著鳳天走了，留下鳳無月安慰著傷心的白姨娘。
她本以為回到家會享受天倫之樂，她處處忍讓，但是幾個姐姐都對她不喜，大姐姐因為喜歡攝政王自己又不能嫁所以想讓她也嫁不成而針對自己，這個她可以理解，那二姐姐呢？她又是什麽原因竟然想要自己的命，比起大姐姐還要狠毒，出手就是殺招！三姐姐嘛，就是單純的嫉妒自己罷了，什麽都藏不住的性子，不用和她計較太多。
這些日子，她處處小心，就怕一個不小心又食物中毒弄丟小命，這與她幻想的家截然相反，她唇邊劃過一絲苦澀，要不是有親娘在，她一定會找個機會逃出去，繼續她一開始想的逍遙江湖。
胡思亂想中，模模糊糊的就睡了過去。
天邊露出魚肚白，鳳無月睜開眼，隻覺得渾身黏糊糊的難受極了。
“碧馨這丫頭，一大早去哪了。”碧珠的嘀咕聲傳來，鳳無月緩緩坐了起來，隻覺得頭都有些暈乎乎的，昨晚鬧了太久，估計是沒睡好。
碧珠聽到**的動靜，上來掀開紗幔，看到鳳無月的樣子卻是嚇了一大跳：“小姐，你這是怎麽了，眼圈怎麽這麽黑？”
鳳無月撥開貼在額頭上的碎發：“打雷沒睡好，給我準備熱水，我要沐浴。”
碧珠點頭：“碧馨這丫頭一大早就沒看到，奴婢去廚房看看是不是已經給小姐要水去了。”
鳳無月點頭，起身坐到梳妝台前，正要拿起篦子梳頭，卻從銅鏡裏看到了小榻，她猛地回頭，卻見小榻上的毯子和半夜她醒來時看到的一模一樣，她快步走過去伸手一摸，冰冰涼涼的，早就沒人睡了，不知為何，一股心慌陡然間襲上心頭，她的心也跟著劇烈跳了起來。
碧珠很快就回來了：“小姐，熱水準備好了，奴婢先去給你拿衣服，你這眼睛要好好敷一敷才能出去見人了。”
鳳無月卻隻是問：“看到碧馨了嗎？”
碧珠搖頭：“沒有，一大早不知道野到哪裏去了。”說著隨手收拾起小榻，“如今是連床都不整理了，小姐，你就是太慣著她了，等她回來一定要好好教訓她一下才行！”
鳳無月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感覺，她看著碧珠鄭重的道：“你出去找一找碧馨，我半夜醒來這個毯子就是這個樣子，天氣這樣壞，她不會一夜不歸的！”
說到一夜未歸，她的心裏就更加煩躁起來。
碧珠聽了鳳無月的話，臉上閃過詫異：“碧馨一夜未歸？”
鳳無月點了點頭，催促著碧珠：“你快去吧，我自己沐浴就行。”
碧珠的臉色也變了，點頭快步出去了，碧馨最怕打雷，她是決計不會大晚上出去的，以往打雷天，她都是在屋中解決出恭問題，她還笑話她膽小如鼠來著，那時候碧馨怎麽回答的？她說她本來就屬鼠，把她氣的半死！
鳳無月走到窗邊，昨夜她睡著後下了大雨，如今雨停了，地麵上卻積了不少的水窪，天氣沉悶得厲害，她不由得抓緊了窗棱，心頭的陰雲卻越罩越深。
梳洗完碧珠都還沒回來，鳳無月再也坐不住抬腳往外走，剛出院子就見碧珠跌跌撞撞地跑回來，她跑得急，頭發都散了，還一邊用手抹著眼淚，看到她這幅樣子，鳳無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等碧珠到了跟前，鳳無月發現她眼睛通紅，麵頰上還掛著斑駁的淚痕，眼睛裏還湧出擦不盡的淚水，她看到鳳無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得不能自已。
“發生什麽事了？”鳳無月忙去拉她，卻發現碧珠的腿都軟了，隻是一個勁個兒的坐在地上哭：“碧馨……碧馨剛才被發現掉進了蓮花池……”
鳳無月猛地退了兩步，麵上是不敢置信，她按著自己跳得十分厲害的胸口：“她人呢？”
碧珠抽噎著：“大夫人正在命人打撈……”
鳳無月再也顧不上其他，快步朝著蓮花池跑去。
碧珠想起來跟上去，卻一屁股又坐倒在地，她想起剛才遠遠瞧見碧馨浮在蓮花池裏的情形，不由得掩麵痛哭起來。
等到了蓮花池，碧馨的屍體也正好被打撈上來，天已大亮，周圍聚集了一堆丫鬟婆子侍衛，大夫人正站在一邊，見到鳳無月便問道：“四丫頭，你的丫頭怎的半夜掉進了蓮花池裏去了？”
鳳無月走到碧馨身邊蹲下，隻見碧馨整個人已經被泡得腫脹了一圈兒，臉色慘白慘白的，一雙杏眼圓滾滾的瞪著，布滿了血絲，鳳無月想起平日裏碧馨俏皮可愛的模樣，淚水慢慢地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抬手擦去，她不信碧馨是自己來的這裏，她沒理由大半夜的跑這麽遠，而且她最怕打雷了，更不可能會獨自出來，她低頭給她整理衣衫頭發，仔仔細細的看了起來，最後，在碧馨左手的無名指上停了下來。
碧馨的無名指指甲整個被掀開了，她目光一閃，借著整理衣服的瞬間快速查看了碧馨的手，隻見中指和食指的指甲縫裏藏著皮肉屑！她的心猛然一縮。
碧馨是被謀殺，絕不是自己失足落水！
鳳無月走到大夫人身邊跪下：“母親，昨夜回來我們就睡了，碧馨守夜，就算是半夜如廁也不會走到這裏來，她一定是被人殺害的，請母親查明真相！”
這時候，鳳曦，鳳櫻璃，鳳櫻雪三人一起到了，看著這一幕十分震驚。
“這是怎麽回事？這不是碧馨嗎？怎麽掉進湖裏了？”鳳曦驚訝地問道。
鳳無月朝著她們看去，隻見鳳曦一副吃驚的表情，鳳櫻璃則是看了眼碧馨就垂下眼似乎被嚇到了一樣有些局促不安，隻有鳳櫻雪，她臉上甚至有幾分惡劣的笑意。
大夫人見自己的寶貝女兒來了，忙道：“快把碧馨抬下去吧，你們四個丫頭，看多了夜裏要做噩夢的，快都別看了。”畢竟碧馨這幅樣子的確是有點嚇人。
鳳無月心想剛才自己走近碧馨身邊的時候大夫人怎麽不體恤她會做噩夢？如今她自己的寶貝女兒來了倒是體恤上來了，她看著有侍從上來將碧馨抬走，便道：“母親，碧馨平日裏老實本分，還請讓碧珠的父母來將她接回去安葬吧。”
一般府中的仆人死了都是一卷草席裹了隨便草草掩埋了事。
碧馨雖然是被父母賣給了將軍府，但是那時候也是迫不得已家裏窮，而且簽的是活契，隻要到期了家中有銀子就能把她贖回去，所以碧馨一直還和家裏有聯係，不像碧珠，她是從小從牙婆子那裏買來的，沒有家人。
大夫人點頭：“既然你開口了，我答應你就是。”說著吩咐道，“來人，好好查一查，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個丫鬟顫巍巍地上前來跪倒：“奴婢……奴婢昨夜和碧馨姐姐遇見了……”
鳳無月看向那丫鬟，隻見她低著頭渾身顫抖，她目光微閃：“你是誰？怎麽和碧馨遇見的？”
那丫鬟便回道：“奴婢叫春兒，昨兒是奴婢母親的祭日，奴婢思念亡母，睡不著，便來到這裏，想偷偷地給母親燒點紙錢……”
大夫人眉頭一皺，勃然大怒：“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府中燒紙錢！”
一般人家都會十分忌諱燒紙錢這種事情，也都明令禁止在府中燒紙錢，這個丫頭竟然敢陽奉陰違！
春兒一個哆嗦，拚命地磕起頭來：“奴婢知錯，奴婢知錯！實在是思念亡母才犯了糊塗，請夫人饒命！”
鳳曦聞言勸道：“母親息怒，念在她母親祭日，她也是個孝順的孩子，就從輕處理吧！”
鳳無月看了鳳曦一眼，見她臉上是得體的微笑，一副大慈善家的模樣，她不由得感到十分反感。
“你可真是大膽，那樣大的雷你竟然敢在外邊走動！”鳳無月冷冷的刺了一句，那丫頭便抖了抖，將頭埋得更低了。
鳳曦卻道：“那也是天公不作美，誰讓昨日就是她母親的祭日呢！就算是下冰雹也要給她送些銀錢去，四妹妹這樣說也未免太涼薄了些。”
其他的丫鬟也都點頭，是啊，她們也是爹娘生養的，四小姐怎的如此不體諒下人呢！說不定這碧馨就是被四小姐給逼死的呢！
鳳無月冷笑一聲：“大姐姐真是人美心善，讓我佩服不已！”
鳳曦聽著鳳無月讚美的話說得這樣陰陽怪氣，便閉嘴不和她多說了，她這幅樣子在下人看來，就是被鳳無月欺負了的模樣，不由得對鳳無月更加憎惡起來。
大夫人看著春兒依舊是一臉不悅：“既然大小姐給你求情，那就饒了你，隻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待會兒自己領罰去，現在就說說你剛才說你看到了碧馨？她大半夜來這裏做什麽？後來又是怎麽掉進蓮花池裏去了的？”
春兒依舊低著頭：“謝大小姐，謝大夫人，隻是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不過碧馨姐姐說她心情不好，奴婢問她她也不說，後來奴婢就走了，誰知道她竟然想不開跳了湖……早知道奴婢一定陪著她……”
鳳無月看著春兒，冷冷的道：“你在撒謊！碧馨並沒有心情不好！”她昨兒還向她說她喜歡什麽樣的衣服，滿心的期待！在說碧馨平日裏天真活潑，根本就沒有什麽煩惱，要是有她一眼就能看出來，畢竟她是藏不住心事的單純！
春兒被鳳無月嚇得又哆嗦了一下：“四小姐息怒，奴婢不知道，是她說她心情不好……奴婢平常和她也不是很熟，她就沒告訴奴婢原因……”
鳳曦道：“是啊，四妹妹，丫頭們的煩惱你怎麽會知道呢，也許她有什麽心事吧！你也不要太傷心了，讓母親再給你提一個大丫頭就是了。”
鳳無月看著鳳曦：“大姐姐還真是體恤下人呢！這好歹也是一條人命，怎麽大姐姐就如此輕視了？剛才還那樣體恤春兒呢！”
鳳曦聽著鳳無月陰陽怪氣的話，眼眸中湧出一絲怒火來。
另有一個丫頭突然驚呼一聲，所有人將視線落到她身上，大夫人冷眼看著她：“大呼小叫成何體統！拉下去杖十。”
那婢女忙跪著爬過來磕頭：“大夫人饒命！奴婢是想起之前偶然聽碧馨說過她喜歡一個人，但是那個人不喜歡她……”
鳳無月的怒火瞬間燃燒起來，她們害死碧馨不說，竟然還要給碧馨名聲抹黑！她怎能讓她們如此敗壞碧馨！讓她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
大夫人犀利的眼光落在鳳無月身上：“四丫頭，你竟然這樣疏於管教下人？！怎能讓丫鬟與人私通？！”
鳳無月心頭冷笑，好一個一箭雙雕，不僅殺了碧馨，抹黑她的名聲，還要給自己落一個管教不嚴的罪名！她怎能讓她們如願？
“母親，這奴婢怕是說謊，我說了日後要給她去除奴藉讓她自由嫁人，她不會犯這樣的糊塗！”鳳無月道。
碧珠也跪了下來對著大夫人磕頭：“是的夫人，小姐的確對奴婢和碧馨說過日後要把賣身契還給我們，還說了會給我們準備豐厚的嫁妝，找自己喜歡的人，奴婢與碧馨日日在一起，她並沒有和別的男子有接觸，還請夫人明察！”
旁邊的丫鬟們都羨慕起碧珠來，紛紛議論，是啊，主子都已經說了要給她一個美好的將來，不會有人這樣自毀前程的，沒有人喜歡做人奴仆，所以能去除奴藉，是這些下人們最大的願望。
眾人的議論大夫人聽在耳裏，看向那個婢女，那婢女也聽到周圍的議論，已經嚇得瑟瑟發抖，隻是一個勁的說著碧馨的確和她說過！
大夫人皺著眉頭：“既然如此，就是這丫頭說謊了，把她拉下去，用刑。”
那丫鬟忙磕頭：“夫人饒命，奴婢沒有說謊，奴婢的確偶然聽碧馨說過！奴婢沒有撒謊！”
大夫人厲聲喝道：“還不拉下去！”
兩個婆子五大三粗的上來把那丫鬟押走了，那丫頭還一口喊冤。
大夫人冷哼一聲：“周管家，碧馨的死好好查一查！”說完冷冷的看了鳳無月一眼轉身就走了。
一邊候著的周管家忙躬身應是。
鳳無月見她們已經安排好了碧馨的死亡原因，讓周管家查也不過是個過場，便不再多說，等碧馨爹娘上門的時候，鳳無月讓碧珠偷偷塞了五十兩銀子給他們。
“小姐？”碧珠看著鳳無月已經在窗邊站了好一陣了，動也不動一下，她覺得氣氛十分壓抑，她從來沒見過小姐這樣冷漠過。。
鳳無月回過頭來看著她：“我一定會找到殺害碧馨的凶手，你過來。”
碧珠上前去，鳳無月在她耳邊說：“你出去找小姐妹聊聊天，看看誰身上，恩，大概就是脖子和臉的位置，看看誰被抓傷了。”
碧珠一愣，沒明白鳳無月的意思：“小姐的意思是？”
“碧馨的指甲斷了，指甲縫裏有皮肉，那一定是凶手的。”鳳無月冷冷的道。
碧珠一聽，也就是說凶手受了傷，她點了點頭：“奴婢知道了。”
鳳無月冷冷的看著窗台上那一盆曼珠沙華，這個府上就這麽幾個人，但是對碧馨下手是為什麽？為了報複她嗎？是鳳曦？還是鳳櫻璃？又或者，大夫人？
碧馨隻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丫頭，要不是因為她，碧馨也不會被人害死，所以，她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讓她怎麽能不傷心，怎麽能不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