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悶雷劃過,鳳無月看著天邊烏壓壓的一大片,隻怕是又要下雨了,她卻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台上那盆曼珠沙華出神。
她是生活在法治社會的人,對待人命自然不像這些人這樣輕視,鳳櫻璃想害她性命,她也隻是防備著,鳳曦想要敗壞她的名節她也無所謂,因為她並不覺得名節被毀就活不下去,所以她一直都沒有反擊,她總想著息事寧人,得饒人處且饒人,她們總有一日會看清自己是真心想與她們做姐妹!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自己一再的退讓讓她們更加得寸進尺,如今更是害得碧馨都丟了性命!這樣一條鮮活的人命,就被她們當作出氣筒發泄了,她們的心何其歹毒,何其冷硬!她們根本不把身份低於她們的人命當作一條命看待!
她忽然又想起張嬤嬤說過的一句話:“妾身見白姨娘的肚子比起尋常人要大上許多,莫不是雙生子?”
她當時還欣喜,想著娘親要是能生下一對雙胞胎該多好,最好是龍鳳胎,這樣她就有弟弟又有妹妹了。
但是此刻她不這麽想了,這個府裏的人個個都是心狠手辣,她又想起以前的一個同事,那同事懷孕了,頭幾個月嘔吐得十分厲害,她當時還關心她來著,說她懷了四個月了肚子卻一點也沒鼓起來,同事當時是怎麽說的?
哦,同事說,一般前三個月都不會有肚子的,有的人甚至四五個月才能看得到一點點肚子,但是如果大補特補的話,就會比尋常胎兒大,大點也沒什麽,就是生產的時候怕是要受罪,不過如今剖腹產也不算什麽……
大夫人知道娘親懷孕後,不僅沒有吃醋,反而是找來了大夫給娘親專門研究了補身體的膳食,還從庫房裏拿出人參等大補之物給娘親補身體,就連鳳天都是誇讚大夫人大度賢良。
她當時也覺得大夫人是個賢妻良母,根本沒想起來這回事!但在這一瞬間,這件事卻如此清晰的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大夫人好厲害的手段,悶肚子不吭聲,這是想讓娘親在生產的時候不順,這個醫療條件落後的時代,胎兒太大了要如何生下來?到時候一屍兩命,別人也隻會說白姨娘紅顏薄命了。
幸好,幸好她現在發現了大夫人的陰謀,為時還不晚!
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奢求她們會將她當做親人!那麽,就來比一比誰的心更狠吧!
碧珠直到傍晚時分才回來,她進了裏屋,看到鳳無月正低頭在裁布做衣裳,見到她回來鳳無月頭也沒抬的問:“有進展嗎?”
碧珠點頭,想著鳳無月看不見,便道:“是,奴婢打探到了,大小姐的二等丫鬟晴兒後脖子受了傷,奴婢還找機會親眼看到了那傷口,是手指抓下的血痕無疑,傷口也很新。”
她幾乎都能想象出碧馨和晴兒拉扯的時候碧馨驚恐的反手去抓晴兒的場景,她那時候該有多害怕呀!她膽子那麽小,該有多麽驚慌無助!
鳳無月並沒有太多驚訝,她已經想過很多種碧馨之死的原因,其中有一種就是昨天鳳曦見害自己和安陵不成,就綁了碧馨去審問,因為她昨晚是帶著碧馨去的梨香院。
鳳無月點頭,不再說什麽,輕聲道:“快幫我一起把這件衣服做出來。”
碧珠上前來翻看了一下鳳無月裁剪出來的布料,又看到一邊放著的衣服款式,她眼睛一熱,鼻子一酸:“這是小姐按碧馨要求畫的……”
“碧馨不是說這曼珠沙華很美想要做成衣服嗎?我們今晚趕工做出來,明天你送去給碧馨,讓她穿著心愛的衣服去投胎轉世。”
但願她不會恨自己連累她丟了性命……
碧珠含著淚點頭,主仆兩愣是一夜未眠,天亮之前把衣服做出來了,碧珠看著這美麗的衣裙,想起碧馨幻想這衣服穿在身上的時候那嬌憨模樣,可是她再也看不到了,不由得淚水掉落在衣服上,那一朵朵紅色的曼珠沙華盛開在白色的衣裙上,格外的豔麗。
“你趕緊將衣服送過去吧。”鳳無月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的道。
碧珠點頭,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小姐,您歇一會兒吧!”
鳳無月搖頭,眼中帶著熊熊火焰:“不,我要去給祖母請安。”
慈雲院裏,老夫人看著鳳無月眼下的青黑,不由得勸道:“我知道你對碧馨的死傷心,但是也不要不顧惜自己的身體,這樣碧馨走得也不安心。”
鳳無月勉強的笑笑:“我知道的奶奶,隻是昨夜給碧馨做了一套衣裳所以沒休息,我希望她走得體麵些。”
老夫人點頭,想也知道碧馨家不會拿出什麽好衣服給碧馨。
鳳櫻雪譏笑一聲道:“四妹妹對這些下人還真是體貼!可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惹人笑話!如果奴大欺主,那可就是真正的讓人笑話咱們府裏沒規矩了!”
鳳無月看著鳳櫻雪,心下對她已經厭煩得很,也不像以往那般忍讓,隻是冷冷的回答道:“反正像三姐姐那樣把自己的大丫鬟放在太陽底下曬到昏迷這種事我是做不出來的,在我看來,她們雖然是奴仆,但是沒有人天生想做奴仆的,都是爹娘生養,三姐姐不該對她們如此刻薄。”
鳳櫻雪卻不以為然的輕哼:“她們既然做了奴仆,那就沒的抱怨,你這樣假惺惺的做什麽?”
鳳無月搖頭歎息:“三姐姐一個未出閣的閨閣小姐,還是不要戾氣太重的好,否則將來婆家怕是不太好找。”
鳳無月以前從不會與人爭鋒相對,而且今日說的話已經算是有點重了,她說鳳櫻雪戾氣重不好找婆家,嚴重點可以算是詛咒了,鳳櫻璃看了鳳無月一眼,又垂下了眼。
鳳櫻雪聽鳳無月這樣詛咒自己,一瞬間就炸了:“你竟然敢詛咒我找不到婆家!你的心怎麽這樣歹毒!我可是你的姐姐!”
現在想起來自己是姐姐了!鳳無月也不和她爭辯,隻是看向老夫人:“奶奶,三姐姐明顯是在曲解我的意思,我哪裏是詛咒她找不到婆家?我隻是說她應該為人寬和一些,難道我說的話有錯嗎?誰家找媳婦不是找寬容大度的?”
老夫人看了鳳櫻雪一眼,對這個說話不經大腦的孫女她從來都是不喜:“月兒說得不錯,你的確是該約束下自己的性子了,眼看著你就快要及笄議親,若是因你傳出什麽不好的傳聞影響了家中其他姐妹名聲,你日後就在家中祠堂青燈古佛了此一生吧!”
鳳櫻雪嚇得站了起來,沒想到老夫人竟然說出這樣嚴厲的話,明明是鳳無月說了那樣惡毒的話,老夫人竟然不說她反而說自己不懂事,她頓時眼淚汪汪的看向鳳無月,這個祖母的心,如今是偏的沒邊了!
鳳無月卻不再理會她,而是起身徑直跪到老夫人麵前:“奶奶,孫女有話要說!”
鳳櫻雪一愣,她還要說什麽:“四妹妹,你莫要蹬鼻子上臉了!”她以為鳳無月還要說她的壞話,忙喝了一聲。
鳳無月卻隻是冷淡的掃了鳳櫻雪一眼:“三姐姐,身正不怕影子斜,你這是做什麽?”
鳳櫻雪氣得說不出話來,今日鳳無月怎的如此反常!
老夫人驚訝的看著她:“說話就說話,你這是做什麽?”說著看了張媽媽一眼,張媽媽便上前去攙扶鳳無月:“四小姐,快起來說話吧!”
鳳無月卻不起來:“孫女心中有冤,求奶奶給孫女做主!”
鳳曦眼睛微眯:“四妹妹,你有什麽冤情可以向母親述說,怎的直接來叨擾祖母?”
老夫人也是一愣,卻聽鳳無月接著道:“我昨天在碧馨身上發現了疑點,碧馨不是自己落水而亡!”
老夫人驚訝起來:“你發現了什麽?”
“碧馨的指甲都被剝落了,我還在她指甲縫裏發現了皮肉,她一定是與人有了衝突,並且把那人抓傷了,隻要找出被抓傷的人,就能找到凶手了!”鳳無月一字一句的說道。
一旁的鳳曦臉色突然白了幾分。
老夫人皺眉看她:“這件事你昨日怎麽不和你母親說?”
鳳無月垂下眉眼:“我以為母親也發現了所以就沒有多說,誰知今早周管家派人來和我說,找到了一個親眼看到碧馨自己跳湖的婢女,這根本就是在說謊!如果碧馨自己跳湖,指甲縫裏怎會有別人的皮肉?她身上並沒有傷口,怎麽都不會是抓自己的皮肉!隻能是凶手身上的,我不知道周管家是不是為了了事草草找了證人來敷衍母親,但是,碧馨絕不會是自殺!求奶奶給月兒做主!死者為大,也請奶奶能找到凶手讓碧馨九泉之下瞑目。”
說完,她重重的將頭磕在地上。
老夫人看著伏在地上的鳳無月,鳳曦三人也十分沉默,都不敢大聲呼吸,等待著老夫人的決定。
最後,老夫人看著鳳無月一臉複雜的道:“你先起來,來人,去請大夫人過來。”
大夫人很快就來了,了解事情後她點點頭開始吩咐:“把周管家叫來,還有那個叫周兒的丫鬟。”
周管家和丫鬟周兒很快也來了,周管家道:“奴才在追查碧馨之死時,周兒主動來說她夜裏起來如廁聽到了哭聲,就出去看看,正好看見碧馨跳下湖去。”
“這明顯是胡話,那麽大的雷聲怎麽能聽得見一個人的哭聲!”鳳無月當場拆穿。
那個叫周兒的伏在地上不敢說話,大夫人便問:“周兒,周管家說的可是事實?”
周兒哆嗦著回答:“是,奴婢親眼看見一個人跳進水裏,隔天才知道是碧馨姐姐。”
鳳無月冷冷的看著她們演戲,她看向老夫人:“奶奶,這個周兒明顯是在說謊,剛才我說的都是真的,不信可以派人去碧馨家裏查驗。”
大夫人不明就裏,不知道鳳無月說的是什麽意思,老夫人便道:“來人,給周兒用刑。”
她自然是能看得出這個周兒有問題。
眾人都嚇了一跳,大夫人不解的看向老夫人:“老夫人,這是?”
這些年,她已經很少看到老夫人主動對下人用刑了,她這些年信佛,佛家乃是大慈大悲的,所以,老夫人也變得慈眉善目起來,如今看老夫人臉色,大夫人心裏犯了嘀咕。
老夫人冷哼一聲:“碧馨的指甲縫裏有凶手的皮肉,明顯是死前與人發生過爭執,這丫頭卻說她親眼看到碧馨跳湖,如果是這樣,這丫頭要麽在撒謊,要麽就是凶手!”
周兒聽老夫人這樣說,不由得哆嗦起來,她哪裏會知道還有這麽一出,她隻是拿錢辦事啊!
大夫人一驚,她飛快的看了鳳無月一眼,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隻見鳳無月低垂著眉眼看不清表情,偶然間,她視線落到了自己女兒蒼白的臉上,以及那些許慌亂的眼神,她瞬間明白過來,此事怕是和鳳曦有關!她怎的如此糊塗!
鳳無月卻偷偷將大夫人的表情看在眼裏,看到大夫人那一瞬間的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暗道莫非大夫人真的不知情,這件事是鳳曦一人所為?
兩個婆子上來鉗製住周兒,夾棍也已經夾上周兒的十指,周兒驚恐的搖頭:“老夫人饒命,老夫人饒命!”
她隻是來作證呀,怎的被用刑了!
老夫人看也不看她一眼,兩個婆子一左一右的一拉夾棍的繩子,周兒痛得尖叫一聲,立刻就被塞了一塊帕子,轉眼間,周兒就痛得臉色慘白汗如雨下。
鳳無月要是平日裏看到這種被用刑的丫頭肯定是要說幾句求情的話,但是想到這些人都是害死碧馨的幫凶,她的心就硬了起來。
老夫人又吩咐:“去將府中丫鬟奴才都聚集起來,一個一個檢查,把受了傷的都帶過來!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人這樣膽大妄為!”
鳳曦心中慌亂,根本不敢再抬起頭來,大夫人忙勸道:“老夫人切勿動怒,我這就派人去找,一定給死者一個公道便是。”
隻是她還沒走出門,就見大夫人身邊的譚媽媽進來稟報:“老夫人,夫人,荷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