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們爭吵個沒完,老夫人愈加覺得頭疼,憤怒之下摔了個茶盞,屋中的下人們一個個低著頭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她們從沒看到老夫人發這麽大的脾氣過。

老夫人也是從年輕過來的,哪能不明白這裏邊的彎彎繞繞,隻是,每家都會有這樣那樣的事兒,她老了,平日也懶得管,可恨的是她們竟然拿自己的兒子來做筏子,這是她絕對無法容忍的!

大夫人自然是知道詛咒鳳天會讓老夫人無比憤怒,所以才用這一招,隻要事成,到時候,鳳無月她有多受老夫人恩寵,就會被老夫人多麽厭惡,而且這巫蠱之術向來都是見不得光的,如果鬧出來,主謀不會有好果子吃,能保個全屍都已經是最好的結局,到時候老夫人厭棄了鳳無月,自然不會有人提她求情,想讓她怎麽死還不是她一句話的事情。

隻可惜,功虧一簣,如今這把火,眼見著就已經燒到了她自己身上,她閉了閉眼,看向一臉無波無瀾的鳳無月,這個庶女,究竟哪來的這些本事?

如果她知道了鳳無月有這樣的本事是因為有銀子,而這銀子還是老夫人送給她的,估計她要氣的跳起來。

白姨娘忐忑的低著頭,她不知道老夫人會怎麽判這門官司,好端端的怎麽弄出來一個人偶,這可是被明令禁止的東西,她偷偷看了眼鳳無月,卻見她根本就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底湧出複雜的光芒來。

老夫人看著這一群人噤若寒蟬的模樣,語氣十分冰冷:“你們一個個都以為我老了眼瞎耳朵聾了是嗎?把主意都打到家主身上來了,是想他早點死嗎?他死了你們能有什麽好處?一個個的簡直是膽大妄為!”

鳳無月心想,大夫人為了她女兒恐怕是什麽事情都能做出來,更何況隻是個詛咒?這詛咒哪裏就真的能把人詛咒死了呢?要是巫蠱之術真的能有用,那恨誰想讓誰死就直接做個娃娃好了,做的隱秘一點還不會被人發現!

“安氏,既然你當家管不好,那就把鑰匙交出來吧!”老夫人冷冷的命令著。

大夫人心頭一跳,她沒想到老夫人竟然二話不說直接要她交出掌家權!剛要開口辯駁兩句,老夫人就冷硬的打斷了她:“現在就把鑰匙交出來!”

她的語氣已經是十分的強硬冰冷,也不管現在屋中是否還有下人,一點臉麵都沒給大夫人留。

要不是這安氏出自國公府,她都想讓鳳天休妻了,真是膽大妄為!敢詛咒自己的夫君,這已經犯了七出!

大夫人心裏恨得咬牙切齒,卻也不敢真的反駁,隻能讓牛媽媽去把鑰匙拿過來。

老夫人看著那串鑰匙,對著一邊一直沒說話的江姨娘道:“江氏,你是府中貴妾,又是皇後娘娘的女官,想來管個家還是能夠的。”

張媽媽聽老夫人這樣說便將鑰匙送到江氏麵前,江氏一直沒有開口,她在這府中雖然隻是個貴妾,但是因著皇後娘娘這層關係,在這府上就連大夫人都不敢給她太多排場受,加上有兒有女,日子過得也的確是十分滋潤,日後就算是分家,自家兒子也是個有出息的,不怕沒有好日子過,所以她從不參與這些府上的你爭我奪,是個十分淡泊的人,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有掌管中饋這天大的好事落到自己身上,她不由得抬頭看向了大夫人,隻見大夫人臉上的肌肉微微**著。

邊上的陳姨娘已經嫉妒的看著江氏紅了眼,這江氏說的在好聽,也不過是一個奴婢出身,本就已經壓了她一頭,現在就連老夫人都要抬舉她!隻怪她娘家雖然有點家底,卻離買個官還是有些距離的。

世人都說士農工商,商人總是最底下的存在,所以有錢人都想拿錢捐一個官,哪怕隻是一個小小的八品,也有人花大把銀子去爭取,不就是為了能拜托商人的身份走上一條嶄新的道路嗎!

就連白姨娘都感覺十分驚訝,她沒想到今日這一場鬧劇,竟然是江姨娘坐收漁翁之利。

大夫人就更是惱恨加難堪了,她沒想到老夫人會讓一個妾室來管家,這簡直就是在啪啪打她的臉了!她還以為老夫人收回鑰匙是要自己重新管家,誰知道竟然是讓江姨娘來管!別人她都不怕,可是江姨娘是貴妾,身後又有皇後撐腰,更別說她還有一個十分優秀的兒子!如今老夫人這樣抬舉她,是不是說明老夫人對她感到失望了?女兒出了事,如今她也被奪走掌家權,正所謂禍不單行,屋漏偏逢連夜雨,她突然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慌張。

她抓緊了手中的帕子,看著江姨娘的眼睛都要淬出毒來,這件事要是被鳳天知道,還不知道還要生出什麽事端來,一股從未有過的無力感慢慢的升騰起來。

江氏看著大夫人怨毒的眼神,又看了看老夫人,這才緩緩地開口,語氣略帶遲疑:“老夫人,妾身從未管過家,這不妥當吧?”

老夫人有些不悅:“有何不妥,你別忘了你還有個兒子!要是有造化,做個平妻也不是不可!”

這一句話,簡直讓大夫人都開始坐立不安了,她知道老夫人這是在敲打她,平妻,要是江氏做了平妻……她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

老夫人這是當眾給大夫人難堪了,江氏了然,不管她接不接,她都已經被大夫人給恨上了,她這麽一想,然後接了鑰匙不卑不亢的衝老夫人行禮:“妾定不負老夫人所望。”

至於平妻,若是可以,她自然是要爭取一下的,要是她做了平妻,自己的兒女就是嫡出了,有機會能成為妻,誰還甘願做個妾呢?

老夫人這才滿意的點頭:“我會讓張媽媽協助你的,你不必擔心。”

江姨娘便對張媽媽福了福:“那就有勞張媽媽了。”

張媽媽忙避開江姨娘然後回禮:“江姨娘不必客氣,這是老奴該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將軍府。”

老夫人見張媽媽這樣說,便點了點頭,不錯,是這個理。

鳳無月不禁多看了江姨娘兩眼,這個江姨娘平日裏總是安安靜靜,並不怎麽多話,但是那氣度,她隻能說,不愧是皇後身邊的女官出身了,要是換了陳姨娘,隻怕早就尾巴翹上天了。這也側麵證實了寧娶大家婢不娶不娶小家女這句話了,畢竟耳濡目染這件事也是很重要的一點。

老夫人已經不想再追究到底誰才是凶手,反正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

“安氏,你就好好地反思一下,如果再發生今日這種事,你就回國公府去吧!”

這句話已經是老夫人的底線了,若是再生事,就要休了她回娘家去。

大夫人一愣,她看著老夫人,隻見老夫人眼底全是冰渣子,她知道,這一回,她是觸到老夫人底線了,今日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平日這個江姨娘不爭不搶的,今日得了這天大的好處,隻怕是要生出些不好的心思來。

鳳天是老夫人唯一的兒子,從小就是寵著長大的,幾乎是要什麽有什麽,畢竟有一個做公主的太祖母,家底頗豐。

後來,天下大亂,當今陛下起兵推翻了舊前朝,鳳天作為前朝公主的後代,其實並不得皇帝的信任,隻不過鳳天打仗有一套,所以平定天下後的論功行賞,被封了鎮國將軍。

“月兒,你不敬嫡母,就算事出有因,但錯就是錯,這是規矩,就罰你抄弟子規一百遍,你可有不服?”老夫人還是第一次冷冷的看著鳳無月,她知道今天這一切和鳳無月也脫不了幹係,平日自己可能太寵她了!

鳳無月低頭應是:“月兒不敢。”

老夫人還是第一次對自己這樣疾言厲色,可見今日的事情已經傷到了她的心了,她的心裏一驚做了一個決定。

大夫人見老夫人竟然這樣輕輕揭過鳳無月對自己的不敬,不禁感到十分光火,隻不過她已經不敢再多說什麽了,以免老夫人更加惱恨自己。

“至於三丫頭的傷,安氏,聽說國公府上還有雪膚膏,你就去要來給三丫頭抹吧!”老夫人又道。

陳姨娘聞言忙跪下謝恩,鳳櫻雪因為傷了臉,已經許久未出來見人了,鳳櫻璃也跟著跪下:“我替三妹妹多謝祖母,多謝母親。”

陳姨娘很是高興,那雪膚膏可是好東西,雖然她看得出來大夫人不是很情願,但是那又如何呢,老夫人已經發了話,她不想給也得給,要是鳳櫻雪的臉因為之前有問題的雪膚膏出了問題,她一定會和安氏這個賤人拚命的!

大夫人咬著嘴唇,她還沒同意呢,她抿唇看向老夫人,隻見老夫人正冷冷的看著自己,她根本不是在和她商量,而是命令!

她不由得打了個激靈:“是,我稍後就回去一趟。”

她頭疼得很,這雪膚膏是個珍稀品,要是被母親知道她要拿來賠給一個庶女,估計要被氣死,隻是如今,她也是騎虎難下了,已經丟了掌家權,再讓老夫人不滿,怕是掌家權回歸遙遙無期了。

大夫人這次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從慈雲院出來,回到存合院,她才發現自己的衣衫都濕透了,貼在身上冰冷一片,她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就馬不停蹄坐馬車回娘家去了。

鳳無月等眾人走後,她直挺挺的跪在老夫人麵前:“奶奶,我對不起您的愛護。”

老夫人心底有氣,也不讓她起來。

鳳無月接著道:“其實今日的事情,我也有份,我也是知情者,我抓到了樹兒在我院子裏埋這個人偶,於是我將計就計讓樹兒去找大夫人要了大姐姐的月光錦,我原本不該這樣做的,但是我總不能坐以待斃,俗話說人對我好百倍報之,人對我惡千倍還之,我知道這樣傷透了您的心,但是我不願意總這樣被人算計!”

“原本我回來,是想著一家人和和美美團團圓圓,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麽,三姐姐莫名不喜歡我,二姐姐也不知道為什麽針對我,而且出手就是殺招,上一次我食物中毒並非偶然,實乃二姐姐所為,我都不知道哪裏得罪了她她就想要了我的命!就算這樣我也隻是防備著二姐姐並沒有反擊,至於大姐姐,我想她是因為攝政王的事情遷怒於我,但是為了一個外男,她竟然殺害了碧馨!碧馨何其無辜!之後更想嫁禍我院子裏的荷葉,又把荷葉殺害,奶奶,我的丫頭難道她們就這樣命賤嗎?更別說她對我下藥的事情,更是沒把我當做至親姐妹!”

她說著,已經忍不住留下眼淚來,“還有之前,大姐姐為了讓我去不了攝政王府,竟然想讓安陵表哥來壞我清譽,這些我都忍著,如今大姐姐是咎由自取被送出去清修,可是大夫人把一切怪在我頭上,今日更是弄出這巫蠱之術來置我於死地!巫蠱之術曆朝曆代都十分忌諱,她這是根本沒把我的命當一回事,我身邊群狼環伺,我隻能反擊!”

說完她抬頭淚眼朦朧的看著老夫人:“奶奶對我這樣好,我實在不該這樣的不懂事,我隻是想好好活著,這樣也不行嗎?”

老夫人驚呆了,她沒想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鳳無月竟然吃了這麽多苦!她看著淚流滿麵的鳳無月,心頭一痛,人已經主動來拉起鳳無月。

鳳無月委屈的靠在老夫人懷裏哭泣:“我姨娘出身低微,可是也不該被人這麽輕賤,她為了這個家開枝散葉,為什麽要被這樣對待呢?”

鳳無月將一肚子的委屈都哭了出來,她是真的覺得太傷心了,平日裏想要和白姨娘說大夫人的事情,總被白姨娘一句‘不能忤逆大夫人’駁回,久而久之,她就不想和白姨娘說這些事了,如今將這一切說出來,她整個人覺得輕鬆不少。

“奶奶,我錯了嗎?我難道不該反擊嗎?”她哭得傷心,說的話都斷斷續續起來。

老夫人心疼的拍打著她的後背:“你受委屈了,別哭了,日後有我給你做主,無人敢欺負你。”

要是說先前老夫人還不高興鳳無月參與這些事,但是如今已經改變了念頭,這孩子,多麽可憐呀!

張媽媽見老夫人眼眶微紅,不由得勸道:“老夫人,您今日已經情緒波動得很了,切莫再激動了。”

鳳無月抬頭看老夫人:“都是我不好,奶奶,要是真的這個家裏容不下我,我可以自請出門,另立門戶,等我姨娘將來生下孩子,再把孩子送回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