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在這一瞬間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她將恨毒的目光投向鳳無月。
她想起樹兒來找她的時候說的話:“大夫人放心,奴婢已經將木偶埋好了,四小姐她沒有發現異樣。”
大夫人點頭,心情十分好:“很好,你做的很好,賞。”說著使了個眼色給牛媽媽,牛媽媽會意,進屋一趟,然後出來將一個荷包給了樹兒。
樹兒接了荷包卻磨磨蹭蹭的不肯走,大夫人不由得皺起眉頭,牛媽媽察言觀色,便問樹兒:“你還有什麽事?”
樹兒低下頭,有些忐忑的說道:“奴婢以前見大小姐用過一塊手帕,白色的,還會發光……”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下去,但是意思大家都懂。
那是月光錦,一匹千金,這丫頭竟然也敢肖想!牛媽媽正要訓斥樹兒,大夫人卻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節外生枝,先安撫住樹兒,等處理完了鳳無月,這個賤婢,要打要賣,還不是她一句話的事情,就先忍一忍她好了。
“牛媽媽,既然樹兒喜歡那月光錦,就去曦兒屋子裏找一個手帕給她吧!”大夫人吩咐道,一臉的和氣,“再送她一隻金鐲子。”
牛媽媽見大夫人這樣說,隻好應了。
樹兒便千恩萬謝的跪下磕頭:“謝夫人賞賜。”她沒想到會額外得到一個金鐲子,不由得感到喜出望外。
大夫人看著她,眼裏現過寒芒,這丫頭怕是翅膀硬了,借機敲詐,也罷,等鳳無月死了,她也沒有留著的必要,竟然敢要曦兒的貼身之物,膽子也太大了!再說,樹兒做了這件事,她自然是要以絕後患的。
現在回想起來,肯定是樹兒已經被鳳無月抓到了,並且將計就計讓她來要曦兒的手帕,畢竟,這月光錦是稀有之物,府中的確隻有曦兒才有。
鳳無月疑惑地看向老夫人:“奶奶,這布料很珍貴嗎?”
她人微言輕,不知道這月光錦的珍稀之處也實屬正常,再說,鳳曦得到月光錦的時候,鳳無月還沒有回府,自然是更加不清楚這月光錦是個什麽了。
老夫人點頭:“這是月光錦,顧名思義,在月光下都能微微發光,這布料隻有宮裏有,我記得上一次皇後娘娘的千秋節,賞賜給了曦兒一匹。”
鳳無月哦了一聲,疑惑地看向大夫人:“如此說來,這人偶是大姐姐做的了?”說著她恍然大悟,“大姐姐被父親送出去,對父親懷恨在心也屬正常。”
隻有你會怕髒水嗎?她鳳無月也會!反正她也隻是順勢猜測而已。
“你胡說!”大夫人見鳳無月潑自己女兒的髒水,不由得勃然大怒,“你是個什麽東西,竟然敢汙蔑自己嫡長姐!”
鳳無月似乎嚇到了,低下頭不敢再說話了。
老夫人見大夫人這樣不看她臉麵,不由得不悅的輕哼一聲:“那你解釋一下這人偶身上為何用的是月光錦的料子吧?”
大夫人一頓,咬了咬牙:“老夫人,這月光錦隻有曦兒有,她用這個來做人偶,豈不是昭告天下她就是做這人偶的人嗎?這一定是有人偷了曦兒的月光錦來陷害她!”
老夫人點頭,大夫人說得有理,鳳曦就是再愚蠢,也不會做出這樣愚笨的事情來。
鳳無月卻不以為然的道:“也有可能大姐姐就是利用這種心理呢?所謂一葉障目……”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大夫人狠狠抬手打了一巴掌,她麵無表情的轉過臉看大夫人:“母親,我隻不過實話實說,你何必惱羞成怒?”
“你放肆!”大夫人抬起手又要打鳳無月,卻被鳳無月死死地扣住手腕,“母親,就算你是長輩,也不能無緣無故的打罵自己的庶女吧?”
大夫人吃驚的看著鳳無月,沒想到她竟然敢這樣對她說話!她想抽出自己的手,卻被鳳無月箍得緊緊的,她甚至感覺到了疼痛!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鳳無月。
邊上的人都十分吃驚的看著這一幕,白姨娘是個膽小的,見狀忙喊了一聲:“四小姐,不可對夫人無禮!”她是真害怕呀,四小姐哪裏來的膽子,竟然敢公然和大夫人對抗?
老夫人也輕咳一聲,她知道這孩子因著鳳曦對她做的事情,心裏一直堆著怨恨呢。
鳳無月放開大夫人的手,冷冷的看著她:“母親?嗬,這樣隨意陷害庶女,讓自己的女兒給親姐妹下藥,她配嗎?”
“四小姐!”白姨娘都驚呆了,她沒想到鳳無月竟然能說出這麽大逆不道的話,不由得惴惴不安起來。
“好啊,連我這個主母都不放在眼裏了,很好!老夫人,你看吧,這丫頭恃寵生嬌,如今竟然連我都不放在眼裏了!”她看向老夫人,隻覺得是老夫人給慣出來的,剛才看著她這樣忤逆自己,老夫人竟然也不開口阻撓。
老夫人也沒想到鳳無月今日竟然會這般忤逆,在這個時代,一個孝字大於天,就算長輩犯了錯,小輩也不能忤逆,隻不過她也能理解為何鳳無月會這般惱恨大夫人,她越是這樣什麽事都放在明麵上讓人一清二楚,老夫人也就對她越加放心,沒有誰會喜歡自己身邊有一個心機深沉的人的。
鳳無月看向老夫人:“奶奶,月兒讓您失望了,但是我被大姐姐害成這樣,我難道連生氣的權利都沒有嗎?”
老夫人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有說出一句話來,鳳曦對鳳無月做的事情,太讓人寒心了些。
“大夫人,我忍你很久了,今天大家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什麽道士,什麽人偶,根本就是你請來陷害我的人而已!”
鳳無月臉上沒有了一絲敬意,她拍拍手,門外的碧珠送上來一本冊子,她看向大夫人:“你說這個道士是清華寺的五大元老之一的清幽,可是我的人去清華寺調查,主持說清幽以前的確是五大元老之一,但是早在兩年前,他就因為收人賄賂替人作假,被逐出了清華寺,敢問大夫人,您又是從何處將他請來的呢?”
她將冊子遞給老夫人,老夫人接過看了看,的確是清華寺的點名冊,上邊清清楚楚的記載了這個清幽因為何事什麽時候被逐出清華寺,她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沒想到鳳無月竟然一直在暗中盯著自己,不由得一個激靈,她真是小看了這個鳳無月!竟然這樣的狡猾!
“我知道,大夫人不過是吩咐底下的人去辦事,請了什麽道士,你可能也是不知道的。”鳳無月突然轉變話題,替大夫人找了一個台階給她下。
大夫人不知道鳳無月怎麽突然給她找台階下,隻不過鳳無月不這樣說她也有自己的借口,於是點頭:“不錯,我隻是覺得最近家中十分晦氣,想請一個道士來做做法去去晦氣罷了,我吩咐下去後就有人去張羅了,並沒有仔細過問這道士的來曆。”
鳳無月點頭:“這件事是你身邊的牛媽媽辦的,不如請她來說一說為何要請一個因為收賄賂作假的偽道士吧?作假的前科在這裏,難道牛媽媽不怕他繼續作假嗎?還是說,本就是花了錢請人來作假陷害我呢?利用大姐姐才有的月光錦來給大姐姐洗脫嫌疑,將人偶埋在我院子裏,大夫人,這戲碼,是不是有點太幼稚了?”
鳳櫻璃驚訝的打量著鳳無月,她沒想到鳳無月竟然敢公然和大夫人杠上,如今竟然是連母親都不叫了,這簡直是大不敬!而老夫人竟然還任由她這樣做!
“把牛媽媽叫進來。”老夫人已經十分不悅了,不管是誰,竟然敢詛咒她的兒子,就別怪她不客氣!
大夫人一驚,卻又不能說什麽。
牛媽媽很快就進來了,她沉聲道:“這件事夫人交給奴婢去辦,奴婢還沒去找就見到這清幽大師掛番走過,奴婢就問了他的道觀,聽說是清華寺奴婢才請他上門的,都怪奴婢沒有仔細盤問,請老夫人責罰。”
鳳無月冷笑一聲,這借口找的真溜。
“說這些都沒意義,我隻要做這個人偶的人。”老夫人冷著臉說道,“大夫人讓你去辦事,你辦得這樣不牢靠,等下就自己出去領十個板子吧!”
“老夫人!”大夫人臉色有些不好看,牛媽媽是她的貼身媽媽,老夫人打牛媽媽板子就是在打她的臉了,這讓她如何坐得住。
老夫人卻不理會大夫人,牛媽媽見大夫人還要求情,便高聲道:“此事是奴婢辦得不周慮,的確該罰,夫人就莫要再為難老夫人了。”
她是在提醒大夫人,大夫人看了看牛媽媽,再看看老夫人的臉色,頓時說不出話來了,是啊,老夫人一生就這麽一個兒子,如今有感敢用她唯一的兒子來做筏子,她自然是不會容忍的,打十個板子,已經算是看在她的麵子上輕罰了,隻不過牛媽媽都已經這般年紀,她實在是不忍她受這份罪。
這時候,老夫人身邊的張媽媽突然提醒道:“老夫人,奴婢瞧著這縫製人偶的針法像是雙麵繡的走針,您看看是不是。”
老夫人一聽張媽媽這話,低頭仔細將人偶看了看,還真是。
一邊的落雪便道:“說起雙麵繡,奴婢學了好久都還沒學會,咱們府上隻有大夫人身邊的蘇繡娘才會呢,奴婢先前還去和蘇繡娘討教過,卻是隻學了個一知半解的,雙麵繡實在不容易學。”
老夫人看向大夫人的臉色已經是烏黑一片,她將人偶甩到大夫人麵上,大夫人也不敢躲,隻能生生受了,隻覺得自己鼻子被打得生疼,她也不敢抬手去揉一揉。
她心知自己今天是栽在鳳無月手裏了,隻能辯解:“老夫人,這雙麵繡府上的確隻有蘇繡娘才會,但是外邊多得是人會呀!這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誰會用雙麵繡來做人偶讓人發現呢!”
她說得也的確是有道理的,事實上,她做的人偶的確隻是普通的針法,隻是這一切已經被鳳無月給換了。
“大夫人這是在隱射我嗎?敢問我要如何取得大姐姐的月光錦?我聽說大姐姐走後,大夫人每天都要派人仔細打掃大姐姐的聽雨軒,這種貼身之物向來是心腹丫鬟保管,難不成我還能買通大姐姐的心腹丫鬟不成?”鳳無月一臉的譏誚。
大夫人抿唇不說話,她原本以為今日能將鳳無月一招斃命,誰知對方竟然早有防備,如此說來,曦兒的事情恐怕與她也脫不了幹係,她先前還懷疑是陳姨娘做的呢!
鳳無月向陳姨娘使了個眼色,陳姨娘撲通一聲跪倒老夫人跟前哭訴起來:“求老夫人給三小姐做主,三小姐先前傷了臉,大夫人特意送來了養顏膏,但是四小姐去看望三小姐的時候,說那不是養顏膏,而是讓人傷口無法結痂的毀容藥啊!本來三小姐用了之前四小姐給的雪膚膏已經好了許多,可是現在那傷口卻又開始反複了……”
大夫人利劍一般的眸子射向陳姨娘:“你胡說什麽?”
陳姨娘隻是嚶嚶哭泣:“老夫人,三小姐太可憐了呀!要不是四小姐的提醒,那一瓶養顏膏用下去,隻怕三小姐就真的要毀容了啊!”
大夫人冷哼一聲:“我送的養顏膏明明是好東西,你裏邊有什麽東西誰知道是誰放進去的,你竟敢汙蔑我!”
鳳無月道:“原本我也是不知道這些東西的,隻是覺著那養顏膏味道不錯,就找三姐姐要了一點回去用,還多虧了大夫人給我找的教習嬤嬤,是她告訴我,這個東西裏邊有別的東西。”
事實上,大夫人送過去的養顏膏沒有任何問題,而是她不爽鳳櫻雪這樣算計她,所以就悄悄地在那養顏膏裏放了點東西而已,然後再隨口說出來,陳姨娘再請來大夫一檢查,自然就查出這養顏膏有問題深信不疑了。
大夫人怒不可遏:“你是什麽東西,竟然敢……”
她送去養顏膏,隻想著讓鳳櫻雪的臉能好起來,日後也還能派的上用場而已,否則她怎會給她那麽珍貴的養顏膏!
“啪!”
老夫人憤怒的抓起手邊的茶盞砸到地上,一瞬間,屋裏的人都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鬧夠了嗎?”老夫人的聲音已經冷到了極點,曾經她還覺得這個兒媳婦不錯,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一個表裏不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