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無月翻了個身,恍惚間聽到有腳步聲朝著這邊過來,她剛睜開眼睛,就看到碧珠上前來撈開簾子,她當即坐了起來,攏了攏發絲:“出什麽事了?”
碧珠輕聲道:“盛俞抓到了樹兒,她鬼鬼祟祟的在院子裏埋東西呢!”
說著,她將手上的東西遞到鳳無月麵前。
鳳無月接過來一看,樂了。
“這個人偶做得還真的挺像父親的,上麵還有生辰八字呢!”她笑著這麽說,下床來將人偶放在一邊,碧珠拿過外衫來給她穿上,一邊說道:“小姐,上次你懲罰她後,估計她一直懷恨在心呢!”
這個樹兒就不是和她們一路的。
鳳無月淺笑不語,自從大夫人說要請一個道士上門,她就讓盛俞多關注一下院子裏的情況,她對這種事簡直是門兒清,這不,就逮到了一個作祟的人。
出了內屋,就看到樹兒被五花大綁的扔在地上,嘴裏還塞了塊布,腮幫子鼓鼓囊囊的,見到鳳無月來了,她不由得嗚嗚嗚的鬧了起來,身體在地上扭動,像一條毛毛蟲。
鳳無月看也不看她,接過碧珠遞過來的濃茶喝了一口,這才將瞌睡趕跑了一些,她坐在墊子上,右腿支撐起來,右手肘點在膝蓋上,手指輕輕地揉捏著自己的耳朵,歪著頭似笑非笑的看向樹兒。
這樣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碧珠和盛俞已經看得多了,已經不覺得有什麽不妥,甚至都懶得提醒她要坐得筆直端正了,畢竟鳳無月在外頭的行為十分的規矩,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樹兒被鳳無月看得心裏直發毛,想到今晚自己被逮個正著,明顯是一直被小姐防著的,想起上次的懲罰,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隻不過她還是小看了鳳無月,畢竟那時候鳳無月還是個溫和的人,隨便按照規矩懲罰就是了,如今的鳳無月可已經不再是當初的那般良善了。
鳳無月不說話,隻是盯著樹兒,空著的左手在案上篤篤篤的敲著,直到樹兒臉色越來越慘白,額頭上淌下冷汗,她才慢悠悠的開口:“樹兒,你這是,在給大夫人盡忠呢?”
她將紮滿了繡花針的人偶扔到樹兒麵前,“你說說看,你想怎麽死?嗯……我聽說用繡花針紮在身上看不出一點傷痕,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如你表演給我看看可好?”
她的語氣十分溫和,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樹兒驚恐萬分,她拚命地搖頭,嘴裏嗚嗚嗚的說著什麽,平日裏繡花被針紮一下都痛得要死,要是往身上紮……樹兒不敢再多想下去了。
鳳無月卻無奈的搖搖頭,不理會她:“你先別說話,等表演完了給我解了惑,我們再來說說今天的事情,盛俞。”
盛俞上前一步撿起人偶上的繡花針,樹兒瞪大眼睛看著那針就這麽往自己身上紮,她驚恐的扭動著身體,可惜還是躲不過盛俞的速度,當那繡花針紮到自己身上時,樹兒才知道是多麽的痛,她才挨了兩針,就已經是冷汗淋漓了,再挨了幾針,又痛又懼的就暈了過去。
鳳無月靜靜地看著疼痛得暈過去的樹兒又被盛俞不知道按了什麽穴位又清醒了過來,她是文明人,本來不願意接觸這些殘忍的刑罰,但是她們一次次來迫害自己,她也隻能給予反擊。
在這裏,人命不值錢,要是不想死,隻能見招拆招反擊回去!
樹兒躺在地上不斷地抽搐,盛俞撈起樹兒的袖子給鳳無月看,語氣沒有一點人情味:“小姐,你瞧,這繡花針如此細,紮上去後連血都冒不出來呢!”
鳳無月果真湊上去仔細看了看,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有針眼呢,然後笑著對樹兒點頭:“謝謝你樹兒,你給我解了惑,我很感激你。”
她歪頭,想起碧馨被剝落的指甲蓋,麵上又有些疑惑起來:“都說十指連心,不知道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把人的指甲完整的剝下來呢?”她一臉天真的看著樹兒,“樹兒,你再給我解解惑可好?好人做到底嘛!”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漫不經心的說著:“把你的指甲全部剝下來後,稍微處理一下做成美麗的甲片,然後貼在我的指甲上,應該十分好看吧?”
她一邊說還一邊把自己的指甲和樹兒的指甲對比了一下:“恩,大小還挺合適,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弄了,盛俞,你試試看吧。”
樹兒萬分驚恐的看著鳳無月,她沒想到平日裏看起來溫溫吞吞和和氣氣的一個人,竟然會這麽可怕!她是怎麽能想到這麽殘忍的法子的?!
她劇烈的掙紮著,感覺渾身都在疼,她啊啊啊的在說著什麽,鳳無月卻還是不理她。
盛俞配合鳳無月說道:“小姐,我們可以先試試把針紮進指甲裏,慢慢地把整塊剝下來,然後清洗幹淨就是。”
樹兒一聽,掙紮得更加劇烈了,她像是看惡魔一樣的看著這對主仆,麵上眼裏全是惶恐和求饒,對著鳳無月不斷地用額頭磕著地麵。
一邊的碧珠見此不忍,於是求情道:“小姐,我看她似乎要說什麽,不如先聽一聽再做決定?”
樹兒忙感激的看著碧珠,對著鳳無月猛點頭,眼淚在眼裏打著轉兒,她身上實在太痛了!
鳳無月卻還是不肯:“上次我已經給了她機會,隻不過是按照規矩懲罰了她,她就懷恨在心這麽久,這種巫蠱之術要是被查出來,我怕是五馬分屍都不為過了,我為什麽要給一個想要我死的人機會呢?”
盛俞便拿來了一根較粗的針,樹兒一看,嚇得大叫起來,她忙滾到鳳無月的腳邊,用頭磕著地。
鳳無月冷眼看著她:“怎麽,想讓我放過你嗎?”
樹兒忙搖頭,又磕起頭來。
碧珠又道:“小姐,看她應該是知道錯了,你就先看看她說些什麽吧?”
鳳無月盯著樹兒,良久才點頭:“碧珠如此心善,我就看在你麵上聽一聽吧!”
這對主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碧珠上前去將樹兒嘴裏的布條扯出來,樹兒忙對碧珠道:“多謝碧珠姐姐!”
碧珠不忍的看著她:“你說你這是何苦呢?跟著小姐不好嗎?非要身在曹營心在漢,現在你這樣出了事,大夫人可會為了你一個奴婢救你?隻怕第一個就是要將你滅口!或者幹脆打著為小姐鋤奸的名頭直接將你打殺,你怎麽這麽傻。”
樹兒流著眼淚看鳳無月那張美麗的臉龐,不由得悲從中來:“小姐,都是奴婢豬油蒙了心,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小姐給奴婢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吧!求求您了。”
她看著碧珠身上的衣服,那料子是平常丫鬟沒有的,隻能是小姐賞給她的,她現在是萬分的悔恨,碧珠說的不錯,要是自己被揪出來,大夫人肯定不會繞過自己,碧馨死後鳳無月一直沒有再提拔大丫鬟,若是她能給鳳無月賣命,也許,自己也能有機會穿上碧珠那樣的衣服……這一瞬間,她就已經做出了抉擇。
與其為大夫人賣命整日過得膽戰心驚,還不如跟著四小姐,四小姐如今可不是當初那手頭拮據的人了,而且還有老夫人的恩寵……
“你就說說看吧,大夫人讓你都做了些什麽好事?”鳳無月打了個哈欠,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樹兒忙見她心情這樣糟糕,忙道:“回小姐,大夫人給了奴婢這個人偶,說是讓奴婢埋在院子裏,另外將小姐的一舉一動報給她,再也沒有其他了。”
“是嗎?”鳳無月又打了個哈欠,有些不耐煩了。
盛俞亮出針:“小姐,奴婢很想瞧瞧你說的那甲片做出來是個什麽樣呢!”
樹兒忙叫起來:“小姐,奴婢說的是真的,大夫人每次有什麽任務都是臨時通知,這一次隻有這個,沒有其他了,真的。”
碧珠看著樹兒情真意切的模樣,忍不住又開了口:“小姐,你就信她一回吧,我看她不像是在說謊……”
樹兒十分感激的看著碧珠:“多謝碧珠姐姐!”
鳳無月打了個盹兒,突然驚醒,她不耐煩的看向樹兒:“盛俞,給她一顆三日斷魂丹。”
樹兒一聽這名字,就知道厲害,見鳳無月還是不願意放過她,連忙求饒道:“小姐開恩!小姐開恩呐!奴婢願意為小姐指證大夫人,求小姐饒了奴婢一條賤命吧!”
見鳳無月沒有要放過樹兒的意思,盛俞便從自己身上掏出一顆黑乎乎的藥丸子,樹兒看到那藥丸子劇烈的搖著頭不肯吃,盛俞伸手捏著樹兒的嘴巴毫不留情的就塞進去,再抬手在她身後一拍,那藥丸子就被樹兒吞了下去。
樹兒驚恐的幹嘔起來,伸手進嘴裏想要將那藥丸子給摳出來,但是她努力半天卻什麽都沒能吐出來,她不由得感到心死如灰。
鳳無月隻覺得眼皮子在打架,心情也變得十分不好:“我隻給你一條路,辦好了給你解藥,辦不好,你就等著三日斷魂吧!”
樹兒見還有活命的機會,忙磕頭:“是是是,不管小姐讓奴婢做什麽,奴婢都一定照辦!”
大夫人很快就找來了一個看上去一副道貌岸然仙風俠骨的道士,她心想今日不僅能把那些妖魔鬼怪給送入十八層地獄,還能讓鳳無月也跟著下地獄!自己好好的一個女兒如今在外麵吃糠咽菜受盡磨難,她再也顧不上鳳天的什麽計劃了,她隻想讓鳳曦回來,要把鳳無月弄死才甘心。
道士神神叨叨的將將軍府逛了個遍,還在大夫人院子裏開壇做法,最後又算出西方有不妥。
大夫人忙道:“最近家中不太安寧,還請大師能幫幫忙。”
那道士又神神秘秘的掐指算起來,鳳無月看著這個神棍,不由得有幾分好笑,她看向大夫人,不知道最後的結果,她可承受得住?原本她不打算這麽狠,但是大夫人不給她活路,那就隻能以牙還牙了。
那道士突然睜開眼:“西方有煞氣,這煞氣很是凶猛,怕是要好好除一除這個煞氣才能安生了!”
鳳無月默不作聲,西方嗎?她的沉香院可不就是西方?
江姨娘和陳姨娘對視一眼,不由得有幾分疑惑。
在道士的指點下,最後果不其然在鳳無月的院子裏挖出來了一個晦氣之物。
從鳳無月院子裏挖出一個人偶,上麵還有鳳天的生辰八字,這下子,就連老夫人都驚動了,大夫人將那人偶遞給老夫人,一臉的心痛:“老夫人快看看,這是從四丫頭院子裏挖出來的。”
她說著看了鳳無月一眼,一副她這樣不懂事的模樣。
老夫人看著那和她兒子有幾分相似的人偶,再看看那上邊的生辰八字,不由得大怒:“這是誰做的!”
她不相信這會是鳳無月做的,她沒有理由做這件事情。
大夫人拿眼睛看鳳無月,心想今日你死定了,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鳳無月不由得冷笑一聲:“母親,你這樣看著我是什麽意思?難道在我院子裏挖出來的就是我埋的嗎?請問我有什麽理由去詛咒父親?父親好了女兒才能好,我為什麽要這樣做?不過母親請來的道士還真是高明,連我院子裏的地下有東西都能算出來,這怕不是有一雙透視眼呢!”
哪有什麽透視眼,老夫人將懷疑的目光落在大夫人身上,這要不是提前知道,怎麽可能算的出來。
鳳無月又道:“我瞧著這人偶身上的布料十分柔軟有光澤,隻怕不是凡品吧,我這裏可是沒有這種好東西的。”
既然大夫人還沒看到破綻,那她不妨提醒她一下好了。
大夫人忙著向鳳無月潑髒水,並沒有仔細去看這個人偶,再說這個人偶和當初給樹兒的時候一模一樣,她就沒有仔細看,又是一心想要置鳳無月於死地,就沒有注意到手中的觸感,如今聽鳳無月這麽一說,她不由得低頭去看那人偶身上的布料,潔白無瑕,隱隱有光芒浮動,她猛地一驚,她給樹兒的人偶用的布料不是這個!
老夫人也看向手中人偶的布料,等看清那布料之後不由得更加惱怒:“這不是月光錦嗎?我記得府中就一匹,你全部給了曦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