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公主見氣氛有些不對,這個姑姑性情捉摸不定,可別因此對鳳無月產生什麽不好的情緒,她忙對茂昌公主道:“茂昌姑姑,你誤會了,月兒她是個很好的人,上次皇祖父還賞賜了她一盒子金豆子呢!”
她不說這個還好,說起這個茂昌公主就更加的不悅了,她聽說父皇表揚了這個鳳無月一句難能可貴,茂昌公主聞言哦了一聲,上下打量鳳無月,嗤笑一聲:“原來你就是那個百花宴上嘩眾取寵的小姐?還真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小小庶女,自不量力。”
鳳曦遠遠地看著,不由得微微笑了起來,這茂昌公主生得是端麗雍容,最是見不得人家比她美貌,聽說她每日都要用牛乳沐浴三次,用的花瓣也是從每日清晨新開的花朵上現采摘,並且還專門做了暖房來控製開花時間,以方便采摘到最新鮮的花瓣來沐浴,更是用名貴的鮮花讓人炮製出精致的胭脂水粉香料等來供她使用。
她已經二十有五,卻看起來依舊是二八少女的模樣,皇帝先前一連生了好幾個兒子,好不容易才得了這麽一個女兒,自然是被視為掌上明珠,被皇帝寵著愛著捧著含著長大的,幾個哥哥也都對她寵愛有加,這一份殊榮,是其他公主都沒有的,等到茂昌公主成年要嫁人,皇帝更是親自為她精心挑選萬裏挑一的好夫婿,成婚當日十裏紅妝,風光無比,是開國以來最大的盛景。
隻可惜茂昌公主生下兩個孩子都接連夭折,駙馬更是受不了打擊英年早逝,如今茂昌公主獨居在公主府,皇帝欲再給她找一個好夫婿,卻都被茂昌公主拒絕,表麵上看公主是在給亡夫守節,其實她暗地裏卻養了好幾個麵首在府中,說是幕僚,可是誰信呢?一個公主養幾個幕僚做什麽?再說茂昌公主哪一次出現不是一副容光煥發的模樣,哪裏像是死了丈夫孤寡的寡婦?所以大家對她公主府的幾個所謂的幕僚也都心知肚明,隻不過都心照不宣罷了。
皇帝覺得女兒年紀輕輕的就守了寡,又接連著沒了兩個孩子,想必心情十分低落失意,也就對她格外寬容,對於她養‘幕僚’的事情也就睜一睜眼閉一隻眼當做沒看見沒聽見了,皇帝都如此放縱茂昌公主,身為茂昌公主的公公婆婆就更管不了公主的事情了,隻能暗自在家抹淚感慨家門不幸了。
好在茂昌公主自己居住在她的公主府,不管她做出什麽行為,他們也當做沒有這個媳婦就是了。
茂昌公主是所有公主中最囂張的,別的公主身為皇帝的女兒還是鄭國公主的長輩,但是對鄭國公主都要客客氣氣的,隻有這茂昌公主,誰的賬她都不會買,什麽鄭國公主,在她看來也不過是受著她父親的蔭蔽才得來的一個稱號罷了,她可是名正言順的皇室長公主!
鳳曦冷眼看著那邊的一切,先前她和別的小姐故意在茂昌公主麵前說起她們家四小姐如何容貌無雙,才智過人,這茂昌公主最看不得別人比她美比她有才,她從小被皇帝養著,什麽好的夫子都請給她,這會兒見到鳳無月自然是要雞蛋裏挑骨頭的。
鳳無月自然是不會知道是鳳曦給她挖了個坑,她這會兒心情不太好,被剛才茂昌公主的那句小小庶女,自不量力給氣著了,嗬嗬!自不量力嗎?
這個長公主的事跡她也是有所耳聞的,茂昌公主並非皇後所生,隻是個妾室生的,並且這妾室沒等到皇帝登基母憑女貴就香消玉殞了,皇帝登基後便追封了一個嘉妃。
由於是皇帝長女,她生母死了無人照顧,皇帝和皇後兩人就商量了一下,於是這茂昌公主便被養在皇後膝下,但是並未被正式過繼給皇後,後來皇帝登基了也沒有說起過這身份的事情,皇帝是喜歡這個女兒,但是也不能讓自己的發妻不好看,雖然他也的確是有過想讓皇後過繼茂昌的想法,隻不過每次他隱晦的提起,皇後都狀似無意的打岔過去了,知道了發妻的想法後,他雖然有些不高興,但是也沒有強求,畢竟發妻給了他很多幫助,隻要有他在,茂昌也受不了委屈,久而久之,茂昌公主這件事就這樣耽擱下來,身份變得不尷不尬的,別人不覺得有什麽,但是度量狹小的茂昌公主卻最是容不得人提起這件事。
所以,這茂昌也不過同樣是個庶出而已!那她憑什麽這麽看不起同為庶出的自己?還不是仗著她金尊玉貴的長公主的身份!以及皇帝對她的那一份獨一無二!
但是看看鄭國公主,人家也是同樣受到皇帝陛下的恩寵,卻沒有養成這樣張狂跋扈的性格,兩兩一對比,這茂昌公主自然就更加讓人討厭了。
隻是奈何對方身份的確高貴,鳳無月也隻能忍著了,她麵上微微含笑,朝著茂昌公主福了一福:“茂昌公主教訓的是,小女的確是獻醜了,得了陛下一句赤子之心,小女已然感恩戴德了,那一盒子金豆子,小女已經供奉起來了,臣女會時刻謹記陛下的恩賜。”
茂昌公主看著對方那比花兒還要嬌豔的臉,想起在鏡中看到的眼角隱隱約約的細紋,不管她如何精心保養,如何用天底下最好的東西,但是年紀這東西是沒辦法減下去的,再看那一身大方得體的氣度,心想她這一身的氣派還是皇後娘娘多年來精心培養才能有的,她的生母隻是一個被父皇隨手救下來小小農女罷了,眼前這庶女竟然如此從容不迫,又想起皇後雖然一直照顧著她,卻對她並沒有多上心,還不如安淑妃的隆昌公主來的討皇後歡心!
隆昌公主小小年紀就會討人喜歡,伶牙俐齒讓她生厭!眼前這個鳳無月更是和隆昌一路貨色,她越想越是氣惱,不由得低喝一聲:“本公主說一句你頂一句,果真是妾生的沒教養!青鸞,給本公主掌嘴!”
她邊上的婢女聞言站了出來,眾人都嚇壞了,沒想到鳳無月竟然無端得罪了茂昌公主,這茂昌公主是何許人!眾人不由得同情的看向鳳無月,茂昌公主那嫉妒的模樣,她們都看在眼裏,這樣一張花容月貌,今日怕是要毀了。
鳳曦遠遠地看著,見鳳無月就要被茂昌公主的婢女掌嘴,她不由得得意的笑了起來,鳳無月啊鳳無月,你也會有今天!你不是自詡容貌過人嗎,等會兒看你還怎麽見人!
她就遠遠地看著好了,等到茂昌公主掌嘴完畢,她再出去求求情表表姐妹情深讓茂昌公主高抬貴手好了。
鳳無月沒想到對方竟然像是故意針對自己一樣,現在一言不合竟然還要打自己,這怎麽得了!她剛要開口,一旁的鄭國公主已經搶先開口求情了:“茂昌姑姑還請息怒,月兒她並不是故意冒犯您,且她說的也都是事實,當日我就在宮中,因著月兒說出那‘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的話,後來的宴會也都提倡節儉,皇祖父知道後十分欣慰,這才誇月兒有一顆赤子之心難能可貴,念其身份這才賞賜了一盒子金豆子,並非月兒故意嘩眾取寵。”
茂昌公主從來都是我行我素慣了,何時能被人抵抗?如今看鄭國公主都為了個小人物求情,絲毫不顧及自己的身份,她不由得更加惱怒起來:“琳琅,你要注意點你皇室的風範!”
這意思就是責怪鄭國公主交友不慎了,鳳無月都氣笑了,她看著茂昌公主:“公主要責打於我也該師出有名,我自認先前說的話並沒有冒犯之處,且,公主一口一個庶出,難道公主你就不是庶出了嗎?既然如此,公主又何必為難同為庶出的我呢?”
這一句話說出來,眾人大氣都不敢出了,誰都知道茂昌公主最忌諱的就是這個身份問題,這個鳳無月她怎麽敢當眾說出來!老天,她怕是神誌不清了吧!
茂昌公主已經黑了臉,她指著鳳無月剛要開口,鳳無月卻又道:“公主一口一個皇室風範,想來公主的教習嬤嬤應該告訴過公主,用手指指著別人是很不體麵的行為吧?是,我是隻是一個小小的庶出,但是我和公主差的也隻是一個做皇帝的父親罷了!要是陛下不是陛下,公主又能比我高貴到哪裏呢!”
既然已經得罪了茂昌公主,那麽該說的話她就要說個痛快!得罪也得罪個徹底,她看得出這茂昌公主心思異常狹隘,哪怕不說這些話,她也不會放過自己。
眾人都已經目瞪口呆,這個鳳無月怕不是瘋魔了吧!隻有鳳曦,她在一邊高興得幾乎要暈倒了,好好好,這個鳳無月果真是膽大包天!這下她不死都要脫層皮了!
茂昌公主僵在半空的手指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她美眉倒豎:“來人,給我打,狠狠地打!”
公主身邊又走出來一個婢女,與那個青鸞一左一右就要上來抓住鳳無月,鳳無月卻譏諷道:“公主仗勢欺人,隻怕會給皇室蒙羞吧!各位小姐評理,難道皇家公主就能看人不爽隨意打人嗎?隻怕是鬧到陛下麵前去也沒道理吧!陛下能因為我隨口一句詩句賞賜於我,想來是一個十分明睿的長者!今日公主打了我,明日我就算是爬著,也要爬到宮門口去敲響那一麵登天鼓!”
眾人都鋸嘴葫蘆一般不說話,她們已經被鳳無月給嚇呆了,杭霜兒出言勸道:“茂昌公主,鳳小姐先前並無冒犯之處,還請三思。”
至於後麵說的話嘛,雖然大不敬,但是那畢竟也是事實不是,是事實還不能讓人說了嗎?
茂昌公主看著杭霜兒,這個杭霜兒素來是京城第一美女之稱,對於十分在乎容貌的她來說,她自然是不待見杭霜兒的,但是無奈人家後背硬,她不能像對鳳無月這樣隨意作為,如今見她竟然為了鳳無月開口,以往對杭霜兒的怨憤也就有了宣泄口,她越是要替鳳無月求情,她就越要讓鳳無月好看。
鳳無月還不知道自己現在已經變成了別人的出氣筒,她子所以敢冒犯茂昌公主,自然是知道這宴會的主人不會這樣坐視不管的,所以她才會說出那些別人都不敢說的事實,反正茂昌公主已經記恨上她了不是。
她冷冷的看著鳳無月:“好啊,那本公主今日便將你打死,看你明日如何爬到宮門口去擊鼓!”
鄭國公主忙阻止:“姑姑不可!還請姑姑看在我的麵上饒了我的好友!”
茂昌公主冷哼一聲:“她這狐媚樣,還不知道用什麽手段把你們哄得團團轉,我今日打死她,也是為你們鋤奸!給我打!往死裏打!”
眼見那兩個粗枝大葉的婢女就要捉住鳳無月打,鄭國公主的不由自主的摸向自己的腰間,她微微一頓,自從懷孕後,肖巍就沒收了她的那根鞭子,所以,她這會兒沒有武器。
杭霜兒眼尖,見到她的舉動,忙拉住她:“公主,你可不能動手,要注意身體!”
鄭國公主十分上火:“可是……”
杭霜兒掃了在場的千金一眼,麵上冷若冰霜:“如今這世道說一句實話都不能了,我明日便去求見陛下,問一問是不是這個世道隻能黑白顛倒!公主若是生氣,不如連我也一並打死!”
茂昌公主眯著眼看杭霜兒:“杭小姐,為了一個低賤的人,這樣與本公主作對,值得嗎?”
杭霜兒卻不領情:“公主殿下,人本來就沒有貴賤之分,在我看來,那些出身低賤的人積極向上生活是高貴的,而那些出生低賤的人因緣際會得了蔭蔽卻還不知道感恩的人才是真正的低賤!”
茂昌公主怎能聽不出杭霜兒的意思,她不由得勃然大怒:“放肆!你竟然敢辱罵公主!辱罵皇室!”
杭霜兒卻並不懼怕:“皇室?公主這樣的行為,才是真正在給皇室抹黑!”說著她掃了眾人一眼,“你們一個個自持身份高貴,看不起那些低賤之人,若不是那些低賤之人,你們一個個哪裏來的吃穿用?讓你們去耕田你們會嗎?讓你們去織布你們會嗎?就連下廚,隻怕是柴米油鹽都分不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