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裏,鳳無月很明顯就感覺到了城裏的氣氛有些緊張,巡邏的侍衛多了很多,她放下簾子,不知道現在宮裏是個什麽情況?墨準能不能以一己之力穩住這安穩的生活?

雖然說皇帝死了的消息還沒當眾宣布出來,但是很多人在宮裏都會有自己的眼線,所以肯定還是會有一小部分人知道或者猜出內情的。她就不相信像皇長孫和六皇子這種人會像傻子一樣什麽都不知道,就等著墨準三日後昭告天下,所以這三日各方人馬一定都會有所動作,特別是那些有覬覦之心的,就是不知道墨準保的是誰?能不能壓眾?

玄術這些人最是會察言觀色:“小姐放心,主子早就和陛下有所布置,不會出亂子的。”

鳳無月聞言訝異地看著玄術,玄術朝她點頭,鳳無月這才輕歎一聲:“那我就不操心了,反正操心也沒用。”

玄術微微一笑:“不過,後羿的人跟了我們一路了。”

鳳無月聞言笑了笑,明白了玄術的提醒:“後羿啊,他和我會是最好的朋友,我們認識很多年了。”

算是給了玄術一個回答,以及給墨準一個回答。

玄術詫異,據她所知,後羿和鳳無月也才認識而已,怎麽就變成了認識很多年了?不過她沒有追根究底,小姐自己有分寸就行。

回到沉香苑,就看到後羿那家夥已經在屋裏喝著茶了,邊上碧喜正小心仔細地伺候著,見到鳳無月回來終於鬆了口氣,她就害怕這時候有誰來看到有外男在屋裏而自家小姐又不在,那真是有理也說不清。

鳳無月對著後羿輕哼一聲:“你倒是會指使我的丫頭,大白天的過來,是想害我不成,我可不想被迫嫁給你。”

後羿也不理會鳳無月的挖苦:“我看今日氣氛有些不對,擔心會出事就來看看你。”

鳳無月點頭,在後羿對麵坐下,突然就說了一句其他人都聽不懂的話,隻有後羿聽了詫異的看著鳳無月:“這麽大的事你是怎麽知道的?”

鳳無月繼續用英語說:“墨準告訴我的,三日後就會公布,如今墨準正在周旋。”

然後碧珠碧喜就看到後羿和鳳無月講了一堆她們聽不懂的話,兩人對望一眼知道鳳無月和後羿說的是不能讓外人知道的秘密,她們就自覺的退出了屋子。

原來是皇帝駕崩了,難怪這氣氛如此緊張,後羿心想,“既然沒什麽重要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鳳無月卻叫住他:“急什麽?我還想問問你,知不知道你這個身體的事情?”

後羿眉心一跳,挑眉看鳳無月:“怎麽?”

“你就說你知道不知道吧!廢話那麽多。”鳳無月沒好氣的看著後羿,“看樣子你是知道的咯!可是為什麽我穿過來什麽也不記得?太不公平了。”

後羿摸了摸鼻子:“那你還記得在地府的事呢,還有,你是怎麽知道我這個身體和杭霜兒的事的?她主動和你說的?”

不能吧!這個時代的女性真有這麽外向?而且印象中的杭霜兒也不像是能把心事告訴別人的人。

“既然你記得和霜兒的事,我就問你,對她,你是怎麽想的?”鳳無月盯著後羿,“不要糊弄我,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來這裏之後,親姐妹都對我下黑手,隻有她們真心為我說話,這世道能有個朋友不容易。”

“你已經告訴她我的事了?”後羿反問,表情有些沮喪了。

鳳無月搖頭:“她還不知道你在哪裏,畢竟你來了以後就沒有再給她寫信了是吧?我現在就想知道你的態度,我不想她受到傷害,這個時代的女性不容易。”

後羿歎了口氣:“我對她沒什麽感覺,畢竟不是屬於我的記憶,再說我和她身份也不匹配,這個時代是不會容許我和她在一起的。”

“可是她家人都支持她的決定,她對我說就算你不再喜歡她,也要當麵告訴她,她隻要一個答案。”

後羿沒想到杭霜兒這麽拚:“可是那又如何?我是後羿不是陳毅,我不可能能繼承陳毅對杭霜兒的感情,我沒那麽渣。”

“你反正也要成家立業,不如和她重新開始?”鳳無月試著勸和,“霜兒人美心善,家裏的父母也這麽多年沒有逼迫她嫁人,可見他們家門第看法不是很重要。”

後羿搖頭:“我能記住的也都是陳毅對她的言聽計從,我不覺得這會是一種愛情,而年少無知的少女,對一個整日保護自己的男人動心,這也不可能是一種正常的愛情。”

鳳無月歎息一聲:“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那你找個時間和她說清楚吧,她不小了,別耽誤人家。”

後羿無奈的也跟著歎口氣:“這都是什麽事兒啊!為什麽要我來承擔這種事情的後果,還不如和你一樣沒有記憶呢……”

鳳無月也同情地看著後羿:“既然感情的事沒辦法勉強,我也不能強求你對她負責,希望她能接受這結果吧!”

後羿一臉的生無可戀:“既然這樣的話,我就趁機去賺點錢糊口吧!來平複一下我受傷的心靈。”

鳳無月好奇地看著他:“什麽意思?”

“去屯白布呀!等消息一出,白布可不就要火了?時間不等人,我這就去了,回見!”

看著風風火火離開的後羿,鳳無月翻了個白眼,真是服了,這個錢都要賺。

三日一晃而過,第三日的早上,宮裏的喪鍾一響,全天下的老百姓都知道了皇帝駕崩的消息,京城裏的人都火速換上了素服,門前都掛上了白色的燈籠和綢緞,一時間京城裏入眼都是白色。

朝廷命婦們有品階的都要去皇宮裏麵哭喪,鳳無月感慨一聲:“今年年歲真是不太好。”

而伴隨著皇帝駕崩的消息,鳳無月更關心新帝是哪位,雖然和那些皇子皇孫們並沒有交集,但是她還是想有一個明君能主宰這天下,而現在,攝政王估計就是權柄最大的人,當然這樣的人也會遭到新帝的忌憚就是了,想想還真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角色。

梨香院裏,一身素服的鳳無月正和白姨娘閑話家常,白姨娘摸著已經有八個月的肚子一臉的閑適:“自從你被送出府,我就沒有想過還能有今日這等好日子,如今我又要有孩子了,你日後也是高人一等的攝政王側妃,我已經很知足了。”

鳳無月也一臉溫和,盡管外麵現在可能腥風血雨,她還是盡情地享受著有母親在身邊的日子,她狀似不經意地道:“也不知道會不會真的是個弟弟?人家都說外甥肖舅呢。”

白姨娘也順口應了一句:“是啊,要是真長得……”她突然停下來,看向鳳無月,卻見她低著頭目光正溫和的看著自己的肚子,好像剛才隻是一句囈語,而她聽到自己說的話了嗎?

果然,鳳無月抬頭看她:“娘,和我說說你的事吧?我想知道。”

白姨娘見鳳無月一臉的執著,知道不說是不行了,於是她歎了口氣:“其實我還有一個雙胞胎姐姐,和一個大哥,也就是你大姨和大舅。”

鳳無月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那他們如今在哪裏?”

白姨娘搖頭:“我們家裏很窮,我爹娘把我和你大姨都賣了,所以我並不知道他們如今的情況,我被賣的時候才五六歲,好多事也不太記得了。”

鳳無月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她皺著眉頭:“外祖家裏竟然也是重男輕女嗎?”

白姨娘自嘲地笑笑:“他們對你大姨都比對我好,可你大姨還是和我一樣被賣了。”

“那你這麽多年有沒有大姨的消息呢?”鳳無月追問。

白姨娘苦澀地搖頭:“當時我們是同一天被賣的,她去了哪裏我也不知道。”

鳳無月有些生氣:“娘!你告訴我你以前住哪裏?我倒是要去看看把兩個女兒賣了,他們到底過得有多好!”

白姨娘一愣,然後才搖頭道:“我不記得了……”

“是農村嗎?你當時被賣給了誰呢?又是怎麽遇見我爹的?”鳳無月試圖給白姨娘找記憶。

白姨娘回道:“我其實不是歌姬,我是個逃奴……”白姨娘感慨著,“買我的那戶人家看我長得這般樣貌,家主對我動了齷齪心思,沒想到他兒子也有這個心思,我知道這樣下去遲早要出事,所以就逃了,後來遇到了你父親,謊稱我是個歌姬才把我帶回來的。”

鳳無月若有所思,難怪查遍了所有的歌舞坊都沒有白姨娘的下落,原來她娘根本就不是歌姬,“那娘的全名叫什麽還記得嗎?”

“這個自然記得,我叫白雪。”白姨娘麵上微微含笑。

鳳無月卻差點沒噴出來,白雪……她娘這個名字……不過她娘這麽美,也的確配得上這個名字就是了,“那我大姨叫什麽?”

“她呀,她叫白蓮。”

鳳無月終於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笑得白姨娘一臉莫名,鳳無月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我隻是覺得你和大姨的名字取得挺好的……”

白姨娘也笑了:“這有什麽好的,我還覺得難聽呢,什麽雪啊蓮啊的,多俗氣。”

鳳無月也不說什麽,就那樣看著白姨娘,白姨娘被她看得一陣好笑:“你作何這樣一直盯著我?”

鳳無月聳肩:“我隻是想透過你看看大姨長什麽模樣,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白姨娘臉上的笑容微微冷了下來:“但願她能過得好吧!”

鳳無月一路走,一路還在想白姨娘那句但願她過得好的話,她總覺得哪裏怪怪的,那神態不像是真的希望大姨過得好,反而帶了一點嫉恨的感覺?她甩甩頭,她怎麽會有這種感覺呢。

“盛俞,你之前查我娘不是查無此人嗎?會不會是那些農村裏沒有登記的人?畢竟對於女孩子,總是比較苛刻些。”

盛俞搖頭,有著自己的見解:“其實奴婢一直覺得白姨娘的儀態很好,不像是從那種偏遠農村裏出來的村姑,倒是很像深閨中養出來的嬌小姐。”

鳳無月有些莫名,其實她也有這種感覺,從第一眼見到白姨娘的時候就有,她當時還在想白姨娘這樣的人怎麽會做一個小妾呢,她低吟:“如果是這樣,那就是她在騙我?可是她有什麽理由騙我呢?”

盛俞也不明白這裏麵的彎彎繞繞,鳳無月卻突然給了自己腦門一巴掌:“這不是有一個情報組織嗎?我真是笨!”說著她就興衝衝地從脖子裏掏出後羿給她的口哨,趕緊跑回到自己院裏吹響了,然後她就好奇的看著四周,不知道出來的會是誰?

“鳳小姐,有何吩咐?”許仙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突然就翻牆進來了。

鳳無月好笑的看著他:“許仙?”

許仙恭敬地拱手:“正是在下。”

鳳無月嘴角抽了抽:“後羿給你們都起的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名字……”

許仙卻咧開嘴:“在下覺得這名字很好啊,仙氣飄飄的,就是法海,他總是不太喜歡他那個名字,還總想和我換來著。”

鳳無月捂臉,是我我也不想叫法海:“我真是服了你們老大了。”說著還給比了個大拇指,這才言歸正傳:“我這裏有件事想讓你們幫我查一下。”

許仙忙拱手:“任憑小姐吩咐。”

“我想查一下關於我娘的一切。”鳳無月看著許仙說,“不知道有沒有難度?”

許仙拍著胸脯一臉的自豪:“放心,我們黑手黨就沒有查不到的秘密,如果年歲久遠,頂多多花些時間罷了。”

鳳無月挑眉:“這麽厲害?那我這件事就委托給你們了,費用多少報給我即可。”

許仙忙擺手:“我可不敢收您的銀子,老大會削了我的。”

鳳無月卻堅持:“你們開門做生意,哪有做虧本買賣的?況且我這個委托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有消息,你們也不知道要花多少人力物力,關係再好也要明算賬的,後羿他會給我打折的,放心。”

許仙便抱拳:“那我給老大說一聲,讓他和您算賬吧。”

鳳無月點頭:“麻煩你們了。”

許仙擺手:“那我先去安排了。”

送走許仙,鳳無月心裏有些不快,不知怎麽的,她突然想起乞巧節那晚的那個公子,她將那公子送的扳指拿出來把玩,並不是多麽名貴的東西,隻是水頭比較綠的翡翠罷了。

她想起他說他是個過路的商人,但是看他那模樣,又並不像是個單純的商人。

她低頭看著扳指上麵寫的小字:皓,這應該是那個公子的名字,回想起那張英俊的臉,她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難道是在上一世見過長得差不多的人?鳳無月陷入回憶。

大安邊境此時已經是白雪皚皚,此刻,一行車隊正在雪地裏緩慢地行走著,車隊估摸著有一千人左右,最中間的馬車最為豪華,裏麵坐著兩個千金小姐,以及兩位小姐的貼身侍女。

穿著淺金色鬥篷的少女年約十五六,長得濃眉大眼,很是英氣,她手裏捧著一個小暖爐,閑適地靠在厚厚的褥子上,她的丫鬟正在給她捏腿。

而另一位穿著丁香紫鬥篷的女子也年約相仿,模樣豔麗,要是鳳無月看到此人,定會大吃一驚,因為這女子竟然和她長得有七八分相似,特別是那一雙眼眸。

“表姐,你可需要歇息一會兒?”丁香紫衣服的女子看著斜躺著的女子開口詢問,聲音婉柔酥軟,讓人隻覺得心裏麻麻的癢癢的。

這一支隊伍是去給大安進貢的隊伍,是依附大安生存的一個小國家,胡蘭國。

身著淺金色鬥篷的少女正是胡蘭國的三公主胡蘭玉珠,胡蘭玉珠搖頭:“還是別了,盡快趕路吧,這天寒地凍的,早點進入大安才能有一口熱乎飯吃。”

雖然她也想停下來休息一會兒,但是外麵全是冰天雪地,還不如馬車裏暖和呢。

丁香紫鬥篷的女孩是胡蘭國的一等公蘇寧府上的千金小姐蘇寧寶兒,她轉了轉那雙水霧一般的眼眸:“我是擔心你受不了,我們已經連續走了一夜了,我看你臉色不是很好。”

胡蘭玉珠笑笑,說的話都冒著白霧,哪怕這馬車上碳火已經很旺盛:“無妨,你快歇一歇吧,省點兒力氣,睡上一覺說不定醒了就到了。”

說完就閉上眼睛,不再和蘇寧寶兒說話。

蘇寧寶兒見胡蘭玉珠這樣不待見自己,不由得微微嘟唇,麵上也有些不悅。

後麵的馬車上,蘇寧覃看著又在發呆的自家弟弟蘇寧皓,自從自家弟弟上一次回家之後就經常能發現他在出神,他是過來人,便以為他是有了意中人:“阿皓,你要是真有了意中人,就告訴我們。”

“嗯?”蘇寧皓回過神來,看著自家成熟穩重的大哥一臉認真的表情,他表示有些懵:“我何時有了心上人我自己怎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