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浩陽出現在此處的問題看似是解決了,而擺在眼前最大的難題還沒頭緒,那就是如何才能繼續前進,進入刑穴之內?

賀長卿拿出手機,發現沒有任何信號,其他的對外聯絡設備也完全失去了作用,就連想向517求助這最後一條路也斷了。

除了想辦法繼續前進之外,別無他法。

侯振邦腦袋都想大了,都沒想出來到底如何破解下麵這個無解的機關,幹脆坐在那,掏出象棋來開始和土行孫下棋。賀長卿卻似乎不焦急的樣子,坐在那搭起爐頭燒水,竟然打算泡茶喝。

尉遲然上前想要收殮孫浩陽的屍體,卻被賀長卿製止:“不要動屍體,在哪兒死的就擺在哪兒,這裏原本就是刑穴,算是墓地。”

尉遲然道:“您也說了,這裏是刑穴。”

賀長卿依然道:“就算他的屍體被弄出去了,振邦也會通報鐵衣門,到時候他恐怕連全屍都留不下。”

尉遲然看向侯振邦,侯振邦隻是冷哼了下。

尉遲然隻得返回吊橋之上,繼續研究下方。如果要去牆縫,唯一的辦法就是從旁邊助跑起跳,朝著牆縫的位置跳下去,越近越好,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遊過去。可問題在於,下麵有驅屍蛇,一旦落下去肯定會像那隻蜘蛛一樣被撕咬,就算驅屍蛇不咬,下麵是毒物沼澤,水裏有劇毒,下去也是死路一條。

想到這,尉遲然把強光電筒掏出來,照射著旁邊的牆麵,發現牆麵之上竟有燈盞,而且燈盞排列的位置很奇怪,並不整齊。

尉遲然見狀道:“師父,牆壁上有燈盞,你看到了嗎?”

賀長卿頭也不抬:“早就看到了。”

賀長卿的回答和他的反應,讓尉遲然意識到,也許賀長卿早就發現了什麽,但是故意沒說,是在考驗他嗎?

尉遲然看著左側牆壁上的燈盞,數了數一共有七個,忽然想到:“師父,七個燈盞是不是代表著北鬥七星,我看排列的樣子也很像!”

賀長卿隻是抬眼看了看尉遲然,繼續喝他的茶,也不插嘴說什麽。反倒是侯振邦來了興趣,走到尉遲然身旁看著,然後道:“的確是北鬥七星,怎麽把這個給忽略了。”

尉遲然又道:“既然是燈盞,是不是要點燃呢?但是,過了幾百年了,還有燈油嗎?”

侯振邦卻不覺得是個問題:“很多大型墓穴中都有長明燈,持續亮上千年也不稀奇,雖說後人也不知道長明燈內的燈油到底是什麽做的,又是如何儲備的。”

可是,他們距離前麵還有一段距離,要怎麽點燃呢?

尉遲然想起了之前的那名鬼將,他摸到其後背的時候,記得鬼將背後背著一支弩弓,想到這裏,他立即走到鬼將跟前,將盔甲翻過來,把弩弓取了下來:“用這個。”

賀長卿抬眼看了看尉遲然:“終於動腦子了。”

尉遲然這才確定,實際上賀長卿是真的什麽都清楚,他隻是故意這樣做的。

那麽,賀長卿是不是也清楚自己對孫浩陽的推測呢?既然他如此清楚,他殺死孫浩陽的理由肯定就是想殺人滅口?尉遲然越想越害怕,他根本不知道賀長卿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老賀難道不清楚賀長卿的為人?還是沒搞清楚他的目的?放賀長卿出來,不,賀長卿十年前去517自首又是因為什麽?

賀長卿見尉遲然走神了,問:“想什麽呢?”

尉遲然回過神來:“沒什麽。”

他從鬼將身上找出弩箭,發現箭頭是特製的,用火一點就燃,似乎箭頭也是用之前賀長卿所說的那種油頁岩製成的。可惜的是,箭隻有七支,隻要有一支射偏了,就無法點燃那七盞燈。

尉遲然對射擊比較拿手,而且好在是弩弓,比較方便瞄準。

就在尉遲然舉起弩弓準備要射的那一刻,他又放下來了。

侯振邦立即問:“怎麽了?”

尉遲然下意識看著賀長卿,卻看到賀長卿手中捏著一塊石頭,那架勢給尉遲然感覺仿佛是要打落他手中的弩弓。

尉遲然也覺得,隨意去點亮那七盞燈,是不是未免太簡單了?

賀長卿瞪著尉遲然,讓尉遲然明白,他的遲疑是對的,不能那麽隨意就下決定,更不能腦子一熱就衝動行事,得仔細想想,這裏麵肯定還有其他的什麽是自己忽略的。

為什麽這裏的燈盞是北鬥七星的順序,而之前在鎮邪塔內也是北鬥七星,這裏麵會不會有什麽關聯?尉遲然拿不準,幹脆詢問賀長卿。

賀長卿道:“這就對了,凡事要多想想,為什麽有關聯呢?就是因為鎮邪塔的線索指向這裏,而這裏肯定與鎮邪塔內的某些東西有聯係,這之間的聯係是什麽呢?那就是點燈的順序。”

尉遲然點頭,又看向牆壁上的燈盞:“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還有搖光,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在鎮邪塔內從上往下的順序應該是天樞、天權、開陽、天璿、天璣、玉衡和搖光。”

侯振邦因為沒參與之前的尋找線索,所以他也不明白尉遲然具體在說什麽,隻是站在旁邊安靜的聽著。

賀長卿也沒插嘴,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尉遲然見狀舉起弩弓要射,但眼角的餘光瞟向賀長卿手中依然捏著的那塊石頭,單從這點他就判斷自己還是錯了。

尉遲然再次放下弩弓,侯振邦問:“又怎麽了?”

尉遲然尋思片刻道:“我們從鎮邪塔是從上往下走的,這裏的燈盞是從下往上,而且,我還沒搞清楚每個燈盞代表著的是什麽。”

尉遲然麵露愧色,賀長卿卻狠狠地瞪著他,尉遲然趕緊點亮強光手電,仔細照著燈罩後方的牆壁,再用望遠鏡去看,果然發現每一盞燈上都寫著代表星辰的文字。

這次尉遲然十拿九穩了,但他還是問:“師父,這次我沒錯了吧?”

賀長卿完全不搭理他,尉遲然隻得上前又問:“師父,人命關天,要是我錯了,大家都得完蛋,你不願意說話,就點頭或者搖頭。”

“你把我當啞巴呀!?”賀長卿罵道,“你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東西?都誇你聰明,我看你聰明隻是一陣一陣的。”

罵完,賀長卿又沒好氣道:“這次應該對了,我也不確定,你自己看著辦。”

尉遲然舉起弩弓,按照天樞、天權、開陽、天璿、天璣、玉衡和搖光的順序一一點亮了上麵的燈盞,全部點亮之後終於觸發了正確的機關,從吊橋一側的牆壁之中慢慢伸出了一根根的石板,而石板則是直接通向上方的一個入口。

看著入口,尉遲然後怕起來,侯振邦也摸著胸口道:“好險。”

的確好險,如果之前他們冒險跳進下麵,不是被毒死,就是被那群驅屍蛇啃咬成白骨。

賀長卿開始收拾東西,一邊收一邊說:“我都準備在這裏陪著你們耗一天了,誰知道你這小子還挺機靈的,還說要睡一覺的,真掃興。”

掃興!?尉遲然看著賀長卿,雖說剛才這段時間賀長卿給他的感覺是那麽的美好,儼然是一個恨鐵不成鋼的師父,可想到賀長卿所做的那些事,他又覺得有些害怕。

侯振邦領著土行孫,先一步踩著石板往上走。

尉遲然也要上前的時候,賀長卿站在他身後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問我?”

尉遲然搖頭,他覺得還不是時候。

可是,賀長卿依然道:“什麽時候出現問題,就什麽時候解決,千萬不要拖,越拖問題越嚴重,這樣所造成的嚴重誤會,會死人的。”

尉遲然停下,轉身,問:“師父,就算我問,你會說嗎?”

賀長卿遲疑了下道:“那要看是什麽問題,我是否可以解釋得清楚了。”

尉遲然道:“你在地麵上說的那段往事是怎麽回事?那件事與你現在的行為是不是有關聯?”

賀長卿恍然大悟道:“原來孫浩陽跟你說的就是這件事?我明白了。果然,攻心為上,孤軍的人都比較擅長這一點。”

說著,賀長卿似乎有意看了一眼孫浩陽的屍體。

尉遲然道:“你看,我不問,你說問題不解決,要造成誤會,我問了,你也不說。”

賀長卿走到尉遲然跟前道:“沒錯,幽俠都死了,就剩下我一個人,我很憤怒,因為那是血海深仇,我們做錯了什麽?我們隻是想平衡正常世界與異道,而且我們是他們兩者達成共識後建立起來的,可最終決定將我們淹沒在曆史塵埃中的人也是他們!”

賀長卿的語氣很平靜,相反就是因為太平靜了,讓尉遲然覺得有些不寒而栗。

尉遲然問:“那您是打算複仇嗎?”

賀長卿道:“當然,我想複仇,我想為死去的那些兄弟們複仇,可是我連主謀是誰都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有什麽人參與了當年對幽俠的屠殺。”

尉遲然不願意相信:“您真的不知道?”

賀長卿道:“如果你信我,跟我走,如果不信我,那現在就可以滾了!”

說著,賀長卿躍起,跳上旁邊的石板,略微停頓後歎了口氣,又是幾個起躍,輕輕鬆鬆就跳到了最上層。

尉遲然站在那,又扭頭看了一眼孫浩陽的屍體,這才慢慢走上石板。

來到頂層的時候,賀長卿看著下方的燈盞道:“設計這個機關的人還真是惡趣味。”

“惡趣味?”尉遲然不解,“為什麽這麽說?”

賀長卿搖頭道:“傳說,諸葛亮在五丈原染病,為了能活下去,用了秘法七星續命燈,結果失敗命喪於此。設計此機關的人想必就是從此處得到的靈感吧。”

尉遲然忽然想到一個不合理的地方:“按理說,李吟風的刑穴修建的時間在鎮邪塔之前,這兩者是如何聯係在一起的?”

賀長卿皺眉看著尉遲然搖了搖頭:“你是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