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是個很有心計的人,想事情的時候也是比較全麵,她在想如果楊無善不死的話,他背後的異兵閣一定會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明白得清清楚楚,這對於他們幾個世家來說都不是什麽好消息。
忽然靈機一動,楊無善雖然是世家的敵人,但也可以成為他們世家的朋友,反正這次圍剿隻活了楊無善一人,以黑白子的心性,就算不自我了斷,怕是以後也會隱居山林,不問世事,這次事情具體是什麽情況也就隻有這幾個人知道,楊無善的一麵之詞當然也不可信,這就需要他們世家來推波助瀾了。
而且這次圍剿中有個最大的變數,那就是快刀杜絕的弟子杜新宇,他人雖死卻可以拿來好好的利用一番,葉知秋將自己的想法告訴母親葉如煙,兩個人好好地合計了一番,決定聯合柳家和江家,放出些風聲來。
楊無善投靠世家裏應外合大破異兵閣,親手斬殺杜絕之徒杜新宇,害死幾位異兵閣的前輩等等這些子虛烏有的事實,添油加醋地說道一番,相信過不了幾天江湖就會遍傳風聲,楊無善即使活著也是腹背受敵,四麵楚歌。
有了這些謠言之後,楊無善以後在江湖上就很難立足,這是一把無形的刀,慢慢抹殺掉楊無善的存在,讓他有苦難言、有路難走。
定下如此妙計,柳家和江家自然是舉雙手雙腳支持和配合,而且他們還找人假扮了楊無善,做出一副楊無善和他們往來親近的樣子,給一些有心人演了一出戲。
就這樣沒過幾天,江湖中人提到楊無善之名無不痛罵,這樣大**大奸之徒人人得而誅之,當這樣的傳聞傳到葉家坊市上時,葉家母女相視一笑,知道大勢已成,此人即使未死,以後的名聲也死了,已然無法立足於江湖。
在各個城鎮間流傳著楊無善的大名時,楊無善此時才第一次從房中走出,終於是看到了久違的陽光,他覺得這陽光是如此的刺眼也如此的陌生,此時楊無善才明白過來,自己這時候才是真正的活了過來,經曆了那場恐怖的殺戮,夢魘中就是畫上了句號。
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除了有些體虛之外,內傷和外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楊無善心中有溫情流過,文詩韻那天晚上和自己做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這姑娘不僅解了他的入魔狀態,而且用陰陽之力將自己的傷治了個七七八八,加上這幾天她悉心的照料,此時楊無善的身體已無大礙,這些都是托了聞詩韻的福,想起聞詩韻他的臉上就露出了笑容。
再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功力,即使心中早有準備,他還是被嚇了一大跳,此時他的混元神功竟然提升到了整整四十五回轉的境地,這次的提升簡直是太恐怖了,想到這幾次功力的提升,就讓楊無善有些哭笑不得。
在溫暖的秋日下,聞詩韻邁著小碎步走進了院落裏,看到楊無善打開門走了出來,她的眼中有著掩飾不住地神采,除了欣喜還有一分羞怯在裏麵。
“無善,你......你覺得身體怎麽樣?”聞詩韻在麵對這個男人的時候總是會失了方寸,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總覺得手腳不知道該往那裏擱。
“好多了,我已經好多了,麻煩你這麽多天細心的照顧,韻兒。”楊無善看著她,眼神中有著無限的柔情。
直到入魔的那天晚上,他們兩個人才好好深談了一次,才算是互相真正認識了對方,無論是對方的身世,還是這麽多年的經曆,他們兩個人互相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聽到楊無善這麽叫自己,聞詩韻的眼中有著喜不自勝的欣喜,臉蛋紅紅地低下頭去,輕輕地答應了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楊無善的錯覺,他覺得聞詩韻似乎變得越來越有韻味,少女的青春可愛慢慢變成了女人的成熟和知性,楊無善在心裏暗下決心,既然對方委身於他,這一輩子就一定要好好待聞詩韻,千萬不能辜負了這姑娘。
想起前兩天自己在養病的時候,那天看到天氣慢慢轉晴,一縷陽光照在了窗外的梅花上,楊無善知道這是屬於聞詩韻的院落,於是多嘴問了一句。
“這梅花竟然這麽早就開了,不知道數朵梅花有多少在一夜之間開放。”這本來是一句無心地感歎。
聞詩韻卻說到,“窗外這隻樹上的梅花一共有五百六十二朵,昨日新開了二百三十朵,想必下第一場雪的時候,應該就能看到梅花競放枝頭。”
楊無善聽了這話之後先是一愣,這準確的數字後麵藏著的是深深地孤獨,原本作為明月閣排名前九的弟子之一,即使聞詩韻不喜歡這些虛名,但是總有往來的姐妹。
除了一起論證武道上麵的心得,還有的人也是看中了聞詩韻的身份,作為藥堂堂主的親傳弟子,聞詩韻以後很有可能繼承這個位子,所以大家自然是想跟她處好關係。
而如今她變成了這副模樣,隻能洗練一些外門功夫,對於一些內家功法卻是無能為力,聞詩韻的地位當然也是一落千丈,雖然有藥堂堂主和花月容盡力保她,可是人心易變,原來人來人往的院落如今卻是門可羅雀,門檻都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塵。
聞詩韻如今也沒有什麽事情,明月閣自然不會將很多事情指派給一個廢人,所以聞詩韻如今像一個自由人一樣,在這明月閣的山上孤身一人,仿佛就像從來沒有出現在大家的麵前一樣,她窩在自己的小小庭院裏。
每天數著梅花,看著庭院裏的花花草草,門外擁有師姐妹路過,卻沒有一個人肯正眼往裏瞧一眼,也唯有宮寒竹時不時的過來瞧瞧她。
可是畢竟是掌門的親傳弟子,所以平時的事務也是很多,宮寒竹又是一心沉醉於劍道,所以很多事情都體會不到,也察覺不到聞詩韻的想法,日複一日過去,最後這庭院裏隻剩下孤獨為伴。
楊無善歎了口氣,有些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頭,“諸位前輩的屍骨埋在哪裏,帶我去看看。”
他知道如果不是幾個前輩在拚盡全力保護自己,那麽首先遭殃的人就是他了,如今自己逃得一條性命,而且甚至因禍得福的提升了功力,楊無善寧可不要這些暴漲的功力,也隻想換回幾位前輩的性命,可是卻是他的一廂情願。
當自己能夠走出這棟屋子的時候,他才知道前幾天幾位前輩下葬了,連帶著杜新宇都放在了明月閣的一處風水寶地,此時楊無善難掩心中傷痛,跟著幾位前輩相處已久,早已成為了朋友,如今痛失幾位前輩,楊無善的心裏自然不是個滋味。
聞詩韻鼓起勇氣抓住了楊無善的大手,輕輕地捏了捏他的手安慰著他,此時他們兩個人仿佛心意相通,互相都能體會到對方心中的那股傷痛,兩個人都互相對視著對方的眼睛,互相成為了彼此的力量。
經聞詩韻帶領,楊無善在大殿的後山上看到了幾個新立起來的墓碑,李清寒和花月容站在這裏等待他們的到來,看到楊無善終於能夠離開病床,自己來到這裏,李清寒的心中也是大大鬆了口氣。
想要說些什麽卻知道在這裏並不是時候也不是地點,楊無善發現在這幾個心裏的墓碑旁,有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正在執筆為墓碑書寫著什麽,這老人的背影看上去非常眼熟,卻讓他想不起來何時見過這樣的老者。
花月容歎了一口氣,對著兩個姑娘招了招手,帶著他們離開了,雖然很想和楊無善說些什麽,但是聞詩韻和李清寒還是把時間和空間都留給了這兩個男人,這兩個唯一在這次圍剿中幸存下來的兩個人。
楊無善走上前去,發現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竟然是棋聖黑白子,此時黑白子的眉須皆白,本來快40歲的中年人,此時就像一個老者一樣,好像脊柱都被人抽了出去。
他的氣質不再像過去那樣朝氣蓬勃,整個人的精氣神給人一種枯槁的感覺,仿佛隨時都會死去一樣,看著這樣的黑白子,楊無善的眼淚不由自主湧了出來,他跪在黑白子的身邊,嚎啕大哭了起來。
黑白子的動作似乎也不像過去那樣靈活,原來他的黑白棋子可以轉眼間取人性命,作為暗器中的一絕,黑白子的身手是幾個人當中最高的,如今卻是緩緩扭過頭來,又有些渾濁的眼睛看著楊無善。
楊無善注意到,黑白子的臉上有兩道淚痕,那兩道淚痕黑黑的,竟然是在臉上留出了溝壑,看樣子這幾天黑白子已經不知道哭了多少場,流了多少淚了,他的眼睛之所以渾濁也是這個原因。
“無善,你來了,站起來,不要哭。”黑白子的喉嚨裏慢慢吐出這幾個字,帶著死氣沉沉的哀意,讓楊無善感覺不到這陽光的溫暖。
“前輩......你......”楊無善想要說些什麽,卻不知道該怎麽說,他想要勸慰黑白子,卻知道這樣的傷痛是無法抹平的。
此刻他能夠深切感受到黑白子心中所想和心中所痛,很多話堵在喉嚨中無法開口。
“不必說了,他們走了,也得留個人在世上給他們尋個好住處,以後我就留在這明月閣裏,陪他們喝喝酒,看看景。”黑白子在這時候卻笑了起來,臉上見不到一絲悲傷。
“萬書和成舫都喜歡這裏,成舫還說想要把明月閣的山山水水畫出來,我要在這裏陪著他們,我們幾個兄弟以後再也不分開了。”黑白起身在旁邊的草廬裏拿出了什麽東西,遞給了楊無善。
“這斷刃是杜小子的,如今我就自作主張把他和我們幾個老家夥埋在了一起,這是他的遺物,至於怎麽處置就交給你了。如果你遇到異兵閣的人,告訴他們以後世上再無棋聖黑白子,有的......隻是一個死了兄弟的普通人。”
楊無善聽了他的話之後何嚐不明白,黑白子這是已經看破了生死,決定將餘生都守在這裏,為兄弟們掃墓,一代棋聖就這樣隕落了,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
他對於黑白子的選擇無話可說,隻是跪在地上重重地對著他磕了幾個響頭,黑白子仿佛沒有看見他一樣,繼續在為自己的兄弟們書寫著墓碑。
“無善,以後的事情我就交給你了,這些恩怨和因果就麻煩你去了結了。”黑白子盯著他的眼睛,隻留下了這麽一句話來就再也不肯開口。
楊無善雖然沒有說一句話,但他的心裏卻已經打定了主意,為了各位前輩也為了杜新宇,他要覆滅這三大世家,要將這是家裏的每個人都趕盡殺絕。
這樣才能讓他們在九泉之下含笑瞑目,不發一言默默退了出來,楊無善看著臉上帶著笑容,像是虔誠在禮佛的僧人一樣在書寫墓碑的黑白子,他心中有著無限的落寞和寂寥,在此刻他感受到了一種深切的孤獨。
那是屬於生命獨有的孤獨,讓楊無善感覺到遍體生寒,看著滿帶笑意的黑白子,楊無善知道他的心已死去,留在這裏的隻是一副臭皮囊而已,也許這也是他最好的歸宿吧。
“是非成敗轉頭空,轉頭空啊!”下山的山路上迎麵來了一人,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楊無善一愣。
看到山路上的來人,楊無善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師父首陽竟然出現在了自己麵前,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思念過度的原因。
雖然心中震驚,但他仍然走上前去對著師父行了一禮,“師父,你怎麽在這裏?”
首陽笑了笑,眼中有著無限的感慨和同情,看向山上黑白子的背影,卻是搖了搖頭。“其他的事情就先別問了,你還不知道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先隨我來吧,別打擾他們兄弟幾個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