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快給我們少鎮主上幾碗燴麵,動作快點兒!”驀地,一道頗為傲氣的聲音響起,讓人聽了頗為不舒服。

一時間,原本坐著的七八名普通鎮民,紛紛有些驚恐地站起身來,朝著外麵走去,原本坐了不少人的燴麵攤,此時竟然是空出了好幾張桌子,隻有幾個膽大的外來人還是坐在這裏,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隻是在四處張望著,看著進來的幾個人。

這燴麵攤竟然吸引來了少鎮主,卻是讓一些普通鎮民失去了鎮定,這便是地位的差距。

來的是三名武者,以中間的一名身穿華服的青年為首,旁邊是兩名青灰色武衣的青年人,明顯充當著護衛的角色。

身為少鎮主的青年,也有著不低的修為,從他眼神中內斂的精光和步伐就看得出來,不過楊無善看他氣血虛浮,渾身氣勢無根而動,鋒芒四溢,顯然不是依靠自己的修煉,乃是有人拔苗助長,用藥材強行提升的結果。

三人走進燴麵攤,見到退走的鎮民,那旁邊的兩名護衛頓時眉頭一挑,其中一人伸腿連踢,頓時將一名帶著孩子的中年人也踢翻在地。

“混賬,我們少鎮主又不是洪水猛獸,你們躲這麽快,想死嗎?”那護衛怒喝道。

“不許踢我爹!”中年人帶著的幼童立時從背後衝出,攔在了兩名護衛的麵前,那肉嘟嘟的小臉上竟然也是現出了怒容。

“小崽子倒是膽氣不小,別擾了大爺吃麵的雅興,都滾吧!”中間那名少鎮主故作大度地揮手道,不過任誰都能夠見到其臉上露出的倨傲神色。

沒有遲疑,那名中年人連忙爬起身來,抱起自家的孩子趕緊離開了這裏,初生牛犢不怕虎,但是他的心裏卻已經怕得要命了。

燴麵攤中,老人幾次欲言又止,卻又深深地忍住了,不過楊無善發現,老人臉上的笑意卻是已經消失殆盡,臉上的憂愁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那少鎮主三人在燴麵攤內坐下,對於師徒兩人,他們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不再過問,像兩人這樣看起來並沒有習武的普通人,頹廢度日的青年和快死的老頭,他們也算見過了不少,是以雖然楊無善他們雖然沒有打半個招呼,他們也不屑與陸清說上半句話。

“老頭,你動作快點!我們兄弟可是聽人說你這裏的燴麵不錯才特意帶我們少鎮主過來的,這是你天大的福氣,還不把你的絕活全部使出來,讓我們少鎮主好好地品嚐品嚐。”

雖然心中抵觸,但是老人也沒有辦法,身在這鎮子裏,如果得罪這少鎮主,顯然不是明智地選擇,如果是年輕時老人也許還會有一些反應,但是如今大半的人生下來,老人渾身的棱角早已經被漫長的時光磨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今苟且度日,隻是想多做幾年飯而已,對這日子再不敢抱什麽期望。

三碗燴麵接連被端了上來。

“少鎮主,你嚐嚐,如果不錯的話,就把這老頭帶回去。”

那少鎮主聞言,卻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在他看來,不過一個普通的鎮民罷了,能夠入得他鎮主府,那是他天大的福氣。

不去管那少鎮主三人,老人回頭也給楊無善添上了半碗燴麵,吃著麵,楊無善同時也在緊密地內視著自己的丹田氣海,如今丹田裏神氣充沛,真氣流轉也圓融順暢了許多,

等到他將自己身體的變化徹底摸清楚之後,耳邊卻傳來了嘈雜的聲響。

“老頭,不要給臉不要臉,看你也一把年紀了,讓你入鎮主府給我們少鎮主做燴麵,那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在我鎮主府總好過你在這裏十倍百倍,不要不識時務!”

此刻那少鎮主三人已然起身準備離開,而老人此刻卻是坐倒在地,在他的肩膀上明顯有著一個清晰地腳印。

老頭臉色發白,麵對這樣的情景也有些慌亂。

眉頭一皺,楊無善看向麵前的三人。

“少鎮主的好意小老兒心領了,不過小老兒的心願就是能在這裏做燴麵,做給所有的鎮民吃,一直到小老兒老死而去,還望三位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為難小老兒了,如果少鎮主想吃燴麵,小老兒可以每天去鎮主府送,我請少鎮主吃,隻是......還請三位大人多多包涵。”

那幾個人麵色冷了下來,那少鎮主的臉色有些難看,在他身邊的兩名護衛,是最近才到他鎮主府的,是他爹從族中的內族弟子中,精心挑選特別請來的,過幾天有要事要辦,這幾天就暫時作為他的護衛,當然這隻是暫時的而已,如今被老人拂了臉麵,這少鎮主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這鎮子可以說是他的地盤,是武者也就罷了,居然被一名普通的鎮民拒絕,雖然還沒有發作,但是明眼人都看出來,這少鎮主已經逐漸控製不住自己的氣勢了。

“再給你一次機會,是入我鎮主府,或者是被驅逐。”深吸了一口氣,這少鎮主開口道,那聲音冷靜得讓人有些害怕。

麵色一白,老人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他的臉色幾番的掙紮,不過隨後卻是堅定了下來。

“小老兒這一生,也差不多到了最後了,在這最後的時間裏,小老兒隻想將自己喜歡的事做下去,其他的別無他求,既然少鎮主如此說了,那小老兒隻有離開了。”

說到這裏老人仿佛是有了明悟,眼神變得明亮和清澈起來,從老人的身上,楊無善感受到了勃勃的生機,這生機沒有任何的滯礙,無比的純淨。

隨著時間的流逝,楊無善越發地發覺這人生“道”之一字的精深奧妙,實在是淵深似海,難辨盡頭。

“一生差不多到了最後?”眼中現出了一絲冷厲,那少鎮主右手泛起了一點鋒銳的氣勁,淩厲的氣指頓時衍伸出兩寸長,“既然差不多到了盡頭,那麽我就好心送你一程吧!”

隨著這少鎮主氣勢的鎖定,老人不禁閉上了雙眼,這一刻在老人的身上竟是透出了一股視死如歸的氣勢,隨著這氣勢的散發,更是讓那身為少鎮主的青年惱羞成怒。

小小的一個普通人竟然還敢如此忤逆自己!

燴麵攤外,遠觀的鎮民一個個都是搖了搖頭,對於老人的選擇,他們大多是十分的不解,去鎮主府總好過在這裏每日賣燴麵度日,還能得到少鎮主的賞識,居然會一口拒絕了。

在眾多鎮民的眼裏,老人的確是頑固不化,雖然對於那少鎮主的出手心存不忿,但是大部分的鎮民還是抱著觀望的態度,有這樣的好戲他們當然不會錯過。

在這幾大宗門和家族交界重鎮,每日死上十來人都是正常的,老人今日有此一劫,就算是身死之後,最多也就是有幾名鎮民出手安排一下後事,此事也就過去了,頂多便是有些熟悉的鎮民以後再過來時,會有些惋惜罷了,三十多年的燴麵攤,就這樣說沒沒了。

然而就在老人閉上雙目,安然等死數息之後,卻是遲遲感覺不到疼痛,隻是透過閉上的眼皮,發覺麵前的光亮黯淡了許多。

等到他睜開雙眼,便見到了麵前站著的一人。

“小兄弟,你——”

此刻站在老人麵前的,正是楊無善,而那少鎮主的兩寸長的劍指,卻是正好刺在他伸出的食指之上。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老人家既然不想去,何必苦苦相逼呢!”也不見楊無善有任何動作,那少鎮主劍指上延伸出來兩寸劍指,竟然直接潰散了開來。

有些駭然地退後兩步,連同著旁邊的兩名護衛武者,都是一臉凝重地盯著楊無善。

“閣下到底是何人?”那護衛的兩名青年武者同時拔出了背後的劍器,指向了楊無善,首陽坐在一旁不急不緩地吃著麵,仿佛沒有看到身旁發生的事情。

“我等乃是江家內族弟子,閣下是哪宗的門下?何必為了一個普通人與我等為難。”

目光淡漠地掃視了三人一眼,楊無善道:“武者修煉,鍛萬煉之體,體悟生死輪回,而不是讓你們去漠視生命,你們這武道倒是不修也罷。”

說完,楊無善食指連點三下,這一刻三人驚恐的發現,他們根本無法判斷他這一指的軌跡,就連周圍的風都仿佛被禁錮了起來,他們的手腳剛想動彈,便感到丹田一陣刺痛。

麵色蒼白,三人同時後退數步。

“不,我的修為,我的修為!”即刻,三人幾乎絕望,內視之下三人發現,他們的丹田居然粉碎了開來,雖然沒有對身體造成任何的傷害,不過從此以後他們便是廢人一個,最多就是身體比普通的平民強壯些許。

“你居然廢了我的修為!”那少鎮主此刻臉上充滿了怨毒之色,“你敢廢我修為,我爹一定不會放過你的,你等著!”

說完這少鎮主便要與那兩名同樣露出驚怒之色的護衛退去。

然而見到了那少鎮主的怨毒之色,楊無善眼中頓時有厲芒閃過:“冥頑不靈!該死!”

煉心的一指動了動,龍須針直衝那少鎮主和兩個青年的後腦而去,原本正在怒氣衝衝走出去的少鎮主和二人噗通一聲倒下了。

首陽皺了皺眉頭,楊無善現在的殺氣實在是太大了,這孩子再不製止的話怕是遲早要出事,本來以為恐血症治好了,結果又走入了另一個極端,抬手就誅殺三人,手段有些過了些,看到楊無善血紅的雙眸,首陽心中輕歎。

楊無善這一下,燴麵攤周圍圍觀的鎮民全部愣住了,如此詭異地死法頓時讓周圍的鎮民張大了嘴巴。

不知是誰最先驚叫一聲,數息的工夫那圍觀的諸多鎮民便全部逃離了,在他們看來如此輕描淡寫地便誅殺三人的陸清,已經化身成為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煞星,盡管那三人都該殺。

轉過頭來,楊無善看著老人,卻發現老人的目光依舊平淡,仿佛對於之前三人的死法沒有半點的驚懼,隻是目光中透出了一絲惋惜。

“小兄弟,你趕快離開吧,這鎮子的鎮主傳聞是那大世家江家的高手,那樣的人物小兄弟你肯定不會是對手的,還是趕快離開吧,省得在這裏誤了性命。”

搖了搖頭,楊無善道:“我一離開,老伯你會如何?”

擺了擺手,老人道:“小老兒這條命本來就已經走過大半了,這早死晚死沒有多少的區別,倒是小兄弟你風華正茂,我看小兄弟身手不凡,也不是尋常的武者,沒有必要為了小老兒一個行將朽木之人擋災,之前的一命已經足夠了。”

老人的聲音坦然,對於生死卻是沒有絲毫的畏懼,那一身勃勃的生機,卻是讓楊無善心中暗讚。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普通賣燴麵的老人,竟然能夠悟通生死,甚至在之前堪破本心,不動不搖。

隻是可惜老人如今的年紀,如果有著最普通的中等的資質,楊無善相信,老人如果踏入武道的話,那麽一定能夠達到武師境,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是從另一方麵看來,如果老人沒有這四十年年如一日的經曆,也不可能達到了這樣的程度,其中的因果,卻是無比明晰,有得必有失,有失也必有得。

再次搖了搖頭,楊無善道:“老伯你無需擔心,這禍患,還是一次完了的好。”

“小兄弟,你——”

“老伯再給我添半碗燴麵吧,我可還沒有吃飽。”說著楊無善便坐回到了原先的桌子。

無奈,老人隻有聽從了楊無善的吩咐。

當楊無善的第三碗餛飩吃到一半的時候,好似感應到了什麽,他的目光轉向了鎮北的方向,那邊吵吵嚷嚷的,好像是有什麽事情發生。

“何人敢殺我兒?!”數息後,鎮北的街道上,驟然響起了一道暴怒的喝聲,隨著這喝聲響起,整個鎮上頓時籠罩了一層陰霾,窒人的氣勢從那邊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