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泣風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如此新奇的理論,隻覺得非常新鮮,凝神聽楊無善跟自己解釋。

“在一天十二個時辰,我可是連一分一秒都不曾浪費過的,就算是我們現在在說著話,我仍然在練功,何來沒有練功之說?或者應該反過來說,我沒有什麽時候不練功!”楊無善擲地有聲,卻是將楚泣風聽得嘖嘖稱奇。

“竟然能這樣?”楚泣風眼睛瞪得更大了,能夠教出這樣一個小怪物的人,想必也是一個高手中的高手,這樣的理論何止是新鮮,也是相當的有趣。

“我一般走路的時候鍛練的多數是輕身功夫,還有警惕性和靈敏的觸覺;同時還可以練習眼睛和耳朵、身體觸感,這些都可以在走路的時候練習,隻要有心這不就是練功了!我將這一切都融入到我的生活當中,所以時時刻刻都在練功。”

楊無善認真的道:“戰鬥的時候,我同樣是每一次都會反思在這次戰鬥當中有哪些收獲,可以說有哪些損失和所得,而且還要加上一份心境的練習;孤獨的時候更是對自己意誌的錘煉,熱鬧的時候是保持冰心平靜修煉的一個途徑。至於功力則是每時每刻都在自動運行,除非是到了突破的階段,需要全力衝關之外,其他所有的時間裏,都可以來修煉功力,又何止需要調息和打坐來完成這一係列事情,這樣的話豈不是效率太過低下。”

楊無善理所當然地說著,卻注意到楚泣風的眼睛越瞪越大,越來越有奪眶而出的跡象。看著他的眼神也是越來越驚奇,仿佛在看著一個怪物一樣。

“你一邊練功,一邊本能地做出這些閃躲的動作?一心數用居然能夠絲毫不亂?”楚泣風倒抽一口冷氣:“這也太困難了點吧?!”

楊無善歎了一口氣,“這個時候我就可以用來錘煉我的入魔狀態了,我可以選擇在適當的時候開啟入魔狀態,讓我的感知變得特別的敏銳,讓我的心思也能夠心細如絲,所以做出這些事情並不怎麽困難。”

“而且我並不覺得這是一心數用。這一切本就是全部要融進本能的,完全要自然而然地做到;既不需要去思考,也不需要刻意,對於我們武者來說,這一切就是源於我們的生活當中,不止可以以武入道,還可以以生活中的各種方式來入道,這些都是道的根本,何來一心數用之說?”

楚泣風隻覺得非常無語,已經說不出來一個字了,他算是終於徹底的認識到了一件事情,自己這個亦師亦友的小家夥,根本就是個怪胎!怪不得他的進步竟然如此的大。

當時第一次見麵的時候,自己還能穩壓楊無善一籌,如今看來兩個人卻是堪堪能夠打成個平手,這樣的結果是他原來想都不敢想的,結果現在竟然變成了事實。

看來這都源於楊無善這種特殊的修煉方法,這種無時無刻不在修煉的方法,這樣的方法讓楊無善的進步是平常人的好幾倍,甚至是數倍有餘!

這樣匪夷所思的練功方式,若是換作其他的任何一個人,恐怕早已經走火入魔了,甚至自己把自己逼得瘋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在他嘴裏說出來,卻像是吃白菜這樣的平常!

不過想想也是,楊無善此時已經可以基本熟練的掌握入魔狀態了,所以走火入魔這件事情對於他來說已經是習以為常了,這一點本來就已經夠讓人匪夷所思,甚至是連想都不敢想的,但是楊無善卻是現在可以掌握。

所以在他的身上無論有什麽奇跡的事情,楚泣風也是漸漸地學會了見怪不怪了,在自己第一次了解了楊無善手上的煉心之後,他才知道自己原來的見識實在是太淺薄了。

這樣古怪的武器別說是他,可能就連異兵閣裏麵都是沒有第二個的,這東西的厲害之處他可是親身體驗過的,也就是憑借這武器,也讓楊無善的武力值提升了不少。

雖然心中對於楊無善是非常的羨慕,但是真氣的修煉又哪是這麽容易的?

楊無善似乎也是看出來了楚泣風的羨慕嫉妒恨,想要安慰他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想了想隻能說道,“你也不必太過刻意而行,其實說白了這隻是一個習慣成自然的過程而已。打個比方說,我們在走路的時候,在眼睛看著前方道路的同時,我們的腳下還踩著地上的道路,口中不僅要說著話,腦子裏還要不斷的去思考,但是我們眼睛裏卻可以看到各種各樣的顏色,也可以看到各種各樣不同的物事,但我們在整個過程當中不會有任何的凝滯感,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形成的,我們能夠在一瞬間把這一切在自己的心中分辨得清清楚楚。”

“難道這些事情都是需要我們刻意去進行的嗎?嚴格來說這些事情其實都是要一心分為多用才能夠做到,但我們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卻是不用這樣複雜,一切都是自然而然,也唯有自然而然還可以做得如此的順暢和通透。”

楊無善撓了撓頭繼續說道,“其實練功也是可以如此的,之所以我們現在不能夠做到這一點,就是因為對於練功時候的心思還不夠專注,隻要專注於一件事情,在練功之前進行冥想,提高自己的維度,每天對自己說一遍:我正在做些什麽事情,一開始可能不太習慣這個事情,不習慣一心分為多用,但是久而久之之後,這樣一心一意的心思就成了習慣,而在這個狀態下進行練功,一切就在自然而然中進行,完全感覺不到有什麽不同之處,隻是將心思分出了一縷用在練功上麵,我們的生活仍然可以正常的進行。”

“就這麽簡單?”楚泣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心中也有所觸動,仿佛是為他打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一樣。

沒有想到楊無善的年紀雖然比較小,但是這些思想和理論確實讓他也是有些啞口無言,楊無善有時候很多話和很多事,都讓他也是觸動很深,對於他這個年紀的人來說,這樣的情況是非常不多見了。

“就是這麽簡單,將一切事情都看得自然而然,一切的收獲也是自然而然。”

聽完了楊無善的這番論道之語之後,楚泣風在一番思考之後也是苦笑起來。

“有時候,我真的有些羨慕那些普通人,朝起而作,日落而息,娶妻生子,隻不過人生百年爾,也就這樣過去了,雖然普通但是也不需要看到這天有多高,也不必知道這地下會有怎樣的風景,他們可以不去考慮那許多,但是我們卻不一樣,在知道了更多之後,在武道上走的更遠之後,我們的生活仿佛變成了累贅一樣,壓的人每天都喘不過氣來。”

楚泣風忽然說起了這樣一句話,讓楊無善聽了也是心中有所惆悵,他們追尋的到底是什麽啊?難道就是為了追尋武道的巔峰?然而何為巔峰?這個問題卻沒有任何人能回答出來。

“老楚,沒有想到像你這樣的人也是悲春傷秋的性格啊,我還以為你隻相信自己手中的長劍,將一切都給了這漫漫的求武之路。”

“哎,的確漫漫,而又慢慢,這就是我們這些習武者的宿命啊,總是要經人所不經之痛,成人所不能成之事。”楚泣風歎息了一聲。

楊無善知道在這狂神獄當中,每個人也都可以在這裏麵沉澱自己,因為在這樣的環境下麵,如果不是每天打打殺殺的話,最多的時間就是自己與自己相處,這個時候不僅僅說的是內視。

也是自己和自己靈魂的相處,楊無善過去的時候從來不會想關於靈魂的事情,但是在這裏麵呆的時間長了之後,他時常會問自己,自己現在到底在做些什麽事情,而他問的這個“自己”,就是自己內心深處最根本的靈魂。

然而最可悲的是大部分人卻是沒有靈魂,或者說大部分人的靈魂以及心神,已經被層層的蒙蔽住了,無論是鶯歌燕舞還是風花雪月,或者是那些種種的紅塵往事,都讓人已經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自己。

尤其對於他們這些習武者來說,很多人之所以不能達到那武道的巔峰,就是因為在半途的路上,遇到了種種的阻礙,有些人倒在了阻礙上麵,有的人停頓在了旁邊,所以如何選擇自己的路,然後堅定的走下去,對於他們這些習武者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我們何必羨慕那些普通人呢?他們有他們的快樂,我們有我們的快樂,那些普通人看不到許多東西,我們好比那天上的遊龍,他們就好比那池塘中的小魚,終其一生生活在那樣的囚牢之中,生老病死而又渾渾噩噩,這樣一生也就這樣過去了,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我們說百年的時光總是那樣的長,實際上卻宛如秋蟬的一生一樣,隻有僅僅幾季而已。”

楊無善的話風驟然一轉,眼神中忽然爆射出來了精光,“但我們這些人確實不一樣,我等既然踏上了這武道之路,獲得了這一生的力量,那麽便不再是普通人,我們需要承擔的是這一身力量繼承的責任,否則的話要這一身的功力又有何用!世人愚昧無知,總是以眼前的悲喜為終生,但我等武者要做的便是打破這囚牢,得到更大的神通,觸摸到更大的境界,最終獲取那大自在的狀態!”

在這個時候,楊無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絲明悟,忽然感覺到心中一陣透明,仿佛突然間如同醍醐灌頂一樣,那些朦朦朧朧的感知變得清晰起來。

原來感覺是在混沌當中前行,如今在這一瞬間就仿佛撥開雲霧見青天一般,那些無數而又細微的障礙,以及在心中徘徊的那些猶豫,通通化作烏有。

“我的武道便如我的劍道一般!勇猛精進!寧折不彎!”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楊無善這一刻隻覺得自己無論是心神而是身體都變得圓融而又如意,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他已經半隻腳邁入了那個境界,就還差一線,隻差一線的頓悟,楊無善就能更上一層樓!

“好!好一個大自在!好一個勇猛精進!寧折不彎!好小子!”楚泣風也是哈哈大笑起來,他能感覺到楊無善身上的那淩厲的鋒銳之氣,是隻屬於他的劍氣,屬於他對於武道的感悟。

“小子說的對,有著什麽樣的實力,便需要承擔什麽樣的責任,或許有些時候,普通人才是最幸運的。”楚泣風歎息一聲。

“是啊。”楊無善點了點頭,隨即又搖頭道,“但是普通人永遠是普通人,在他們的眼前有許多東西被蒙蔽著,無論是他們的命運,還是他們的人生方向,永遠都掌握在少部分人的手中,這樣被蒙蔽的幸運,到最後的時候他們也會發現那隻是一種可笑的虛無而已。”

轉過頭來,楊無善的眼中綻放著精銳的神光,“我們這些武者要追求的,就是將命運把握在自己的手中,正因為我們不信命,所以我們才要去追命,正因為我們想要創立屬於我們自己的人生和命運,所以很多事情都要打破從頭再來,我想武道的巔峰,以現在我的理解來看,就是為了尋求一種超脫,但是那種超脫卻是虛無縹緲,如今我卻怎麽也想不到,怎樣才是真正的超脫。”

“巔峰?”楚泣風拍了拍楊無善的肩頭,“不知道我終其一生,能不能嚐到巔峰是什麽滋味,如今我可能才剛剛步入了上山的路,但是如今的我已經嚐到了深深的寂寞和孤獨。這條路是需要人走下去的,但也確實不是人走的。”

“是啊,這樣對我們來說才是正常的,這巔峰之路確實是無比的寂寞,每個人的武道都是大相庭徑的,甚至都可能是背道而馳,如今老楚你已經走在了我前麵,自然是領悟比我多,所以以後還請多多指點。”楊無善說罷對著楚泣風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