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點不敢當,還是有事沒事多陪陪我這個老人家好好的玩一玩吧!”楚泣風跟楊無善說著話,忽然就動起了手來,讓楊無善有些防備不及。
隻不過他已經不是吳下阿蒙,無論是反應速度還是出手速度,都不是原來可以相比的了,如今的他更像是一個老練的武者,從一開始的猝不及防,到現在的應對有餘,隻不過僅僅幾個呼吸間而已。
忽然,楚泣風又覺得楊無善在出手之間似乎有些不太尋常,剛剛自己一掌拍至,複一腳踢出,兩招連接的甚是緊湊;當時楊無善身子一轉,手肘動了一下,卻又縮了回去,改變為以雙掌應對,雖然堪堪擋住卻是有些生澀凝滯。
這本是很尋常也不起眼的一個動作,但落進楚泣風這個縱橫江湖的殺手眼裏,卻是無比的驚心動魄!
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兩兩搏殺講究的是一招製敵,出手基本上就能夠判斷生死!所以往往在一招半式之間,能夠看出一個人的高低深淺,也很有可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與否。
但楊無善如今這個下意識的動作,雖然最終收回了,但楚泣風也清楚的看到,楊無善的肘尖所對之處,分明是自己的咽喉所在!彼時隻需稍稍用力,立即就能治自己於死命!
這也還罷了,可能自己在麵對這一招的時候,能夠防擋住,但是問題恰恰就在這裏。
更重要的還是那一動作的時機,實在是太恰到好處了,恰好就是那一掌一腳兩招之間的銜接空擋,楚泣風的武功孰非泛泛,那兩招之間銜接亦是頗為緊密,那細微的空擋幾乎是稍縱即逝,便說是白駒過隙也差不多,那個瞬間也可說是楚泣風這兩招至大的破綻!
這就意味著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空檔,成了楚泣風最大的破綻,隻不過普通人卻無法抓住這個破綻,楊無善卻是有這樣的本事,那時候絕對沒有任何辦法應付這鬼神莫測的一擊!
以楊無善和楚泣風之間的真氣差距,楚泣風身上的其他地方就算被楊無善擊中,也未必可以造成多大的致命傷害,而咽喉卻是人體幾處最要害且是最脆弱的所在,而手肘卻是人體最堅硬之處,以彼之最銳克強敵之最弱,以弱勝強!必定能夠達到一擊致勝的目的。
如果是在生死搏鬥當中,或者是在與人交手和暗殺的過程當中,那是足以翻盤的決勝一擊!足以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所以楚泣風才會如此的震驚!因為他平時就是經常會使用這樣的招數,來應對自己的敵人,即使是在切磋的過程當中,他和楊無善的對戰也不由自主的用上了這樣的習慣,每次都是抱著殺死楊無善的心思,隻不過在最後的那一瞬間收手。
沒想到如今楊無善竟然也學會了這一招,這讓他的心中又何止是震驚啊,這小子到底在這一段時間裏麵領悟到了什麽東西,難道在一夜之間他已經對大部分的東西融會貫通了嗎?
楊無善真的有這麽高明嗎?!或者是巧合也說不定吧?楚泣風心中疑慮著,而又再次凝神出手,但接下來的一招又一招雖然都是楊無善處在下風,但落在楚泣風這樣的行家眼裏,他的每一個動作隻需用上力道,每一次都會在打倒對方之前殺死自己!甚至......一招之間不止一次!
楚泣風無論是心神都一下子沉默了,他細細的觀察著,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個非常嚴肅而又可怕的問題,那就是楊無善的手段比自己更加的高明而隱蔽,甚至有時候就連自己也發現不了這些殺招。
就像這一招,楊無善躲閃地恰到好處,已經抬起的拳頭中指有一個明顯的突出,若是順直線擊出就是自己的後腦!這裏正是人體中又一個最脆弱的環節!微微突起的中指指節若是打中後腦大穴的話......
楚泣風思索了一下,背後已經出現了涔涔的冷汗,這一招同樣是在自己的空檔之處,讓自己無法做出及時的應對,即使可能躲得過去,但是也避免不了落得個重傷的下場。
因為楊無善的動作還有招式實在是太過緊密了,都是瞄準了自己在動手時候的空隙,那麽一點點連反應都反應不過來的空隙,楊無善卻是可以抓住,從而對自己做出反擊,這樣讓他也是在心中叫苦不堪。
再說剛剛這一招,楊無善的膝蓋方位,還是他的進攻動作,到最後那一瞬間也是不進反退,整個身形就是一個尖銳的劍刃一樣,瞄準的正是自己的下陰之處,這個地方如果中招了之後,那後果可是不可言明的,楚泣風真的是越打越心驚。
接下來無論是自己的心髒,還是太陽穴,或者是自己的眼睛和咽喉,或者是麵門和腦後,無論是哪個地方都被楊無善雨露均沾的照顧到了,這讓他更是感覺到非常的恐怖。
無論換做是誰,在鬼門關的門前徘徊來徘徊去,相信換作任何一個人的滋味都不是很好受,更別說經常充當死神的他了,如今心裏更不是個滋味。
楊無善打得痛快淋漓意氣風發,楚泣風卻是躲得吃力異常叫苦連天,楊無善每一次出手之後,都是讓楚泣風有些心驚肉跳,甚至大汗淋漓。
想起自己當時跟楊無善最開始交手的時候,每一次動手都是自己為對方捏了一把汗,就害怕哪一次失手,將楊無善給重傷。
沒想到這還沒過多長時間,連半年的功夫都沒有,楊無善就已經進步到了這個程度,如今的這滿身大汗卻是為自己而流的,每過幾招自己就後怕一次,以他的眼力也要在幾個呼吸之後才能判斷出這一招自己麵臨的凶險,而這時已經又過去了幾招!
頻繁要降落在自己頭上,而又收回去的殺招,楊無善每每強自收住已經要發出本能反應、致命殺招的意圖卻也被楚泣風洞悉了!
太可怕了!即便以楚泣風這等高手的境界,擁有超強的定力也幾乎堅持不下去了!
太恐怖了!有道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裏的當局者不僅是清明,簡直要嚇死了!
楊無善就像是曾經的自己一樣,將自己原來的出招方式,原原本本的還給了自己,而且比自己要做的更好。
他甚至不敢貿然打斷這場微妙的死亡遊戲!唯恐自己一語出口,驚擾到了楊無善,那麽一個收手不及,真怕他頃刻之間就會將自己重傷或者致死!
終於在楊無善又一次出手之後,楚泣風占了一個先機,瞅準楊無善出招之間的一個小空隙,隻不過這一次他並不是出手,而是趕忙抽身而退,一下子跳出了兩個人的戰圈之外。
呆呆的看著眼前正在收功調息的楊無善,心中的震驚已經無以複加,在他剛剛的計算當中,僅僅自己能夠數出來的,兩個人的切磋當中,如果換做真正的生死搏殺,楚泣風至少已經足足死了二十七次!但是楊無善每一次都可以全身而退,至多以輕傷換掉自己的性命!
作為善於偷襲的一個殺手來說,這對於楚泣風的震撼可想而知,要知道楊無善現在實際的真氣還沒有自己高,那就是說楊無善在做出這些動作的時候,還是以一個比自己真氣更弱的角色來進行的。
這就意味著楊無善掌握了戰鬥過程當中的技巧,掌握了實戰當中兩個人切磋之間的一些死穴,但看起來微不足道的空隙,有時候恰恰可以成為一個人的生死大關。
而且最讓楚泣風感到可怕的就是,楊無善的那些動作和招數,基本上都是下意識的本能反應,每次都能在即將出手的時候強行收回招式,這到底說明了什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見慣了生死殺伐,也見慣了江湖人的搏命,更習慣了血腥的殺戮,經曆了作為無數關於殺手的培養,更親手培養出不少殺手的楚泣風,一生之中的征戰已經超過了成百數千次,殺人無數的他,也從來沒有見過像楊無善這樣可怕的人物。
不對,應該叫做怪物,一個真正的怪物,一個在自己領先的區域裏,可能會跟自己齊頭並進,甚至超過自己的怪物!
不出手則己,一出手就是殺人技!殺人和致命的招式已經徹底融進了他的本能反應當中,成為了楊無善在與人動手時候身體的自然反應。
這種純粹到了極點的殺人技巧,已經融進了他的血液,融進了他的靈魂,融進了他全身的每一處骨骼和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經!
這樣楚泣風感到了非常的不可思議,自己也是經過了這麽多年的訓練以及磨練,才能得到這一身的本事,但是楊無善憑什麽能夠做到?為什麽能夠做到?就連他的心性都是感覺到有些嫉妒了。
如果是在戰場上麵的將士有了這樣的技巧,這樣的殺人即使在百萬大軍中,隻要他還有一絲一毫的力氣,他就會成為一個殺戮的機器,在百萬大軍當中也可以無往而不利。
如果是在一個殺手組織當中,殺手擁有了這樣的技巧和意識,那麽他們在暗殺的過程當中,不出手則己,一出手勢必可以得手,擁有這樣的一個高手,無論是哪個殺手組織,都可以創造江湖上的神話,可以說無論是哪個人擁有了這樣的技巧,並將之習練加以醇熟之後,他就可以化身為奪命的死神。
如果楊無善再繼續成長下去的話,總有一天他這樣的境界也會更高,他的致命技巧會成為一種習慣,甚至成為一種本能。原來楚泣風見過一個極擅丹青的畫師,即使是紙上有一個被人無意弄髒的墨痕,這位畫師隨手一揮,就能夠畫出傳世之作,他的眼中無論是對於一張白紙,還是對於一張充滿了墨痕的紙張,心中已經有萬千溝壑,手中的青山綠水已經是習以為常的本能。
這是所有武者都夢寐以求,卻從來沒有達到過的巔峰境界,但是楊無善怎麽能夠做到的?他這麽年輕,雖然創造了不少的奇跡,但是這樣的技藝卻是需要日日夜夜的磨礪才能得到的。
楚泣風心中增加了一個大大的疑問,他到底從哪裏學來的?他又是怎麽練成的?最重要的是他拿什麽練成的?!為什麽他能達到今天這一步的境界?
楚泣風感覺到自己的這個小兄弟,自己越來越看不透了,雖然他目前表現出的武道境界仍然是沒有多少變化,但就從他剛才的表現和最近的成長,楚泣風覺得自己已經需要仰望於他!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感覺。
“你......怎麽做到的?你為什麽能夠做到這一步?”楚泣風呆呆地問他,仿佛也是在問著自己。
楊無善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你真正想問的,恐怕是想問我到底殺過了多少人,才能擁有如此的境界吧?”
從楚泣風的神色中,楊無善知道自己的這位精明的朋友已經看破了什麽,自己的本能反應縱然能及時抑止,但跡象總還是有技可尋的。
“我真的真的非常好奇,戰場殺敵之人能夠出現你身上的這種情況我不意外,像我們這種經常在刀口上舔血的殺手,能夠出現你身上這樣的情況我也不意外。但是你從來沒有投身軍旅,也並沒有作為殺手的經曆,怎麽能夠練就這一身殺人的功夫,這樣的境界如果沒有血腥的曆練和殺戮是不可能修煉而成的,你到底......”
“楚兄果真是此道行家中的行家,我這幫外行人就說一些外行話,我卻覺得殺人的功夫未必要通過殺人才能練就而成。”
楚泣風再次豎起了自己的耳朵,他知道楊無善一定有一番關於自己的見解和言談。楊無善總是能夠給自己無數的驚喜,就像是這一次或許也能夠有不一樣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