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去了多久,身負重傷的藍長寧終於是悠悠轉向,凝思片刻之後,才發現自己整個人躺在地上,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

頭上有些癢癢的,似乎是有粘稠的**不斷的流出來,他撐起自己的身子,勉強的伸手一摸,卻發現是一陣劇痛。

意識慢慢的回歸到了他的腦海裏,內心勉強的運轉著,艱難的在他的身體裏流竄著,身上最少也有十幾處骨頭全部斷裂了,他知道自己現在想要活下去都是費勁,此時也是戰力全失。

眼前朦朦朧朧的站了一個人影,像是地獄的使者一樣,藍長寧閉上眼睛深深的歎了口氣,聲音有些嘶啞的問道,“楊無善,是你嗎?”

“是我,看來你還並沒有摔傻。”楊無善有些淡漠的聲音從一邊傳來,隻不過隻是聲音傳來,他並沒有動手。

藍長寧有些懊惱的歎了口氣,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這一次是老子敗了,你是怎樣算準我會來到這裏的,你又是怎樣在懸崖峭壁上安身立足的,你到底是人是鬼?!”

剛剛在山崩地裂的時候,楊無善消失了身影,他找遍了各處都沒有發現,就像是從這裏消失了一樣,直到後來再次出現的時候,他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若是在此之前,有人跟他說楊無善的種種神通的時候,他一定會嗤之以鼻的,但是此刻親身經曆之後,卻不自覺的親口問出了這句話!

真不知道這小子哪裏來的腦子,既然可以算準自己下一步往哪裏走,也不知道這小子怎樣在懸崖峭壁上躲開了那些山崩地裂,看樣子還沒有受一點傷。

然後沉默了一會兒,並不打算告訴他實情,“我說我是仙人轉世,你可相信?”

藍長寧慘笑一聲,“我當然相信,怪不得你這個年紀就可以到這樣的水平,而且還能在這裏麵呼風喚雨,怪不得你如此大的膽子敢對我們提出挑戰,除了你自己的實力夠強橫之外,身上還帶著這樣古怪的東西,可是我們還要一個勁的與你為敵,一步步逼你走上了與我們對立的道路,我等實在是井底之蛙,不知天河之大。”

他一邊說著一邊歎息著,嘴裏又是忍不住吐出了一大口鮮血,看樣子眼看已經是要油盡燈枯了。

楊無善有些漠然,良久才說道,“我們彼此的立場不同,所思考問題的方式也是不同,就算你們不跟我為敵,因為做事的方式不同,所以我將來遲早也是要找上你們的。”

“什麽事情都可以,看來我現在已經是報不了我大哥的仇了。”

“你以為呢?難道你以為以現在的你,還能對我造成任何的威脅嗎?就算你是剛剛的那個狀態,我願意的話也是可以將你正麵斬殺的!”

藍長寧知道他的話沒有開玩笑,沒有人會跟一個快死的人去說大話,看來他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底牌,可惜他卻以後都不會知道了。

“無所謂啦,既然到了這一步,什麽事情都無所謂了,可惜到最後我們兄弟倆也還是沒有出狂神獄,在這個鬼地方混了這麽多年,到最後還是落到這樣的下場,都怪我們貪心啊,都怪我們貪心啊!”

藍長寧有些瘋狂的笑了起來,眼淚和鼻涕一起流出,他的笑容嘲諷無比,這份嘲諷是對於他自己的嘲諷,笑了好一會兒之後,他停了下來。

低聲對著楊無善說道,“雖然我們兩個人是敵人,但是我想在這最後的時候求你一件事。”

“什麽事?”

“送我上路吧,我是真的想走了,趁我大哥還能認出我的這副殘軀,趕快送我上路吧,如果以後你有出去的機會,拜托你把我和我大哥的屍骨帶出去,我們兄弟二人不想呆在這個鬼地方,這裏實在有太多的孤獨和寂寞,有太多的爾虞我詐,我們都不喜歡這個地方。”

藍長寧的眼神漸漸變得渙散起來,“相信要是你的話,一定可以走到最後,我們這裏麵的人實在是太孤單了,活的實在也是足夠了,快送我上路吧!”

楊無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隻是靜靜地聽他在訴說著,聽他在訴說著臨終之前最後的話。

“從小我就跟我大哥在一起,每次在路上行走的時候,我大哥總是會走在前麵,牽著我的手,總是怕我迷路,沒想到在最後的這條路上,大哥竟然還是走在了前麵。”

“這條路實在是太黑也太冷了,如果沒有我的話,我的兄弟會走得很孤獨,也會走的很寂寞,他是我大哥,永遠是我的大哥,我要趕快去陪他了。”他緩緩的說著,嘴角粘稠的血液正在往下滴落著,將他的胡子染得通紅,胸前也是一片血液的顏色。

楊無善在心中感歎一聲,藍長寧雖然算不上是什麽好人,但是他對於親人的執著,確實讓人十分感動,也許這就是他劍道上能有所成就的根本吧,極於親情之感,正是他一切力量的源泉。

藍長寧此時的眼神變得純潔而又幹淨,少了那麽多爾虞我詐的事情,少了那麽多猜忌和暗算,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閃著亮光,一臉的眷戀和幸福之色,似乎他的親人真的已經在路上等著他,等著他去團聚,在那條路上跟他招手....

楊無善閉上眼睛,斷塵劍準確無誤的刺進了藍長寧的心髒,“祝你們真的能夠團聚,祝你們一家人真的能夠在一起!”

藍長寧眼中有著亮光閃過,喉嚨裏發出了一聲類似歎息的呻吟聲,最後的掙紮了一聲,“謝謝......”

然後全身就像是失去了支撐一般,一代高手就此隕落,完成了他要在世間譜寫的故事,完成了他在這邊所有的孤獨和寂寞,追隨他們一家人,不知在何處團聚去了。

也許在另一個世界裏,他真的已經和他的家人團聚在一起,其樂融融的共處一堂,那裏沒有任何的仇恨,沒有任何的分離,更沒有任何的遺憾,他們一家人唯有團圓和喜樂。

楊無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感覺到自己的心情莫名的有些沉重起來,這些人其實也並不想對自己出手,但是他們也隻是亂世當中的一顆棋子,隻能任由別人的擺布。

本是多情種,偏做無情人,實在是造化弄人啊,希望有來世的話,這些殘死於自己劍下的亡魂,都能找個安身之所,能夠找到一個安心之地。

楊無善雖然自認不是什麽多情的人,但是在這一刻也深深的被這個人的親情所感動了,這正是他心中最薄弱的一環,在這個時候他已經在心裏暗暗的發誓。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真的能夠出去,並且能夠來去自由的話,一定要親手帶出他們兄弟兩人的屍骨,給他們選擇一處更好的埋骨之地,讓他們兄弟兩人可以得到更好的安息。

在心裏發下誓言之後,楊無善手中的煉心飛爪彈開,身軀緩緩的上升,隨著他身軀的上升,離藍長寧的屍體已是越來越遠......

刺目的光線映入了眼簾,外麵雖然沒有太陽,但是積雪卻是映得慘白,讓他的眼睛有些不太適應,然後看終於是出來了,在這一瞬間他竟然有一種從地獄回到了人世間的感覺,臨死前對方那一番虛無縹緲的話,給了他很大的感觸。

也許自己也有這麽一天吧,自己終究也是有埋骨的那一天,不知道等到那個時候,自己能否跟自己的家人們團聚,不知道他們是否也已經走遠。

楊無善深深的歎了一口氣,誰也看不出在這地麵之下,曾經發生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更有一位高手中的高手,永遠的埋骨於其中......

如果不是自己這次足夠機靈和聰明,那麽埋在底下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了,楊無善在心裏暗歎了一口氣,還好這次自己沒有衝動跟他硬碰硬,否則不知道還得費多少功夫。

看來果然如師父說的那樣,有時候並不是功夫的高低能左右戰局,而是智慧的高低能夠將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就像他早早的算計了這些,才讓自己免去了重傷的可能。

“無善,你在哪裏?”遠處傳來了楚泣風有些急切的呼喚聲,看來他那邊也已經完事了。

本來還打算過去的楊無善終於是跌坐在地上,“我在這裏!”

雖然看起來楊無善剛剛是大獲全勝,但是付出的代價也是頗為不菲,因為早在他們全部埋伏在那個山口的時候,楊無善就過來布置下了這邊所有的陷阱,本身的內力也消耗得相當不菲。

剛剛又跟藍長寧拚鬥了一番,要不是仗著地利的優勢,成功的將對方活生生的拖死,恐怕此時就有他的好果子吃,如今他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身上所剩的內力寥寥無幾,本來還以為有一場惡戰在等著他。

結果沒有想到楚泣風相當的給力,已經料理完了那一幫人,楊無善這才真正的鬆下了一口氣。

楚泣風聽到了楊無善的聲音之後,也是大喜過望,剛剛他連續的下了不少重招,才更快而又急速的結束了戰鬥,此時到處尋找楊無善的蹤跡卻沒有找到,不由得心中大急,以為出了什麽變故。

畢竟藍長寧隨後生命力提升的真氣,威力可是非同小可,就算是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將對方斬殺,而且藍長寧的劍道領悟也在這關鍵的時刻突破了,實力更是大增了好幾倍,楊無善和他對陣,實在是有些岌岌可危。

若不是楊無善之前在臨走的時候給他傳音,讓他不用擔心,他恐怕早已不顧一切的代替楊無善,跟那個瘋子放對了。

此刻聽到楊無善有些虛弱但是還是比較正常的聲音,這一顆懸空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幾個起落間就來到了楊無善的身前。

楊無善卻看到他的身上有十幾處地方染上了紅色,甚至有幾處鮮血還在緩緩的往外滲透著,但是楚泣風卻是根本沒有處理自己的傷勢,就這麽一路過來趕著尋找楊無善了。

看到楊無善這會兒隻是脫力,他也是鬆了一口氣,楚泣風的樣子也是讓他心中吃了一驚,看來老楚這一次也是吃了點虧,想必那邊也是大戰了一場了。

楊無善無疑現在殺了不少人,但是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今天的藍長寧一樣,能夠給予他這般震撼,他更加珍惜和朋友之間彼此的羈絆,生命如此脆弱,更是讓她知道了真心。

“老楚,你都受傷了?!趕快給自己療傷吧,不用管我,我隻是脫力罷了。”楊無善有些急切的說,對於自己的兄弟如今傷痕累累的來找自己,他的心中除了感動之外沒有任何的情緒。

“沒想到那些王八蛋收拾起來相當的不容易,要盡快的收拾那些人,不付出點代價怎麽能行,真以為你哥哥我是聖人呢,兵不血刃的直接幹掉他們?”邊說著楚泣風便無所謂的給自己包紮起了傷口。

“你怎麽樣?藍長寧呢?”

“我既然能在這裏跟你聊天,他自然是玩完了,放心,我隻是有點脫力罷了,再加上受了點輕傷,其他的沒有什麽問題,還好早早的布置下了這些陷阱,否則的話怕是得費好一番功夫。”

“啊?你還真將他給殺了?”楚泣風有些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在他的想象當中,楊無善能靠自己神出鬼沒的身法拖住藍長寧就已經很不錯了,至於說殺死對方,他可是連想都沒有想過的。

“其實我也實在是好運得不得了,準確的說他是死在了自己的心魔之下,他太著急了,太急於將我斬於他的劍下,所以才被我有機可乘,若是他穩紮穩打的話,後果還不知道未必怎樣,除非我底牌盡出,才能跟他戰個平手。”

想起自己剛剛往峭壁那邊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邊已經沒有路了,自己往那邊跑無非是胸有成竹,但是卻沒有引起對方的警覺,以為自己是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