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梅遊鈞看見希夷是這個表情,心中也是咯噔一下。這時也顧不得給自己繼續療傷上藥了,起身又是湊上前來,這麽一用力,肩頭被金瘡藥封住的傷口又是滲出點點的血跡。“前輩,我大哥他到底怎麽樣了?”
見到撲身而來的梅遊鈞,希夷也是一愣,“你這孩子!”隨後苦笑著說:“他的情況甚是特殊,本以為他中了柳江林的寒冰神掌,寒氣入體。可仔細一檢查似乎並不是這麽回事,他體內有一股渾厚的真氣已將寒冰神掌的寒氣化解了個七七八八,此時已並無大礙。”
梅遊鈞也是想不通了,“那怎麽他如今還是昏迷不醒?”
“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希夷無奈的回答。
兩人此時麵麵相覷也是束手無策,既然楊無善身體無礙,那也隻有靜候他自己醒來。
看楊無善一時半會兒也醒不過來,希夷也就準備告辭,留在這裏已然甚是無趣,“你們就在這裏安心養傷吧,柳家人想必已經退走,我還有事要辦,就先告辭了。”
梅遊鈞正要挽留,卻見希夷擺了擺手說道:“你也不用留我,我還有事跟你交代。”
一聽這話,梅遊鈞也是豎起耳朵認真聆聽起來:“前輩請說,遊鈞一定洗耳恭聽,將話轉達給無善大哥。”
希夷心中暗讚梅遊鈞的聰明伶俐,“你倒是個機靈孩子,這東西你拿好了。”他又遞給梅遊鈞一塊黑色菱形的令牌,上麵寫著一個“兵”字,看起來很是普通,然而梅遊鈞卻是心知肚明,這怕是異兵閣的身份銘牌。
沒想到這老者竟然如此看重楊無善,以這樣來看怕是想讓楊無善加入異兵閣,隻是這異兵閣神秘異常,在江湖上也是毀譽參半,真不知道加入之後是福是禍。
不提梅遊鈞在暗自想著什麽,希夷又說道:“這是我們異兵閣的令牌,你們可拿著以防萬一,以後有麻煩實在應付不了的時候,可以用它來震懾震懾,但是可別隨意亂用。”說罷他又笑了笑,“這話是對你說的,那小子還好,你以後行事可要謹慎一些,別太膽大妄為,這世道……可不太平啊!你們還是欠一些火候。”
“是,謹遵前輩教誨。”見梅遊鈞接過令牌,希夷又遞來那支最後他撿來的弩箭,“這是那小子的東西,果真好凶器!夠犀利也夠狠辣,我沒看錯這小子!這個你也拿好交給他。這箭上有毒,所以你們可要提防著柳家的那對刀劍兄弟。”
梅遊鈞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這一箭必會導致柳淩風的那隻耳朵不保,兄弟倆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放心吧前輩,我都記住了,等他醒來定將原原本本如實轉告!”
“還有,一個月後,在鳳岐山有場機緣,四大世家齊聚鳳岐,你們有興趣也可以去湊湊熱鬧,那可是不可多得的機緣,很多優秀弟子都會在那裏露麵,到時我異兵閣也會去,當然……柳家也是定然會去的,你們可要提防著點。”
梅遊鈞聽完一愣,他似乎聽過鳳岐山這個地方。隻不過一時想不起來了,於是也便應了下來。這才目送走了希夷,此地隻剩下了他和楊無善兩人。
直到天邊露出了魚肚白似的曙光,楊無善這才悠悠轉醒。身邊守候了一晚上沒敢入眠的梅遊鈞馬上就發現了,為了防止柳家人再來侵擾,他還是不放心的邊打坐邊守夜,此時已經是哈欠連天了。
“大哥,你可算是醒來了,身體可有什麽不適?”梅遊鈞趕快湊上前來,詢問著楊無善。
“沒有什麽事了,睡一覺什麽都好了。”話是這麽說,隻是他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梅遊鈞昨夜受傷的肩頭,眼神中有愧疚也有淡淡地失落,那直勾勾的眼神讓梅遊鈞感到有些不舒服。
“希夷前輩呢?”
於是,梅遊鈞把昨晚楊無善昏倒後的事講了一遍,而且將那令牌交給了楊無善。隻是…那支原屬於楊無善的短箭他卻悄悄地留在了自己的胸口,最終他還是猶豫著沒有將他還給楊無善。
“鳳岐山?沒想到四大世家會在那裏聚會,這麽說來倒是巧了,我本意也是要去那裏,柳家也會去,這倒是不好辦了。”楊無善沉吟了一會兒說道。
梅遊鈞這才想起來,原來是在無善大哥這裏聽過這個地方。思索間他的目光再次看到了楊無善那盯著自己肩頭直勾勾的目光。
這時他實在是忍不住了,出聲詢問:“無善大哥,昨夜你暈倒的甚是異常,你…你是不是有什麽隱疾?”梅遊鈞這麽問不僅僅是感到了楊無善目光的怪異,他也忽然想起了楊無善在戰鬥中不明緣由的昏迷,這讓他似乎感覺到了些什麽卻又說不出來,隻好問問當事人。
楊無善沉默著,半天沒有再吱聲。倒不是他不信任梅遊鈞刻意隱瞞,從一睜眼看到梅遊鈞布滿血絲的眼睛時,他就徹底放下了防備,完全信任了他。隻是他卻開不了口,不知道該怎樣把自己的痛處說出來。
看到楊無善不說話,梅遊鈞覺得自己有些冒失。“大哥,我們快收拾收拾,一會兒就要趕路了。”他趕忙自己岔開了這個話題,為了防止兩人尷尬,假裝自己仿佛沒有問過那個問題一樣。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去鳳岐山嗎?”楊無善突然出聲問道。
“啊?”梅遊鈞一愣,“不…不知道。”
“因為……我有恐血症,從我娘被人……被人殺死那刻開始,我就擺脫不了對鮮血的恐懼。”終於說出來了,楊無善的臉上一般也沒有什麽表情,所以梅遊鈞也看不出他的苦澀。“這次去鳳岐山,我也是為治病而去。”
一旁的梅遊鈞這才明白,為什麽楊無善會在戰鬥中顫抖個不停,原來不是害怕到顫栗,而是回憶起了母親的血色。
再想到他昨夜的昏迷,想到他昨夜強忍不適也要搭救自己,梅遊鈞的心忽然變得柔軟起來,他忍不住心疼的有些想哭,鼻子酸酸的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楊無善看起來一直是個麵無表情、冷冰冰的人,可沒想到他卻默默地忍受著這樣的痛苦。梅遊鈞聽自己家人說過,這種病在有過強烈心理陰影的人身上才會出現,看起來儀表堂堂的楊無善,竟是有著這樣的過去。
“你不驚訝嗎?有沒有覺得我拖累了你?”楊無善見梅遊鈞不說話也沒有什麽反應,實在是有些尷尬的緊,他有些害怕梅遊鈞就此與他分道揚鑣,這個小兄弟跟他還是很投緣的。不過他也知道自己有時候的確是個累贅,實話實說或許能好一些。
“驚訝倒是有的,不過你也別想用這個為理由扔下我。這聲大哥可不是白叫的!”經過剛才心緒的波動,梅遊鈞又恢複了往常的精明,他可是聽出了楊無善話中的自責,生怕他因為這個原因趕走自己,所以才故意這麽說。
楊無善聽著梅遊鈞的話,感覺心頭暖暖的。那顆平靜而又被冰封的內心有些鬆動起來。“隨你吧,反正再有戰鬥我肯定跑的最快,躲得遠遠的。”
聽著這話,梅遊鈞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隻感覺自己心口的那支原本屬於楊無善的短箭更加溫暖起來,不再是冷冰冰的,他在心裏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陪著無善大哥,治好他的恐血症,然後一起仗劍天涯。
“對了大哥,你是怎樣射中柳淩風的?我看他明明擋開了那一隻暗箭,卻怎地還是射中了他,那麽一發勢大力沉的暗器,你是怎麽練的?”梅遊鈞很是好奇,他弄不懂那樣的力道是怎樣用手投擲出來的,實在是有違常理。
楊無善耐心地將煉心的事告訴了梅遊鈞,這隻是煉心裏的弩箭組,它該有很多攻擊方式未使出來,這讓梅遊鈞很是詫異,竟然有這樣奇怪的武器存在於世間,真是跟希夷先生的摩雲塔一樣稀奇古怪。
想到這,梅遊鈞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對了!是武器,隻有煉心才讓希夷那麽看重自己的無善大哥,也惟有煉心這種奇器神兵能吸引來希夷那種高人的目光。
“大哥,我想明白了!”梅遊鈞有些激動的對楊無善說。
“你想到什麽了?”楊無善一頭霧水。
“資格!希夷先生所說的資格就是煉心!”
楊無善聽了也是恍然大悟,其實開始時希夷的暗示就讓他有些懷疑是煉心引來了希夷這等高人的目光。本來還以為他想要來搶奪煉心。卻沒想到後來是希夷救了自己二人,這著實是讓楊無善有些汗顏,這才打消了小人之心的念頭。
想了想異兵閣三個字,異兵二字好像有太多太多的含義,此時他卻是摸不著頭腦。不過楊無善有預感,在一個月後鳳岐山再見時,一定又是一場風雨,他有些期待也隱隱有些擔憂。
與柳家人大戰過去幾天後,楊無善和梅遊鈞沒有了追兵在後麵,雖然路上依然有些小魚小蝦前來招惹,不過都被二人聯手製服。值得一提的是,梅遊鈞經常搶在楊無善前麵動手,還沒等楊無善反應過來他就結束戰鬥了,這樣楊無善心中很是感動。
這一路向西倒也是瀟瀟灑灑,樂得舒坦。這天,他們來到了這月華城,也是繼玉泉城後的另一個大城池。
本來楊無善計劃是在這裏飽餐一頓,然後繼續趕路。可沒想到在剛剛入城之後,梅遊鈞就停了下來,腳步再也不肯走動。楊無善一看,原來吸引梅遊鈞的,是一張貼在城門口的召集令。
“月華山脈現古代醫家遺跡,赤蛟幫廣邀天下豪傑至此,有意者可同探月華。”落款署名是赤蛟幫幫主親筆簽名。
楊無善想勸梅遊鈞趕快進城,不要湊這些熱鬧。可是一看到梅遊鈞看那召集令入神的樣子就知道他已經心動了,相處了這麽久楊無善也知道,梅遊鈞是一個閑不住的家夥。所以此刻看他這麽感興趣也就由著他去了,曆練嘛,當然是要找點事做。
本以為梅遊鈞最後肯定會忍不住報名,可沒想到他在看了一會兒之後,有些猶豫不決。最後卻還是抬腳往城裏走去,這讓楊無善有些詫異,還以為梅遊鈞轉了性子,不喜歡湊這些熱鬧了?
“怎麽?剛才看的那麽起勁兒,就不想摻一腳嗎?”楊無善此刻真是有些好奇,他想不通梅遊鈞為什麽會如此反常。
“想啊,當然想啊。”
楊無善有些發懵,“那為什麽?”
“因為大哥你啊……我們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不過治好了你的病以後可要跟我一起快意江湖啊!”梅遊鈞怎麽想就怎麽說,他的確是對那遠古遺跡感興趣,隻不過考慮楊無善的狀況,他還是忍下了好奇心,畢竟還是這個過命的大哥更重要。
楊無善有些感動,他思索了一會兒,拉著梅遊鈞抬腳去到了赤蛟幫規定的報名處。“兩個人,報名參加月華的探寶隊!”還沒等梅遊鈞反應過來,他就是拍板決定了。這次探索的是醫家遺跡,指不定會有什麽機緣也說不定,反正時間還早,索性在這裏陪梅遊鈞玩玩,也是見見世麵。
那老頭先是有些懷疑。“就憑你們?這可不是開玩笑啊年輕人,搞不好就把命丟在那裏了!你們……”因為眼前的兩個年輕人打扮的都像個文弱書生,眉清目秀,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樣子。所以他自然而然的對他們有些輕視,不過這也是一種變相的勸告,他可不怎麽看好這對年輕人。
楊無善還沒說話,一邊反應過來的梅遊鈞先不樂意了。“老人家慎言,你找個人試試看我們有沒有資格你就知道了。”受到了別人的輕視,這是梅遊鈞忍受不了的,所以一開口就有些挑釁的意味。
那老者也不動怒,看了看這兩個年輕人好一會兒。對著後麵的一個手下招呼了一聲。那漢子便立於空地中,並沒有說話,隻是一個抱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