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之間的放對也讓在場眾人都鬆了一口氣,幾乎所有人現在都是有些力不從心,無論是楊無善這邊還是羅恩這邊,大多數都已經精疲力竭了,所以趁著這個功夫也能調息一下。

那神秘人緩緩走到楊無善的前麵,躍出了眾人與蕭舞陽對峙,羅恩他們從來也沒有見過蕭舞陽如此的慎重,臉上的表情非常嚴肅和認真,這讓他們想到了自己在練功時候的那種專注,同時也使他們明白這個神秘人的確是有些可怕。

畫絕遊成舫可是知道“閻王哭”的名號,他與之交手都是吃了如此大虧,不知道這神秘人能否應對自如,他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不能折損在這裏。

想上去勸勸這神秘人,但是看到對麵羅恩的樣子,又把很多話咽在了肚子裏,他知道如今這個情況還是處於劣勢,羅恩他們隨時有可能發難,這些年輕人如今也是撐不了太長時間了,所以隻得靜觀其變。

兩位用毒的高手站在場子中央,他們各自陣營的人都不由自主向後退了好幾步,生怕被他們的毒藥誤傷到,這種高手一般都不會直接動手,兩兩相對一個抬手或者是一個動作,可能就是已經出手了。

“在下蕭舞陽,敢問閣下尊姓大名,既然出手了也無妨留個名號,讓老夫知道是哪家的高手。”蕭舞陽對於這人非常的客氣。

不過那神秘人仍然沒有說話,隻是指了指自己的臉龐,又擺了擺手。

“哦?看來你是不給老夫這個麵子了?!”蕭舞陽有些氣惱,我都已經這麽尊敬你了,你確是仍然一言不發,真是太不給麵子了!

神秘人又擺了擺手,對著蕭舞陽行了一禮,這時候在場的所有人也都看明白了,這神秘人似乎是不會說話,應該是個啞巴。

蕭舞陽也是看出來了,這才平息了心中的怒火,竟然是個啞巴?蕭舞陽的心頭總有著陰霾無法散去,他不敢去細想自己的心態,似乎他已經未戰先怯了,他那圓滿的信心仿佛出現了一絲裂痕,無法去彌補也無法去修複,就是因為這個神秘人給自己帶來的。

不多說什麽廢話,蕭舞陽揮舞著拐杖已經是動上了手,除了毒功之外,他的盤龍杖使得也是爐火純青,活了這麽一大把年紀了,身上如果沒有什麽傍身的一技之長,又怎能在江湖同道麵前抬起頭來呢。

神秘人對於蕭舞陽的突然動手好像並不吃驚,他手上沒有什麽武器,空著手已經是向著蕭舞陽迎了上來,看他的樣子竟然是想以掌法跟蕭舞陽放對,真是好大的信心,也好大的自信啊!

要知道修煉毒功的人,身上總會起一種特殊的變化,那就是他們的肌膚還有他們的血液甚至都是一種恐怖的毒藥,如果是不懂內力的普通人碰上了蕭舞陽的話,怕是會被化成一灘膿水,這就是他皮膚上麵自帶的毒性。

縱使這神秘人可能內力渾厚,但是如果接觸到蕭舞陽的身體,想必也是不太好受的,畢竟這可是一個用毒的高手啊。

但是楊無善卻觀察得非常仔細,他發現這個神秘人伸出來的手上帶了一雙手套,這手套不知道是是用什麽材質做成的,完全包裹住了這神秘人的雙手。

想必有了這雙手套之後,應該能隔絕不少的毒素入侵吧,這神秘人的掌法也是非常獨特,一般來說掌法都是比較剛猛雄厚的,畢竟是以肉掌作武器,如果不是外家的橫練功夫,很難以一雙肉掌有什麽作為,所以剛猛的攻擊就彌補了肉掌本身的缺陷,

但是這個神秘人出掌卻是非常的綿柔,仿佛大海掀起的波浪一般,一浪更比一浪高,像是棉柔的海浪打在人的身上一樣,當然這肉掌具體是什麽滋味也隻有蕭舞陽知道了。

不過看他此時的樣子也知道不太好應對,他手中的盤龍杖此時揮舞的是呼呼有聲,但是看他的樣子卻是處在防守的架勢,似乎兩個人之間的角色變換過來了一樣,倒像是蕭舞陽不敢以身軀迎接那神秘人的肉掌。

楊無善看得有些納悶,旁邊梅遊鈞的眼神最好,“大哥你仔細看,那神秘人每次在出掌的時候,手掌四周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環繞著,你看蕭舞陽的姿態也是非常小心,每次在揮舞盤龍杖的時候總是有一個‘甩’或‘抹’的動作,看樣子是想把什麽東西抖下去。”

聽他這麽說,楊無善等人也是仔細的看了看,發現情況果然如他所說的這樣,看來這神秘人也並非庸手,每次出手的時候都暗藏著殺機。

兩個人纏鬥了一會兒,雖然隻有短短半炷香的功夫,但蕭舞陽其實出手了不下幾十次,然而最後的結果卻是越打越心驚,以往來說與人對敵的時候,隻要他的毒功一出手那人渾身就會感覺到酸軟,過一會兒隨著內力的流轉,體內的毒就會越發活躍,直到最後讓對方爬不起來為止。

然而今天在對戰的時候,無論他出手多少次,那些蠱蟲仿佛是泥牛入海一般,不僅沒有起到他想要達到的結果,並且到最後很多蠱蟲都與他失去了聯係,他與蠱蟲之間有一種很微妙的聯係,然而對麵這個神秘人仿佛用了特殊的方法,將他們之間的聯係斬斷了。

這樣的手段又怎麽能不讓蕭舞陽心驚呢,來回又變換了幾種施毒的手段,可是每次的結果都是一樣的,這讓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蕭舞陽這個人其實並不是漢人出身,他是來自苗疆地區的苗人,他的父母都是寨子裏麵的苗醫,同時也是寨子裏麵的巫師,夫妻倆所傳承的是一脈相承的巫醫體係。

所以在蕭舞陽小的時候,對於巫醫結合的蠱術就非常的精通,他們寨子裏麵的人多多少少都會一些蠱術,但是隻有他父母所掌握的更為精深,最主要就是他的父母掌握著別人所不知道的一個體係,那就是毒蠱。

但是實際上對於一個苗寨來說,毒蠱是作為一種禁忌之術而存在的,但是幼年時期的蕭舞陽卻格外迷戀毒蠱之道,包括他的父母也是對於這方麵非常有研究。

雖然寨子裏麵有很多長老都勸說蕭舞陽的父母不要再研究這方麵的蠱毒,但是他們仍然一意孤行,甚至因為這個事情采取了一些極端的手段,將反對他們的人都趕盡殺絕。

然而也許這就是報應吧,蕭舞陽在還未成年的時候父母就雙雙逝世了,他們喪命的原因正是因為那無法控製的蠱毒,那恐怖的毒席卷了整個寨子,寨子裏麵的所有人都沒有逃過這一劫,蠱蟲吞吃著所有人的血肉,除了蕭舞陽之外無人幸免。

也許這就是緣分吧,這種毒蟲如果沒有寄生的話很難存活,寨子裏最後一個幸免於難的人正是蕭舞陽,可能這也並不是他的幸運,因為這種毒蟲在寄生之後需要不斷的給它提供毒物以及內力,以維持它在身體裏的需求,否則的話可能會被這蠱毒反噬,肝腸寸斷而死。

之所以選擇蕭舞陽,就是因為他從小都被瘋狂的父母喂食各種各樣的毒藥,甚至還將他在毒液裏日夜浸泡著,雖然讓他有了很好的抗毒性,但是同時也讓他自己本身就成為了一個非常恐怖的毒物,尤其是在毒蟲寄生之後,他的毒性更是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程度。

無論是寨子裏麵的毒蛇還是那些毒蟲,在碰到他的身軀之後都會被反毒而死。正因為如此,蕭舞陽看到自己的父母甚至一個寨子的親人死去的時候,都沒有任何悲傷的情緒,甚至還有幾分興奮,因為他知道自己掌握了一種可怕的武器,雖然看不見也摸不著,但是這將讓他變成一個超脫於普通人的異人。

當時他雖然還是一個少年,但是卻沒有任何的恐懼或者是害怕,他知道自己掌握了一種通往捷徑的鑰匙,即使付出一個寨子甚至自己父母生命的代價,這也是一種非常劃算的交易。

直到後來他遇到了自己的師父,師父更是給了他一套完整的毒功體係,讓他能夠控製住身體裏麵的毒素,並且引導毒素來提升他的功力,讓他的毒功和他的內力相輔相成,這讓他的人生一路坦途。

讓他從少年到現在的老年,一直以自己的毒功引以為傲,不過隨著年紀越來越大,他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出現了一種奇怪的變化,那就是身體裏麵的毒蟲已經越來越抑製不住了,年輕的時候可以靠著澎湃的內力來壓製住它,實際上這本來就是一種飲鴆止渴的做法。

毒蟲對他身體的破壞也是顯而易見的,蕭舞陽相信自己身體的內部此時都已經腐壞的不成樣子,可是他仍然要靠著毒蟲的毒與自己的內力相輔相成,到現在這個年紀之後他忽然發現。

自己如今的狀況不像是毒蟲寄生著自己,而像是自己寄生著毒蟲了,他不敢想象自己以後的下場是什麽樣的。

蕭舞陽之所以在對戰的時候想了這麽多,就是因為他看到了這個神秘人的真實麵孔,沒想到這個人竟然如此的年輕,甚至還沒有剛剛那幾個年輕人的年紀大,但是毒功卻是與他不相上下。

滿場的蠱蟲其實都是他的眼睛,又有什麽能夠隱瞞住一個毒師呢,看到這個年輕人蕭舞陽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對於毒物那樣的炙熱和深究,那好奇的眼睛,對於自己每一招每一式的認真和專注。

沒有對戰時候的緊張和恐懼,也沒有害怕自己落敗時候的小心翼翼,這年輕人眼中的火熱幾乎都要讓蕭舞陽整個人燃燒起來了。

雖然如今他們兩個仍然打得非常火熱,但是蕭舞陽知道自己已經落敗了,從這場戰局一開始他就輸給了這個年輕人,輸給了這個年輕人對於這場戰鬥的熱情和專注。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丟失了這樣的眼神,失去了這樣火熱的信念以及專注,或許是因為他不再年輕。

蕭舞陽知道自己從來都不是一個好人,甚至他連一個壞人都算不上,很多人把他稱呼為閻王,但是他卻在年輕的時候說,他的毒即使是冷酷的閻王都會流淚,那是何等的傲氣和自信啊。

年輕的時候他意氣風發,仗劍江湖總是有著使不完的精力,他殘暴而又邪惡,這些他自己也知道,他一生未娶也沒有任何的子嗣,就是因為他把毒當做了自己的孩子一樣,投入了他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熱情。也許就是在年輕的時候他才擁有這樣的眼神吧,對於每場戰鬥的渴望,對於同樣使用毒功高手的尊重。

到了中年的時候,他做起事來就小心謹慎了,不再像年輕的時候那樣喜歡說一些天高地厚的話,更不像青年時候那樣的張狂和孤傲,那時候他曾經想過自己為什麽變成了這個樣子,自視甚高而又小心翼翼地活著,活著連他自己都不喜歡的樣子,他告訴自己這或許就是一種成長和沉澱,的確需要褪去年輕時候的幼稚了。

閻王哭,閻王哭,這個恐怖的名號江湖上不知流傳了多少年,那些人將他越捧越高,將他的毒功誇得越來越神妙,但是越是這樣占盡了榮華富貴,占盡了榮耀和風光,蕭舞陽的心裏卻是越來越害怕,他生怕自己的人生中有一場失敗否定他這一切。

到了老年的時候,他的每一場勝利都讓他覺得越來越沉重,沒有年輕時候的喜悅和快樂,他已經變得無法忍受失敗,他無法想象失敗帶給自己的會是怎樣的打擊和折磨,在與別人對戰的時候他總是畏手畏腳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著了別人的道了。

而當年他最討厭的那一些老古董,豈不正是現在的自己嗎!蕭舞陽忽然有些惡心現在的自己了,看來自己真的是老了,年輕的一輩越來越不得了。

黑袍底下的年輕人此時也是越打越納悶,他已經漸漸的感覺到蕭舞陽已經落入了下風,自己馬上就要取得勝利了。可是他看到蕭舞陽的表情卻是越來越輕鬆,直到最後甚至是笑容滿麵了,這老頭似乎非常享受整個對戰的過程,兩人各種各樣的毒功招式百出,稍微不留神可能就會死無全屍,蕭舞陽如今這樣的笑容,讓他看得簡直是有些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