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楊無善比他們所有人都先到這片密林裏,隻因為楊無善的輕功是這些人裏麵中最好的,楊無善輕功的底子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隻有師父首陽知道自己的好徒兒如今到了什麽程度。

所以在不知不覺間,楊無善就已經出了城門,出了城門之後,他就心裏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藏在密林裏不斷觀望著城門口的情況,楊無善擔心著自己那幫兄弟的安危,幾次按捺下去了想要衝進城裏的想法。

經過這麽一番征戰,楊無善的體內真氣所剩不多,縱使他的手段再多修為再高超,他也隻是一個少年人而已,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累得癱坐在地上了。

人其實就是這麽奇怪,當你處在精神高度緊張的時候,或者身體處在一種高度緊繃的狀態時,自己卻感受不到疲憊或者疲倦。

然而當你休息下來的時候,剛剛壓抑住的那些疲憊和困倦,都會不由自主湧上心頭和身體,讓人簡直都要昏睡過去。

楊無善的定力還算不錯,察覺到身體已經疲累到不行,他也並沒有強求著進城,因為如今的身體狀態以及他的恐血症,還是坐在這林子裏麵,在城外接應比較好,他可是一個知道輕重的人。

於是就找了一處偏僻的地方盤膝而坐,開始慢慢調息起來,說起來就是這麽奇怪,他的腦海中不斷閃現出今天所看到的那些鮮血以及屍體,還有死在自己手下的那位老管家。

他們似乎都在自己的周圍,圍著自己來索命來了,楊無善的身體不斷在顫抖著,手裏的斷塵劍都要拿不穩了。

忽然他聽到自己的背後不遠處傳來了一陣異響,不用做過多的判斷,他就知道一定是有人過來了,隻因為這個人壓根沒有掩蓋自己的聲息,就那樣輕手輕腳的走了過來,這又怎麽能瞞得住楊無善呢。

眼角的餘光一掃,他隻知道這人從來都未見過,是敵非友!

楊無善幾乎是在一個呼吸間就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雖然他的手上沒有做出任何的動作,但是煉心裏麵的機關卻被他觸動了,龍須針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出手了,朝著那個看不清麵目的人射去。

“哎喲……”隻聽那人一聲痛呼,看來是已經中了自己這一下,“龍須針!”那聲音有幾分驚訝,但是中氣十分十足,腳步隻是頓了一下,就繼續朝著他走來,仿佛並沒有受到多少影響。

這讓楊無善有些震驚,從這麽一個簡單的細節就可以看出,來人的武功比他剛剛見到的那些人隻高不低。

他想要站起身來做最後的拚搏,然而掙紮著起身,雙腿又癱軟了下去,他實在是沒有一點點的力氣了,甚至連雙手都無法抬起來。

借著剛剛出來薄薄的月光,楊無善看清了那人的麵目,隻見是一個穿著華貴服飾的中年人,那中年人的麵目非常的俊郎,看樣子在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個帥氣的公子,隻不過現在他的臉上有著滄桑和故事,一雙眼睛仿佛看透了世間太多的無奈和曲折。

此時他正用一種非常感興趣的目光打量著楊無善,“好小子!好狠!差點著了你的道,在城裏鬧的可真厲害啊!”他笑了笑說道,從他的語氣聽不出來他是什麽情緒。

楊無善知道這人無論是什麽身份,都已經看到了剛剛發生的一切事情,如此功夫的人隱蔽在旁邊,然後單他們竟然完全沒有發現,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看來此事已經不能善了,楊無善苦笑著搖了搖頭,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輕地歎息。

“為什麽要歎息呢?哦,看得出來你此時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可惜呀,竟然讓我撿了這麽個大便宜。”這人自言自語地說著,仿佛並不覺得乘人之危是一件讓人不齒的事情。

“雖然我今天不能活著走出這片林子,但是我有九成的把握,讓你跟我一起死,當然……我一般會謙虛一分!”楊無善同樣平靜的回道,仿佛他在說一個跟他無關的事情。

這人定定地看著楊無善此時的模樣,從這年輕的眼神中想看出什麽來,卻無法看出來任何東西,這樣他的心裏非常的不爽,雖然這年輕人的年紀不知道比他少了多少,但是他的定力卻讓自己感覺到無所適從。

冷笑一聲,“好小子!看看城門,或許我還可以讓你們一起團聚!”

楊無善一聽這話暗道不妙,他大概能猜到那邊來了什麽人,眼光往著城門那邊一瞟,半個身子和半邊魂兒都要被勾過去了。

隻因為那邊過來了幾個他要好的兄弟,雲漫天在後,遊成舫背著神秘人,李萬書在前麵開路,幾個人也是簡單的喬裝了一番,不過楊無善一下子就認了出來。

偏偏要在這時候出來,如果早一分或者晚一分,他都不至於如此的心驚肉跳,如今他們已經是殘兵敗將,又怎能敵得過如今出現在自己麵前的大敵呢。

楊無善想要出聲叫喊提醒他們……

“你最好不要發出任何聲音,否則的話我保證這裏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活著出去。”那人依然是語氣平淡的對他說,但是楊無善知道這個人一定會做得出來,他有種預感。

“你到底想怎樣?!”就連楊無善自己都能感覺到,此時他的語氣已經有了幾分膽怯,不是為他自己的生命而膽怯,而是為幾位摯友的性命擔憂。

眼看著那幾個人就要朝自己這邊來了,楊無善此時不知道是該出聲還是不該出聲。

對麵那人似乎非常滿意楊無善如此的樣子和表情,他從那雙平靜的眼睛裏看到了恐懼和害怕,拿捏到別人的短處是他最喜歡做的事情,眼前這個看上去非常不簡單的年輕人,仍然不是完人啊!

未曾多言一句話,對麵這人就上前而來,以極快而迅速的手法點了楊無善幾處大穴,讓楊無善的內力滯澀到已經無法運轉,這人又點了楊無善的啞穴以及雙手上麵的穴道,隻留下雙腿可以活動,但是卻無法運轉輕功。

那人一隻手輕輕地提著楊無善的衣領,直接就提氣輕身,快速的離開了這個地方。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雲漫天他們幾個人就來到了這片密林裏休整,同樣的他們也選擇了這個隱蔽的地方,等著自己夥伴的到來,但是他們卻不知道楊無善剛剛與自己擦肩而過。

快要出樹林的時候,楊無善仍然在回頭看著後麵的那群夥伴,可惜……可惜梅遊鈞沒在裏麵,竟然最後一麵都無法看見他,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楊無善不知道這人到底是什麽身份,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帶自己去哪裏,反正他就這樣一直跟著這中年人行進著,一路上這中年人並不跟他多言,隻是帶著他趕路。

路上如果遇見了好吃的酒館、可口的佳肴,這中年人也會進去好好的大快朵頤,尤其是到了山水秀美的地方,這中年人竟然也是停下來多住幾天,仿佛是來遊山玩水的遊客一般。

並不著急,也並不怕人追趕,雖然楊無善是俘虜的身份,但是中年人卻沒有任何虧欠他的地方,如果遇到了好吃的東西,這中年人也是讓他一起上桌喝酒吃菜,對待他也是客客氣氣的,並沒有什麽冒犯的地方。

隻不過仍然封了他身上幾處大的穴道,雖然解開了他的啞穴,但是楊無善並不覺得自己跟他有什麽話可說,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多言的人,所以走了這一路的功夫基本上也沒跟這中年人有幾番交談。

雖然他的心裏有一肚子的疑問,不知道是中年人到底要帶自己去哪裏,或者說他是有什麽目的,但是他知道如今受製於人,還是不要衝動為好。

今天這中年人又不知道發了什麽神經,路過的地方有一處水街,這中年人竟然雅興突起,竟然要親自劃船於坊間,說是要感受一下此地的繁華和街景。

楊無善倒是無所謂,他乖乖的跟著中年人上了船之後,中年人搖著櫓唱著他聽不懂的俚語歌,看上去非常的自由自在和快活。

這樣楊無善不僅有些心生向往,或許俠者正應如此,做事隨性隨心即可,由著自己的性子而來,豈不也是一件妙事。

隻不過楊無善雖然心有羨慕,但是卻仍然銘記著自己心裏的那些秘密,他又開始調息運功,在晃晃****的船上閉起了雙目,開始進行每天的必修功課,運轉自己的混元真氣在身體裏流轉周身。

耳邊的歌曲忽然停了下來,那中年人喜上眉梢,忽然就看見了坐在船尾閉目而不發一言的小子。

“喂,小兔崽子,如今大好的河山和大好的時光,為什麽不盡興遊玩,在那裏做一些無聊的事情呢?”中年人的心情今天似乎非常的不錯,和楊無善就多說了幾句話。

楊無善張開了自己的眼睛,淡淡地說了一句,“如果今天受製的人是你,或許你就不會如此開心了。”

那中年人一愣又旋即哈哈大笑起來,“不錯不錯,今日如果受困的是我,我倒也是笑不起來,隻不過年輕人……你心有鬱結,這可是容易心性走偏的一個種子,還是要趕快打通自己內心的鬱結才可,否則你的功夫到達某個境界的時候,就會原地踏步,無法再進一步。”

“有很多事不能放,不敢放,也不想放。不過還是多謝前輩指點,在下謝過了……”楊無善知道這中年人並沒有什麽壞心,他的一番指點也是讓他多有思量。

中年人喜上眉梢,以為這小子終於能聽進去幾句話了,讓他覺得非常歡樂,隻不過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忽然鬱悶了起來。

“……如果前輩下次失手被擒於我手,我定當給前輩足夠的尊重。”

這句話說得中年人鼻子都要氣歪了,“好小子!好大的口氣,雖然你功夫底子不錯,但是想趕上我的話至少還要十幾年,慢慢練著吧你!”

氣呼呼地說著,這中年人並不動怒,隻是覺得楊無善的話頗有幾分好笑,還沒有人敢這樣對自己說話,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看來帶這個小子行遊果然是正確的事情,到時候帶回去一定能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隻不過還需好好的**。

中年人忽然看到街頭上有一家店鋪在賣自己想吃的小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楊無善是否在船上,隻是輕功一提就躍上了對岸,幾乎三四丈寬的河道對於這個中年人來說就是咫尺之間,一提氣的功夫,他竟然就穩穩落到了對麵。

“你好好修行,我吃點的東西。”那中年人對著楊無善揮了揮手,轉身就去買自己想吃的小吃了,他可不擔心楊無善自己離開,因為身上的大穴被封,所以他可是非常的放心,這是他對自己手法的自信。

楊無善看了中年人這一手輕功之後也是暗自嘖舌,如此氣定神閑的就做到這一點,看來這人果然不是等閑之輩。

隻不過小舟順水而流,也不知道飄向何處,看來這中年人也是想嚇嚇楊無善,隻不過楊無善可不管這舟飄向哪裏,也不管這隻小舟是否會撞到別人,他仍然閉上自己的雙目繼續運功。

過了一會兒,船頭似乎有什麽動靜,好像是有人上了船,楊無善知道中年人應該是回來了,對於這位對自己還算客氣的中年人,楊無善也並沒有什麽惡感,頂多對於他讓自己與兄弟們分離的這件事有些耿耿於懷。

睜開眼睛一看,楊無善就已經被嚇傻了,因為眼前上船的是兩個人,這兩個人他也不陌生,竟然是柳家的柳淩雲和柳淩風,柳家的刀劍雙絕竟然被他在這裏碰上了。

這兩個兄弟都陰惻惻的盯著楊無善,他們剛剛在岸邊就看到了這小子,上船來一探究竟,發現果然是冤家路窄。

沒了右耳的柳淩風顯得更加猙獰,他陰笑著走了過來,“好小子,你讓爺爺們好找啊!今天我非將你變成人彘,養在我柳家的豬圈裏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楊無善背後的冷汗已經流了出來,他隻在心裏浮現了兩個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