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六公主的賞花宴回去後,喬鳶飛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出門。

一來是進入盛夏,天越來越熱,做什麽事都精神頭不足。躲在屋子裏還能用冰乘涼,出了門就隻能暴曬了。

這個天氣,但凡沒點緊急事情的人,也大多都不出門。

二來是賞花宴之後出了好幾件事,叫整個上京都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眾人不敢觸貴人黴頭,便能在家裏躲著就躲著。

這樣一來,上京街上都清寂了些。

至於發生的這些事兒,喬鳶飛雖足不出戶,卻個個門兒清。

第一件事,便是大皇子在前往賞花宴的路上受了驚。

那些個攔住他車駕狀告胡太監的百姓,當時就全都被抓走了。但後來如何,沒有人知道。

但喬鳶飛知道。

嶽恒傳信來說,入了牢的百姓們不堪酷刑折磨,全都自殺了。但每個人都咬死了胡德中,勢必要將胡德中扳倒。

而因為這些人的殘酷死法,外麵的百姓鬧騰了好一陣子,竟然還有去敲登聞鼓的。

要知道,喬鳶飛上次威脅譚家人說敲登聞鼓,那也就是說說。畢竟誰不知這登聞鼓不能隨意敲,因為即便是敲了也不一定能見到聖人,可敲鼓後的責罰卻是避免不了的。

但這次有百姓去敲了,甚至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法不責眾這個道理,人人都懂。

一個人受刑和一群人受刑,意義也不一樣。

更何況,平日裏從不關心朝政的大皇子,這次也難得麵聖請求徹查,聖人不可能不管。

當然還有個最重要的原因,是農收時間馬上到了。

百姓作為農耕第一生產力,在這個緊急關頭若是出了岔子,皇帝也難辭其咎。

可想要扳倒胡家的人太多了,胡家欺壓百姓也太狠了。外麵的百姓人心惶惶,農收誰能保證?

為了國之根本,聖人也隻得把這件事擺上台麵來。

所以,胡德中暫時被卸了權離開了禦前,胡家也開始被徹查了。

這種徹查大抵是個漫長的過程,但能被撕開一個口子,就是好事。

而在這件事裏,推動事情發展的大皇子就尤為重要。

第二件事,就是靜安長公主和宣武侯對於譚暉那些人的處置了。

這一群人裏譚暉的身份最高,因為他爹是侍郎。

但所謂的侍郎與長公主比起來,那又是一個天一個地。

女兒差點被辱了清白這事,猶如被人拿著一柄刀捅進長公主心裏,叫長公主連朝政關係人情來往都不顧了,直接將譚暉打了個半死不活。

若非宣武侯及時攔住,恐怕就要當場打死了。

打完後,長公主府的侍衛直接抬去譚家往門口一扔,這事兒就這麽完了。

但在譚家這邊沒完。

譚老太太昏死過去兩次,王氏拿著刀就要去找長公主拚命,最後也還是譚侍郎把事情壓了下來。

但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隻能帶著一腔怒火找到公主府。

誰料,長公主直接提槍往他眉心紮。

譚侍郎穩重了一輩子,被這一槍嚇得去了三魂六魄,當場屁滾尿流的跑了。

後麵再去宮中請聖人主持公道,卻不想正撞到聖人氣頭上,被一頓斥責。聖人罵他管教逆子不嚴難當大任,侍郎的官帽兒也被擼了,直接下方到外地去。

譚侍郎傻了眼。

他失魂落魄的回了家,再之後,也病倒了。

譚家兩個主心骨都倒了,一時人人都亂了神,甚至還發生了奴仆偷盜主家物件私逃的事。

好在譚婉穩得住,她雷厲風行的整治了那些心思不正的奴仆,又變賣了幾個,這才叫家中暫且穩了下來。

但關於譚暉那邊,譚婉也很迷茫。

譚暉隻剩了一口氣吊著,根本說不了話。所以長公主為何要針對譚暉,譚家人都不知道原因,甚至如今都不敢去問長公主。

幾次思索下來,譚婉找到了正確的路,她派了個小丫頭來找喬鳶飛。

喬鳶飛給那小丫頭說:“我有法子,但是得請三姑娘答應我一件事。”

小丫鬟把她寫的東西交給了譚婉,譚婉看後又氣又怒,最後卻隻能悲哀的壓壓眉頭。

玷汙郡主……譚暉他怎麽敢的?

長公主還留他一口氣已經是格外開恩了,否則滅了他們譚家滿族,也無人敢說一個字。

譚婉思來想去,終究去找了一趟譚侍郎。

她告訴了譚侍郎實情,看著譚侍郎震驚又憤恨的罵完“孽子”這等話後,才平靜開口:“父親,我們得去登門賠禮!”

譚侍郎不想去,可不得不去。

靜安長公主不同於別的長公主,她在朝廷有分量,她丈夫還掌握兵權。

若非她膝下隻有個女兒,這等地位和權力,肖想龍椅都是有可能的。

對付他一個譚家,綽綽有餘。

譚暉沒指望了,但他還有其他兒子。為了剩下的人,他不僅得去,還得做好丟半條命的準備去。

但譚婉也提醒了他:“事關文華郡主,不能大張旗鼓。”否則再惹長公主生怒,就不會這麽簡單的了事。

譚侍郎病還沒大好,卻隻能聽從譚婉的安排。

他們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帶上蒼老的譚老太太,帶上癲狂又病弱的王氏,一並去了長公主府。

長公主自然不見,可譚婉叫眾人都耐心等著。

到了後來,側門終於開了,卻隻是出來了個小廝:“我們主子說了,你們譚家的人瞧著就晦氣,少來髒了我們的門。”

譚侍郎哪裏被這樣羞辱過,登時一個氣喘不上來,臉色都青了。

還好譚婉一直穩著他,帶他們回去,又說第二日再來。

大抵是這兩日譚侍郎心力交瘁,譚婉又表現的很沉穩,譚侍郎便也沉默的接受了她的安排。

一日複一日的在長公主府外求見後,長公主終於見了她們。

而前一晚,譚婉把榮華叫到了跟前,她說:“二嬸的外甥女喬姑娘你知道嗎?她覺得你很有眼緣,想要了你,你願不願意跟她去?”

榮華眼睛微閃,隨後猶豫開口:“但大公子這邊需要奴婢照顧……”

可譚婉卻隻是揮了揮手,平靜道:“自有別人照顧,反正大哥也沒收用你,你就算不得他的人。如今我掌家,我能做得了你的主。”

榮華便感激道:“多謝三姑娘,奴婢願意跟喬姑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