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寧就這樣回到了喬鳶飛的身邊。
當然,現在不該叫她榮寧,該改回冬枝了。
冬枝給喬鳶飛的屋子裏放好冰,聲音輕快道:“我還以為,到時候隻要改頭換麵離開譚家就行了,沒想到姑娘選了個這麽妥帖的方式。”
喬鳶飛吃著冰鎮的水果,笑吟吟道:“身契雖然是假的,你跑了也沒關係。可若是他們非要抓逃奴,再將師父替你偽造戶籍的事翻出來怎麽辦?做事嘛,總要滴水不漏才好。”
冬枝眼裏滿是佩服。
冬葉提著一壺涼好的茶擠過來,問冬枝:“譚家後麵怎麽樣了,你還沒繼續說。”
冬枝便又說起來。
長公主其實是非常厭惡譚家人的,奈何有譚婉在,到底是沒抵得過這番毅力。
而且進了長公主府後,譚家大房的人就都齊齊整整的跪在了那裏,譚婉甚至還主動要替譚暉贖罪。
文華郡主是個衝動性子,一聽聞這事後,拿著鞭子就衝了過去。
於是譚婉真替譚暉挨了鞭子。
溫婉柔韌的姑娘被打成了血人,可跪在院裏愣是咬著牙一聲沒吭。
冤有頭債有主,文華郡主事到如今也下不去手,長公主更對譚婉高看了一眼。至於其他人,雖然也挨了打,卻到底隻是陪襯。
衝著一個譚婉,長公主就把這事放下了。
冬葉聽得很是驚奇,冬枝卻扭頭問喬鳶飛:“姑娘,這是你給譚三姑娘支的招吧?”
喬鳶飛慢悠悠的點了頭:“我告訴她,長公主雖然不是個心胸狹隘的人,但作為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愛勢必會讓她對譚家生出滔天的仇恨。若想要解決這個麻煩,就得提早。”
“譚婉是女子之身,她若主動擔責或許會引起長公主的惻隱之心,但這畢竟隻是猜測,可行不可行我也不確定。我告訴過譚婉,若是真去了,或許會有性命之憂。最次,也少不了一頓打。但也正因為如此,她或許還能為自己走出另一條路。”
喬鳶飛幽幽的歎了口氣:“關於她之前退婚的流言,上京可一點都沒少,說不定這次對譚家的災難,反而對她來說是個機會呢?娘說過,商人行事,高風險才有高回報!”
冬葉聽得一知半解,冬枝卻是若有所思。
喬鳶飛吃完了水果,搖著扇子道:“二姑娘的事,定下了?”
冬枝點了頭。
這上京的第三件大事,當然就是幾位皇子選妃的事情了。
雖然賞花宴沒來什麽宮中長輩幫忙長眼,太子妃也隻是走了個過場,但幾個皇子還是心中打著算盤的。
三皇子一心不改,還是要求娶崔家姑娘,可聖人沒準,反而雷厲風行的給他指了個姚家的。
甚至,連側妃也一並都選好了,打了三皇子和衛貴妃一個措手不及。
至於大皇子那邊,聖人的態度就和緩了許多。
大皇子對正妃有沒有無所謂,對側妃卻反倒主動提及。
他想娶譚家一個庶出姑娘。
聖人很吃驚,他不知道為什麽一個庶女,能夠進了自己愛子的眼。
大皇子頭一次在父親麵前,表達出了情竇初開的模樣。聖人有些意外,也有些感慨。
他叫人去打聽過了譚家二姑娘,得知是個恬靜知禮的後,當即就同意了。
一個側妃的位子而已,兒子想要就給了。
這麽多年,他倒也難得主動提出想要什麽。
譚二姑娘要嫁做大皇子側妃,她的母家就不能太低微。聖人想起自己口頭把譚侍郎貶官了,啞然片刻後,又叫人傳旨把這事掩了過去。
靜安的麵子要給,但老大的麵子也要顧及。
所以譚侍郎沒被外放,隻是平調去了一個清水衙門,明升暗降了。
但對譚侍郎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好事。
隻要不被外放,隻要還留在上京,再往前幾步也不過是時間的事,他耗得起。
二姑娘被封為側妃的聖旨一下後,譚家一掃先前的淒涼,處處變得喜氣洋洋起來。
至少明麵上是這樣的。
王氏當然高興不起來,甚至恨得牙癢癢。
兒子差點沒了命,女兒又還躺在病**,結果小妾的女兒還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這叫她怎麽高興?
王氏不樂意就幹脆裝病,她裝病扔下家裏的爛攤子,什麽都不管。
可如今正是要緊的時候,至少譚玲的嫁妝還得府中主母操辦。
但老太太倒了,譚婉也倒了,王氏又不肯出麵,譚侍郎實在找不到人,便求到了喬氏這邊。
喬氏關上門來對著譚二爺冷嘲熱諷:“尋常時候哪能看見大爺這低三下四的樣子,還真是叫人新鮮。”
譚二爺摸摸鼻子,哪敢說話?
但喬氏拎得清,平日的齟齬那是自家的,在外麵可不能叫人笑話了去。
這不,譚暉那畜生惹出來的麻煩,他們雖沒去賠罪,但私下不也去打點了嗎?
世家就是這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譚家的管家權交到了喬氏手上,喬氏借這個機會,把譚芸和譚玲一並提到跟前來指點。
譚玲知道機會來之不易,學得很是認真。
譚芸卻很不高興,嘟囔道:“阿鳶姐姐就從來不學。”
喬氏剛想說你阿鳶姐姐以後又不做這種主母,可話沒出口,反倒怔住了。
許久之後,她撇下譚芸喊來譚二爺問:“你那學生,怎得還沒到上京?”
譚二爺愣道:“就這兩日了,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喬氏吐出一口氣,慢慢道:“還有七日,阿鳶就出孝期了。”
譚二爺明白過來。
出了孝期,喬鳶飛的婚事就得趕緊提上日程。
雖說她生得貌美又聰慧,可十八歲的姑娘,到底和十五、六歲不一樣。更何況她身份特殊,若是能提早定下來,才是好事。
譚二爺想了想,說:“等鴻文一來,我就把這事說開。他二人都是聰明人,應當不需要多加提點。隻待相處兩、三個月,鴻文又中舉,就能立馬成婚了。”
喬氏點點頭,倒不擔心喬鳶飛那邊。
喬鳶飛與她相處時間雖然隻有兩年多,可她自詡也算了解這個外甥女。
既然答應願意嫁個寒門子,那就不會挑三揀四。隻要這寒門子容貌端正舉止有禮,這事兒應當能成。
她擔心的,是那個司鴻文。
那人心思深野心大,來了上京有了別的路,還不知道會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