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看。”喬鳶飛笑看著書生,眉眼彎彎道,“我信你。”
她說完這話,確認書生收了銀子後,便回頭將畫筒交給了冬葉,還柔聲叮囑道:“好好保管。”
冬葉瞄了眼書生,手忙腳亂將畫筒抱好。
對麵鋪子的掌櫃見狀有些不高興,叉著腰對喬鳶飛道:“你這姑娘不懂行情,在這裏瞎給錢,壞了我們行業規矩。”
喬鳶飛聞言,並不退縮,反而神情淡然道:“金錢有價才華無價。掌櫃瞧著也是個體麵人,定是看中了這公子的才華,才想與他拉拉扯扯。既然如此,為何又舍不得那二兩銀,做出這麽不好看的事情來呢?”
一番話將掌櫃說得滿麵通紅,他咧著嘴哎了半晌,見喬鳶飛已經轉過身去了,便恨恨的“呸”了一聲。
“頭發長見識短的婦人,我等男子漢大丈夫才不與你計較。”
他也甩袖離去,冬葉聽著就要追上去理論,反被芷娘勸了下來。
芷娘笑眯眯的掐著她臉蛋說道:“天底下多的是這種男人,與蠢人有什麽可爭執的,白費口舌。”
冬葉這才氣衝衝的停了腳步。
周圍的人見沒了熱鬧,也逐漸散去,芷娘便把視線投向那書生。
書生手中緊攥著錢袋子,麵頰通紅,也不知是窘迫還是被太陽曬的,反正頗為滑稽。
芷娘見他容貌清俊,便笑嘻嘻的說道:“遇到也是緣分,公子不若來我的鋪子裏坐坐,喝一杯涼茶,也好解解渴。”
她這話一出,書生反倒如避蛇蠍,連連後退好幾步。
芷娘“喲”了一聲,雙臂環抱說道:“我家姑娘剛剛才給你解了圍,你就這麽迫不及待的想要撇清關係?真是個白眼狼。”
書生這下真正漲紅了臉,他連忙朝著喬鳶飛的方向作揖:“非是小生要撇清關係,隻是小生形容落魄,不敢糟踐了姑娘的寶地。今日之恩,小生銘記於心,待來日……”
“待來日怎麽樣?”芷娘故意打趣他,“怎麽,要以身相許嗎?”
書生的臉更紅了,連脖頸都染成了緋色。
喬鳶飛見狀好笑道:“芷娘,快別打趣他了。天這麽熱,他一直在街上曬著,再站下去得中暑,你叫六子給他端碗涼茶來。”
說完後,喬鳶飛就進了鋪子裏去。
書生抬頭,隻看到她嫋嫋婷婷的背影。
芷娘也笑著走了,眨眼的功夫,一個小少年便端了碗涼茶遞到書生麵前:“公子,快喝口茶解解渴。”
書生看過去,見小少年目光清澈麵容帶笑,眼中沒有絲毫輕蔑鄙夷之態。他便心中稍安,又頗為局促的作揖後,才端起涼茶一飲而盡。
涼茶入喉的一瞬間,連日來的奔波勞累和燥熱好像都被掃空。書生感覺自己的雙目,都變得清明了許多。
他將茶碗還回去,又對小少年謝了再謝。
小少年樂嗬嗬的說道:“不必謝我,謝我家姑娘就行,她一向心地好。”
書生聞言,轉頭看向鋪子裏。
那姑娘坐到了最裏邊去,被鋪子裏來來往往的人遮擋了視線,隻能隱隱綽綽瞧見一個輪廓。
但如此,也足夠書生看清她的眉眼了。
那般嬌媚明豔的麵容,隻最初的驚鴻一瞥,便已永生難忘。
書生默默看了幾眼,收回視線將胸口的悸動情愫壓下去,他恢複平靜思緒問六子:“小哥,勞煩問你一句,譚家怎麽走?”
“譚家?”六子好奇的看著書生,道,“你找哪個譚家?”
書生想了想,說:“是譚侍郎的府邸。”
六子立刻點了頭:“這我知道,從這裏直走過三個街口,再右拐再左拐,就能看到譚家大門了。”
說完後,六子又鬼鬼祟祟問道:“公子去譚家做什麽?尋親?”
書生看他一眼,含糊道:“算是。”
六子便道:“那公子可得小心為上,譚家近日犯忌諱,也不知道衝撞了哪路神仙,如今家中諸多不宜的事兒呢!”
書生聽得發愣,還想多問幾句,六子卻已經端著茶碗笑嘻嘻的進鋪子去了。
書生抬起頭,最後看一眼鋪子裏那姑娘曼妙的身影,按下失落轉身離去。
他一走,六子就湊到喬鳶飛跟前說:“姑娘,方才那人問我去譚家的路怎麽走,好像是譚家的親戚。”
喬鳶飛抬起了頭:“譚家的親戚?可有說找誰的?”
“沒說。”六子搖了頭,“就問譚侍郎家怎麽走,我就給他指了路。”
喬鳶飛想了想,忽然想起姨父姨母給她說的那門親事,忙叫冬葉把畫筒拿來。
畫卷展開,是一副水墨聽鬆圖。
整幅畫的構圖及筆法都很精妙,但不似他人追求素樸自然,反像是不甘於被天地禁錮,透出一股逆反的勃勃精神來。
怪不得那掌櫃看中了這畫,卻又不舍得給二兩銀子。
這畫的意境著實大膽。
喬鳶飛粗略掃了一眼,就看向右下角蓋著的私人印章。
是“司鴻文印”四個大字。
一看到司鴻文這個名字,喬鳶飛便輕輕的勾了下唇。
芷娘在旁邊看到了,搖著扇子問:“怎麽,瞧著還是你認識的人?”
喬鳶飛把畫重新卷起來收好,這才笑說道:“先前不認識,現在認識了。”
“是嗎?”芷娘八卦的湊過來問,“什麽人,說來聽聽。”
喬鳶飛也不藏著掖著,把冬葉打發了下去,才低聲道:“他是我姨父的學生,秀才之身。今年來京參加秋闈,待中了舉,我二人應是要成親了。”
芷娘聽得張大了嘴巴。
好久之後,她才驚道:“就一個秀才而已,你、你滿意他?”
喬鳶飛眼中有著淡淡笑意:“他還未弱冠,能中秀才已是不錯了。聽我姨父說,今年秋闈他是百分百能中舉的。堪堪二十歲的舉人,世間應當也不常見罷?且容貌端正,頗有風骨,我覺得還不錯。”
芷娘不說話了。
好一會後,她才放下扇子說:“我以為你來了上京,有你姨父姨母傍身,好歹也能嫁到官宦之家去。”
“官宦之家有什麽好的?”喬鳶飛平靜的倒了杯茶,端著茶杯晃悠道,“規矩多麻煩多,說不得還要日日鬥小妾,還不如尋個家風清正的舉子,一世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