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鳶飛在鋪子裏待到了傍晚。
躲過了曬人的日頭,她帶著冬葉慢悠悠的散步回家。
這段時間京城發生了太多事,原本喬鳶飛以為百姓大多都會躲在家中,可不想,街上煙火氣依舊十足。
看到攤子上有賣炸醬麵的,喬鳶飛帶著冬葉過去解饞。
問到足不出戶這事,賣麵的婆子波瀾不驚道:“嘿,這點小事情算得了什麽?哪怕蠻子打進皇城了,咱們這些小老百姓不也得該過日子還過日子嗎?”
喬鳶飛便笑起來:“婆婆說的是。”
婆子說話間,手上利索的舀了一大勺醬澆到麵條上,又撈了幾片蔬菜蓋在上麵,然後端給了喬鳶飛。
喬鳶飛伸出手去接,卻見婆子把碗往旁邊遞,這才發現婆子眼睛好像不大好。
等喬鳶飛接到碗了,婆子又回頭去撈冬葉那一碗,手法反倒熟稔的像是個沒事人一樣。
喬鳶飛問道:“婆婆在這裏賣麵幾年了?”
“幾十年咯。”婆子把麵遞給冬葉後,擦擦手興致勃勃道,“我剛開始賣麵的時候,上京的街道還沒有這麽寬大呢!那時候都是在城北的小巷子裏賣,那裏來來往往的人多,可熱鬧了。不過大家夥兒都窮,吃不起炸醬麵,頂多就吃一碗素麵。”
婆子說完,扭頭問喬鳶飛:“丫頭成親了沒?”
喬鳶飛笑著回她:“還沒有。”
婆子便說:“你爹娘肯定很寵你吧?”
喬鳶飛手上的筷子頓了下,才輕聲道:“是,很寵我。”
婆子便得意道:“老婆子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上京的貴女呀,大多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能在這個時辰還出門閑逛的,必然是家裏極其寵愛的。不過這會兒天不早了,丫頭吃完也早些回去吧,省的家裏人擔心。”
婆子說完,就開始慢吞吞的收攤。
她眼睛不好,卻對自己攤上的東西非常熟悉,幾戶能夠毫無障礙的做完所有事。
喬鳶飛吃完麵,默默把碗遞了過去。
冬葉見狀連忙埋頭苦吃,剛把碗底掃光撂下筷子,就聽一道熟悉的男聲傳來:“兩碗麵。”
喬鳶飛轉頭,和坐在輪椅上的趙淵視線對了個正著。
那婆子看不清人影,隻隱約瞧見個一高一低的輪廓,便扭過頭來說:“明日再帶著孩子來吃吧,天色不早,老婆子我要收攤了。”
孩子趙淵:“……”
喬鳶飛唇角微動,卻在趙淵看過來時迅速低下頭,把笑意藏起。
倒是旁邊的冬葉一時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趙淵倒也不生氣,隻是神色有些無奈,他看一眼婆子,又看向喬鳶飛,道:“看來,是我來的不巧了。”
喬鳶飛便也道:“世子明日再來吧。”
她和冬葉幫著婆子收好了攤,然後往外走。
趙淵原地停了片刻,才緩緩跟上:“喬姑娘,我有事想問你。”
喬鳶飛回頭看他:“什麽事?”
趙淵猶豫了會,最終還是開門見山道:“一直都知喬姑娘的母親,乃是精通商業的奇女子,卻從未聽喬姑娘提起過你的父親。不知……”
喬鳶飛嘴角垂落下來,眼中的笑意也全部消失殆盡。
她背對著夕陽,沉默盯著趙淵,眼底有戾氣一閃而過。
隻是那紅燦燦的晚霞太美,眼前的麵容又太過明豔美麗,竟叫趙淵產生了片刻的恍惚。
他目光久久落在喬鳶飛的身上,也不知是在等對方的回答,還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直到……
“世子對我爹娘很感興趣?”喬鳶飛冷冷開口。
趙淵瞬間被拉回神思,他再看向喬鳶飛,發現天邊的最後一抹夕陽也落入西山了,整個天空隻剩下幽暗的紅。
察覺到了喬鳶飛的不快,趙淵盡力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些,他溫聲道:“我隻是想,與喬姑娘相識這麽久,應該也算是朋友。若是有機會,應該去祭拜一二……”
“不必!”喬鳶飛幹脆利落的打斷他,“我與世子可算不得朋友,世子也不必刻意攀關係。”
趙淵看著她漂亮的眼睛,神情黯然道:“我以為,經曆諸多事之後,喬姑娘與我之間也有幾分……”
喬鳶飛又打斷他:“一分也沒有,什麽都沒有。那些經曆的諸多事,若非趙世子無故找上門來,我們壓根就不會見麵,更別提認識。那些麻煩,說白了也是世子給我帶來的。”
見趙淵啞口無言,喬鳶飛雙手垂在身側,語氣冷淡道:“以後若沒什麽事,希望我與世子還是不要碰見的好。”
她說完,連敷衍都不願意敷衍,扭頭便帶著冬葉走了。
趙淵收起眼中思緒,靜靜看著她的背影,直到黑暗降臨在肩頭。
支勒站在身後低聲道:“主子,看來直接問喬姑娘這條路是行不通了。”
趙淵搖搖頭,神色反而有些篤定:“以前在試探她時,她會佯怒,會尋死覓活。唯獨這次,平靜的有些過了頭。這恰恰,是不正常的。”
支勒眼睛一亮:“那讓屬下……”
趙淵卻抬起了手:“不能冒進。索性也有五成的可能性了,不如等洪江的消息,再等她自己露出馬腳。雍州的事,太過重大,急不得。”
說著,趙淵又叮囑道:“此事不要聲張,除你我支陀三人外,不得告訴任何人。”
支勒連忙抱拳:“是。”
主仆兩換了方向,緩緩往前走。
等見到金吾衛開始巡街後,趙淵忽然開口問:“支陀怎麽說的?她下午見了什麽人?”
支勒反應了片刻,才明白趙淵問的還是喬鳶飛,便忙回道:“喬姑娘自離家後,就去了那新開的胭脂鋪子,一直到傍晚才出來。”
“這些我知道。”趙淵蹙眉道,“支陀不是說,她還買了一個書生的畫?那書生是什麽人?”
支勒好好回想了一下,說道:“那書生是從宣州來的,好似是去譚家尋親。”
“宣州?去譚家尋親?”
趙淵停下了輪椅,也不知道在心中思量什麽。
支勒又道:“支陀叫人進了一趟鋪子,好似聽見喬姑娘說什麽成親之類的。若屬下沒猜錯的話,這書生怕是在宣州時與喬姑娘定下過親事,如今喬姑娘三年孝期結束,他便來上京完婚了。”
趙淵聽到這話,抿住唇,良久都沒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