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司鴻文剛來,譚二爺肯定還是要安頓午宴。
喬氏叫小廚房準備飯菜,譚二爺則帶著司鴻文去園中閑逛。
譚幟本想溜走,卻被譚二爺一同叫了過去,他還訓斥道:“你與鴻文年齡相近,可今年秋闈鴻文必然能上榜,你呢?什麽時候給我和你娘得個功名回來?”
譚幟煩悶的撓撓頭,什麽話也不說。
司鴻文連忙道:“老師不必責怪公子,術業有專攻,鴻文別無長處,便隻能死讀書。但公子頭腦聰慧,什麽都能做好,便無拘於讀書。”
譚幟聽到這話高興,對著譚二爺咧嘴:“就是就是,爹,你就是一根筋。”
撂下這話,他扭頭就跑了。
譚二爺氣的拿手指點了點空氣,最後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司鴻文隻看了眼譚幟離去的方向,便很快又收回了視線。
師生二人聊了些近況,譚二爺又給司鴻文科普了京中如今的局勢後,兩人才慢悠悠的走回了膳廳。
喬氏還沒來,但桌上已經擺了不少菜肴,譚芸正坐在桌邊百無聊賴的玩手指。
見到譚二爺和司鴻文了,才起身道:“爹,菜都備好了,娘問什麽時候上菜?”
譚二爺點點頭,在主位坐下:“現在吧。”
譚芸蹦蹦跳跳的去傳話,司鴻文看著她的背影,含笑道:“芸兒師妹都長這麽大了。”
譚二爺嬌寵女兒,聞言便笑起來:“年齡長了個子也抽條了,可心裏還是個小丫頭呢!三天兩頭在她娘的懷裏撒嬌,也不知跟誰學的,皮猴子一樣。”
正說著,譚芸已經小跑了回來。
她在司鴻文對麵坐下,衝著譚二爺瞪眼睛:“爹,你是不是又在說我壞話?”
譚二爺連連擺手:“沒有沒有,不信你問鴻文。”
譚芸便看向司鴻文,司鴻文含笑道:“老師說芸兒師妹活潑伶俐、天真可愛。”
譚芸狐疑道:“真的?”
司鴻文看著她露出寵溺之色,點點頭:“真的。”
譚雲這才作罷,隻對著譚二爺輕輕哼了一聲。
喬氏和譚幟很快也到了,幾人落座吃飯,譚芸剛拿起筷子,就遺憾歎氣道:“阿鳶姐姐在就好了。”
喬氏也頓了下,隨後道:“最近天熱,阿鳶不愛出門,等過幾日涼快些了,我再找人知會她一聲,叫她回來吃飯。”
“好呀好呀。”譚芸高興起來,“我都好久沒見阿鳶姐姐了,實在想她。”
喬氏的眸色溫柔許多,她給譚芸夾了菜,柔聲道:“不著急,很快就見到了。”
司鴻文坐在對麵,聽著這些話,神色一直很平靜。
隻是大多時候,他的注意力都會落在譚芸身上。
老師的這位女兒單純活潑,又深得家中人寵愛。不光是老師寵她,連向來嚴厲的師母也願意縱著她,更別提譚幟這位當兄長的了。
若是……
腦中剛冒出一個念頭,就被司鴻文迅速壓了下去。
不說譚芸年紀尚小,便是年紀夠了,以她在譚家的受寵程度,也絕不可能嫁給一個一窮二白的秀才。
反倒是那位不曾謀麵的表姑娘,與他身份更相配些。
可即便理智這麽警告他,司鴻文的心中依然有些不是滋味。
娶一個官宦之女,和娶一個商人身份的孤女,這之間有多大區別他心知肚明。
但如今,他好像也別無選擇。
想要躋身上京這個圈子,也隻能聽從老師的安排。
他現在隻希望那位大齡的表姑娘,樣貌不會太差勁。至於性情才情如何,那都已經不重要了。
安靜的吃完這頓飯,司鴻文沒有再叨擾譚二爺,起身便要離開。
譚二爺看重他,又想著以後是外甥女婿,便親自送到了門外。臨走時,還送了一個小廝,又遞給了司鴻文一包東西。
司鴻文猜測到那些東西八成是些銀錢,本應該要拒絕的,可因為確實窮困,他到底是厚著臉皮接了下來。
隻是這次朝著譚二爺作揖時,腰彎得更深了些。
譚二爺反倒疼愛的拍拍他肩膀說道:“這段時間譚家不太平,我也不敢觸怒聖顏,隻能無事便在家待著。但你如今知道家門在哪裏,有事便直接來尋我。待搬了新院子,我們再一起吃頓飯。”
司鴻文點頭,眼神感激又誠懇:“多謝老師給學生這個機會,這次秋闈……”
譚二爺怕他壓力大,反過來又安慰道:“你年紀輕,哪怕這次不中下次也肯定能中,莫要擔憂,好好溫習書便是。”
司鴻文再次點頭應下,譚二爺便不再拉著他說了,隻叮囑那小廝照顧好司鴻文,有什麽事就趕緊回來傳話。
小廝也一一應下。
等譚二爺轉身回去了,司鴻文才拿著東西,默默往客棧走。
這會兒日頭正曬,兩人挑著路邊鋪子下的陰影走,走著走著,聽到有人喊她:“哎,你不是昨日那個書呆子嗎?”
司鴻文詫異扭頭,看到旁邊綢緞鋪子裏站著個花枝招展的女人,正是昨日說他以身相許的那位。
司鴻文下意識往鋪子裏看,那女人卻笑道:“別找了,我們姑娘今日沒來。”
司鴻文心中有些失望,臉色卻帶上了幾分尷尬:“我沒……”
“還否認呐?”芷娘樂嗬嗬道,“你們這些愣頭小子,心裏想什麽我一眼就看出來了。覺得我家姑娘好看,昨日驚鴻一瞥,便此生難忘了吧?”
司鴻文的臉“轟”的一下就紅了。
芷娘掩唇低笑,又壞心眼的給他出主意:“你是外地來的,想必是為秋闈所來。既是如此,大概也要在上京賃院子住吧?這樣,我告訴你,我家姑娘住城西第三條巷子,你不如也租到那邊去,還能與我家姑娘日日相見。”
司鴻文一聽到這話,隻覺腦中熱浪上湧,卻嘴唇微動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半晌後,他才聽到自己低低的沙啞的聲音:“你……我……”
芷娘笑嘻嘻的說道:“什麽你呀我呀的,日頭這麽曬,今日可沒有好心的姑娘給你一碗涼茶了,快回去吧!”
司鴻文果真就這樣走了。
芷娘打發走了人,轉頭給六子說:“你回頭給姑娘說一聲,她那書呆子未婚夫在尋落腳的地兒呢,有空叫人在巷子裏騰間院子,好叫他有個住的地方。”
六子露出一口牙笑道:“哎,我這就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