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臉,與當年那神采飛揚的少年逐漸重合。

可女人容貌明豔柔美,少年英氣稚嫩,二者極其相似卻又極不相似。

赫連倉剛開口,就又否認了自己。

他盯著喬鳶飛的臉,連連搖頭:“不,你不是賀定遠,賀定遠已經死了。你是誰?你是賀定遠的什麽人?”

他連連發問,反倒將喬鳶飛心中的仇恨和怒火勾了出來。

一直壓在身上的匕首被抽出,喬鳶飛盯著赫連倉,冷冷一笑:“是啊,我怎麽會是賀定遠呢?賀定遠早就死在了雍州,被你們夷邦人萬箭穿心了!”

這發恨的聲音從齒間逼出,喬鳶飛幾乎是飛一般朝著赫連倉撲了過去。

赫連倉不知這女人究竟是何來路,卻不敢小瞧,連連躲避後,也被迫拿著手中短刀迎了上來。

濃霧順著山頂彌散下來,圍繞在兩人身邊,雨水混合著泥土,不停地濺在兩人身上。

赫連倉一直處於劣勢,索性並不接招,隻是不停的回旋躲避。

甚至,他還不停地從喬鳶飛嘴裏套話:“死在雍州城外的人是賀定遠,那你又是誰?你是賀定遠的妹妹?”

喬鳶飛並不理他,抿緊唇,用力將匕首從他身前劃過。

赫連倉悶哼一聲,短刀也隨之朝著喬鳶飛砍了過來。

喬鳶飛迅速後仰躲過,又朝著赫連倉的下三路攻去。

雖然手握匕首,可這樣熟悉的打法,仍然叫赫連倉想起了那個少年小將/軍。

他還是在懷疑。

“你就是賀定遠,你的招數和賀定遠一模一樣。”

赫連倉喘著粗氣,擋開了喬鳶飛的一擊,也終於在喬鳶飛腰間劃了一刀。

喬鳶飛吃痛後退,下意識捂住了腰間。

赫連倉看到後眼睛猛地一亮,他發現了喬鳶飛的弱點。

她右手不能用。

不,也許並不是不能用,隻是以前能用,但現在廢了。

而偏偏,她的左手並不如右手這麽精通。

有了這麽一個破綻,赫連倉興奮起來,連連朝著喬鳶飛小心避開的右方攻去。

他一邊打一邊問道:“若你不是賀定遠,死在雍州城外的人是賀定遠的話,那你是誰呢?據我所知,賀定遠並沒有妹妹,可你與他又長的這般相似。”

“除非……”赫連倉再次興奮起來,“你是雍州守將宋鉞的女兒。可宋鉞並沒有女兒,那你又是從哪裏來的?”

喬鳶飛聽到這話,咽下口中腥甜,拚了命的朝著赫連倉死門刺去。

赫連倉瞳孔微縮,一時閃避不及,叫喬鳶飛的匕首捅穿了腹部。

他滯了下,低頭看向腹部,又看向喬鳶飛。喬鳶飛並不手下留情,抽出匕首後又狠狠朝他心髒刺去。

但這次,赫連倉卻猛地一拳襲來,砸在了喬鳶飛肩上。

匕首偏了幾寸,直刺到了赫連倉的胸膛上,卻沒有再進幾分。

再然後,他便迅速往後退,趁著大霧逃走了。

喬鳶飛拔腳就要追,卻聽身後傳來譚芸帶著哭腔的聲音:“阿鳶姐姐,你在這兒嗎?”

喬鳶飛捂住傷口轉身,盡量平緩語氣:“我在。”

譚芸循著聲音找過來,一看到滿身濕透的喬鳶飛,便如受傷的幼獸般衝了過來。

她撞到喬鳶飛懷裏,喬鳶飛吃痛悶哼一聲,隻是在雨中譚芸並未聽見。

喬鳶飛深吸一口氣,攬住譚芸問道:“你怎麽一個人過來了,表哥和陸小姐呢?”

譚芸抬起頭,淚水和雨水混合落在臉上,隻襯的小臉越發蒼白。她哽咽著,話也說得斷斷續續:“有夷邦人追了過來……哥哥護著我們跑了出來,可是跑著跑著我們就散開了……”

譚幟和陸令宜不見了,陸令宜的婢女也消失了,天地間好像隻剩下了譚芸。

林中的霧實在太大,哪怕是譚芸站在五米之外,也得說話才能被發現。

若不是譚芸心細,發現了喬鳶飛留下的布條,怕是她也要被困在這山中。

喬鳶飛臉色冷峻許多。

山上雖然有夷邦人,但也有不少金吾衛。倘若譚幟運氣好遇到了金吾衛,應當也會少幾分危險。

再往好處想想,陸令宜是因三皇子而來,三皇子也在這山中,沒見到陸令宜應該也會擔心。

說不定,他會派人去找陸令宜。

所以當務之急,是要先把譚芸送下山去。

喬鳶飛抓住譚芸冰冷的手,平靜道:“我先送你下山!”

譚芸又怕又慌:“那哥哥……”

“先下山,等你安全了我再回來找表哥。山上還有金吾衛,表哥又會點兒拳腳功夫,短時間內不會有事。”

譚芸年紀小,一直無條件信任喬鳶飛,聽喬鳶飛這麽說,她便掛著眼淚點了頭。

兩人順著喬鳶飛探的路走去,一路上跌跌撞撞。雨水在山上形成無數條小溪流,譚芸跌倒又爬起,爬起又跌倒,雖然害怕卻到底沒吭一聲。

到了明顯的下坡處,喬鳶飛鬆口氣,找到有踩踏過的痕跡迅速下了山。

山下早就沒有來爬山的舉子了,幸好還有金吾衛在等著。

喬鳶飛帶著譚芸到了金吾衛處,卻看到三皇子正撐著傘著急忙慌的和趙淵說話。

喬鳶飛料到趙淵會在這裏,卻沒想到三皇子已經下了山。她眉頭一擰,冷著臉問道:“殿下什麽時候下山的?”

三皇子一頓,也皺起眉頭:“你問這個做什麽?還有,你怎麽會在這裏?”

喬鳶飛並不回他的話,隻是冷聲道:“陸小姐為了見三皇子一麵,如今還被困在山上。三皇子心中就不愧疚嗎?”

三皇子聽到這話,臉色大變,他飛快的掃了眼趙淵,突然朝喬鳶飛破口大罵:“你這女人好是莫名其妙,陸小姐與我有何幹係,又怎會被困在山上?”

喬鳶飛冷笑一聲:“難道不是你約她見最後一麵?若非你,本該待嫁閨中的她,又何苦跑來這金雞山?”

三皇子慌了神,連忙朝喬鳶飛扇來一巴掌:“賤人爾敢造謠本宮?”

隻是這巴掌才揚起,就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擋住。

三皇子回頭,迎上趙淵麵無表情的臉,倉惶道:“阿淵,你……你不信我,竟信這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