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令宜病了好幾日。
陸大夫人請了好幾撥大夫,都無濟於事。她急的上了火,最後求到宮中,將太醫請了來。
在太醫紮了幾次針後,高熱終於退去,人也好了許多。
而在這時間內,京中關於她與譚幟的流言蜚語,終於被另一件事給蓋了過去。
這便是譚家大房的庶女譚玲,要嫁給大皇子做側妃的事。
譚家為這事已經籌備了好些日子,縱是大夫人王氏很不情願,可皇家的親事,由不得她拿捏作喬。
加上譚婉善良敦厚,給這位庶姐做了很多準備,所以譚玲還是風風光光出嫁了。
聖人很偏愛病弱的大皇子,對他的親事自然也很是上心。雖然隻是迎娶側妃,但也大張旗鼓的辦了。
趙淵本該準備自己的婚事,但宮裏估摸著也聽了他未婚妻不少八卦,默認這婚事成不了了,便叫趙淵也將此事負責起來。
他一個坐輪椅的人,甚至還跟隨太子,一起去譚家幫忙迎親。
這一日,整個譚家張燈掛彩熱鬧非凡。
前些日子譚幟消失的陰影,也仿佛被這場親事一掃而空。
譚侍郎雖然廢了個嫡長子,嫡女婚事也受阻,但庶女能攀上皇親,庶子雖年幼也聰慧,他做父親的也格外得意。
嫡庶之名,不過是換個主母而已,對他而言根本不是一回事。
譚侍郎紅光滿麵,王氏便也裝出了笑臉。
譚玲早早梳洗打扮好,就等著皇家的人來迎親。
喬鳶飛還在養傷不方便前來,便特意打發冬枝來送添妝。
譚家的人都認識冬枝,見她來還驚奇道:“榮寧,你如今跟著那喬姑娘,日子過得如何?”
冬枝抿唇一笑,無意間將手腕上的鐲子露出來,又摸摸頭上發簪說道:“姑娘待我極好,不僅月錢豐盈,還教我學習管家盤賬。她說等以後出嫁了,便也找個好人家將我嫁去當正房娘子。”
這話叫譚家一眾丫鬟極其豔羨,唯有王氏臉色冷冷道:“一個開過苞的下賤丫鬟,還妄想做正房娘子?”
冬枝不惱不怒,隻笑眯眯的說道:“叫大夫人笑話了,其實有件事,奴婢一直未曾給大夫人說過。奴婢雖被賜給過大公子一段時間,大家也都默認我被大公子收用了。但事實上……我與大公子從未同過房。”
“什麽?”眾人很是吃驚,王氏更是瞪大眼睛道,“不可能,你就是專門去伺候暉兒的,又怎會不被收用?”
冬枝拿帕子掩掩唇,似是而非道:“也不是奴婢不願意,是大公子他……”
說到這裏,她莫名歎了口氣。
就是這聲歎氣叫所有人麵麵相覷,隨後又竊竊私語起來。
王氏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明白冬枝是在暗示譚暉不行後,立馬惱怒的起了身:“賤婢,你竟敢如此汙蔑我兒?我……”
眼見著她要衝過來,冬枝立刻後退幾步道:“我如今不是譚家的奴婢了,大夫人還是莫要隨意動手動腳。我家姑娘,可不是好惹的。更何況,今日可是二姑娘的好日子。攪了皇親,大夫人應該知道是什麽下場。”
冬枝說完後,把喬鳶飛送給譚玲的添妝遞過去,又笑眯眯的說了幾句吉祥話便告退了。
她這一來一走,反把王氏氣了個仰倒。
譚玲這就要出嫁,也不怕這個嫡母了,隻溫聲道:“若母親身子不適,便回去歇著吧。”
王氏剛受了挫又被個庶女羞辱,氣紅了眼,衣袖一甩便走了。
譚玲這才彎下眸子,安安心心看起了喬鳶飛的禮物。
冬枝添了妝,又特意拜見了喬氏和譚二爺後,才回到小院。
她把事情如實給喬鳶飛說了,喬鳶飛笑道:“幹得好,他既是愛造謠,那也要嚐嚐被造謠的苦果。”
譚家吹吹打打,將喜事辦了,趙淵也順勢從自己的小院搬回了長青王府。
誰料沒多久,就聽說陸令宜醒了,請他過去一趟。
趙淵想了想,覺得婚事大概是不成了,便帶上了兩家的定親信物去了陸家。
果然,陸令宜一見到他就把所有丫鬟屏退,然後問道:“世子知道我與三皇子的事了?”
趙淵頷首:“知道。”
陸令宜麵色蒼白道:“那世子就不介意嗎?”
趙淵想了想,誠懇道:“你我未成婚時,你是自由的,我有何權利管束你,又有何權利介意?”
這話並沒叫陸令宜心中舒坦,反而更加酸澀起來。
她苦笑一聲,問道:“那世子與我成婚後,還會再納妾嗎?”
趙淵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他沉思了一會,搖搖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的意思,就是有可能會?”
趙淵點頭:“或許會。”
陸令宜聽到這裏,心中已經逐漸明了。
她看著趙淵棱角分明的麵容,忍不住道:“若世子要娶的是自己心愛的姑娘,那姑娘與他人親近,世子會介意嗎?”
這次趙淵想都沒想,就肯定道:“自然會。”
陸令宜呆了下,又問道:“心愛的姑娘成了你的妻子,你還會納妾嗎?”
趙淵很堅定的搖了頭:“不會。我既已心屬她,又怎會再去喜歡別人?納妾會讓她難過,我怎會舍得做讓她難過的事。若我心愛的姑娘能嫁給我,我自是希望與她一人白頭偕老、恩愛不移。”
陸令宜聽到這裏,眼淚沒忍住掉了下來。
她一邊笑著擦拭眼淚,一邊喃喃道:“白頭偕老,恩愛不移。是啊,若真的喜歡一個人,又怎會舍得做讓她難過的事?祖父說得並沒錯,他從來都沒喜歡過我,隻是在利用我……”
趙淵坐在對麵,看著陸令宜崩潰大哭。
但約莫是從小的教養,竟叫她萬分悲切也沒有哭出聲來。
等陸令宜情緒稍微冷靜些了,趙淵才安慰道:“陸姑娘不必難過,你才貌出色,多少兒郎傾心,又何必將喜怒哀樂浪費在不必要的人身上。能夠及時止損,才是最大的收獲。”
這般生硬的安慰卻叫陸令宜心中好受許多,她忍不住笑道:“這種話,還是頭一次聽世子說。”
趙淵坦誠道:“這也是別人說給我聽的。”
陸令宜見他眸色突然溫柔許多,不由敏銳道:“是世子喜歡的姑娘嗎?”
趙淵頓了會,最終還是點了下頭:“是。”
陸令宜吃驚道:“世子居然有喜歡的姑娘?”
趙淵無奈道:“我這般年紀,有心儀之人實屬正常。”
陸令宜都忘了自己的難過,反而追問道:“可你……都差點要和我成親了。”
趙淵聽到這話,眸色又暗了幾分:“是,知道要和你成親了,所以……我從未向她表露過心思。我知與她不可能,便不敢撩撥她。若不能對她負責,最好的方法就是敬而遠之,不叫人對她非議。”
這話大抵是又刺中了陸令宜的心,她想想君子坦**的趙淵,再想想三皇子的所作所為,頭一次為自己的悲傷產生了真真切切的不值。
果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兩人沉默許久,陸令宜突然道:“我不喜歡你,你也有喜歡的人,那我們不如就取消婚事吧?”
趙淵一聽這話,立刻拿出了雙方定親時交換的玉佩。
陸令宜看到後,反而笑了:“世子還真是有備而來。”
趙淵也不尷尬,隻道:“我向來知道陸姑娘是通透之人,我們若今日將話說開後,陸姑娘定不會願意被束縛在一個不喜歡的人的後院。所以,我更願陸姑娘能夠自由,能夠展翅高飛!”
這話讓陸令宜的眼眶又紅了一圈。
平心而論,就連家中爹娘和祖父,都從未說過叫她自由和展翅高飛的話。
可這種話卻叫趙淵說出來了。
陸令宜頭一次生出了些遺憾,遺憾她和趙淵沒有情意,遺憾二人就此錯過。
但遺憾歸遺憾,婚事還是要退的。
陸令宜也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玉佩,與趙淵進行了交換。
交換過後,她一身輕鬆道:“如今沒有婚約的束縛,趙世子可以大膽放心的去追求心愛的姑娘了。”
可趙淵依舊搖了頭:“她怕是不肯嫁我。”
陸令宜驚道:“為何?”
趙淵想了想,較為中肯的給了幾個字:“她應該看不上我。”
陸令宜:“……?”
誰這麽眼高於頂,竟看不上大名鼎鼎的長青王世子?
這姑娘難道不知趙淵當年被多少女兒家傾慕嗎?
難道……
陸令宜看向了趙淵的腿,趙淵察覺到後,先搖了頭:“不是腿。於她而言,我的腿廢與不廢,都是沒區別的。她單純是,不喜歡我。”
陸令宜詭異的沉默了會。
大概是聽趙淵的八卦太有意思,她連自己的那些傷心事都拋在了腦後。
過了好一會,她才問趙淵:“那她喜歡什麽樣的人?”
趙淵想起司鴻文,猶豫道:“大抵是家世簡單清白,人品端正的寒門舉子那類吧?”
這話一出,陸令宜腦中立馬浮現出了一個人的麵容。
她不敢相信的看看趙淵,隨後低下頭,再又猛地抬頭看向趙淵,破口而出:“你喜歡喬鳶飛?”
趙淵也被驚了下,他手指不自在的在腿上摩挲片刻,才道:“這、這麽明顯嗎?”
陸令宜“撲哧”一聲笑出來,她歪著頭道:“喬姑娘倒是真的很獨特,你喜歡我,我想一想也不覺得奇怪。我若是男子,我也喜歡她。”
陸令宜說了自己和譚幟一起避難的事,忍不住道:“那表兄妹兩,都是很不錯的人。”
隨後,她靈光一閃,看著趙淵道:“你若真心喜歡她,想要娶她,那我幫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