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的事,是趙淵和陸令宜私下進行的。

等陸侍中知道時,兩人早已說開話,也退換完了信物。

陸侍中有些惱怒但礙於趙淵還在,便沒有說什麽重話。隻等趙淵走後,才盯著陸令宜嗬斥道:“趙淵都不介意你與三皇子的過去,你又為何這樣死腦筋?錯過世子這麽好的人,你以後還能嫁個什麽樣的?”

陸令宜如今倒是平靜多了,她抬起頭看著陸侍中,輕聲道:“我要嫁個敬我愛我的。”

陸侍中像是沒明白她的意思,隻皺著眉道:“你嫁入長青王府後,以後便要執掌中饋,便是長青王府的主母,他自然會敬你愛你。”

“不一樣。”陸令宜卻搖了頭,“祖父,這不一樣的。”

陸侍中眉頭皺得愈發緊了:“哪裏不一樣?”

陸令宜目光灼灼的看著她祖父說道:“我要嫁的人,心裏隻能有我一個。不沾花惹草不納妾,不僅敬我愛我還尊重我,允許我做自己想做的事……”

剛說到這裏,陸侍中就打斷了她:“你在異想天開!天底下哪個男子不納妾?你一個女兒家,以後不操持家務伺候公婆,還想要做什麽?”

陸令宜聽到這話不僅沒生氣,反而笑了:“天底下有納妾的男人,自然就有不納妾的男人。祖父做不到,就以為別人做不到嗎?”

這明晃晃的嘲諷刺到了陸侍中一家之主的麵子,他怒道:“陸令宜,這是你對長輩說的話嗎?瞧瞧你如今,像個什麽樣子?”

陸令宜微笑道:“我覺得我現在很好,生死一趟,反而覺得自己有人樣了。”

“生死一趟?”陸侍中太過生氣,遷怒譚幟道,“我看是那譚家的小子給你灌了迷魂湯。好端端一個名門貴女,和他孤男寡女在一起幾日,就變成了這樣。早知如此,老夫就不該對他手下留情!”

陸令宜猛地抿住了唇,腦海中閃過譚幟憨厚赤誠的麵容。

她還沒說什麽,陸侍中就眼神陰鷙道:“如今教訓他也不遲,老夫……”

話沒說完,陸令宜就突然抬起頭道:“祖父,我要嫁給譚幟。”

陸侍中的話猛地被噎了回去。

他不敢相信的看著陸令宜,似是沒聽清般又問了句:“你說什麽?”

陸令宜不知怎麽突然就湧出來一股衝動,將方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我說,我要嫁給譚幟!”

這話一出,陸侍中氣得胡子直翹:“不行!你與趙淵的婚事取消也就罷了,怎能突然下嫁到那譚家!”

陸令宜卻梗著脖子堅持道:“反正京中都說我與譚幟有私情了,我與趙淵取消婚事後,這種流言隻會愈演愈烈,倒不如我二人真的成親坐實謠言。”

“你……”陸侍中頭一次被氣得啞口無言。

他居高臨下的盯著這個孫女,隻覺得腦門一陣抽抽。

可陸令宜方才隻是突發奇想,想要氣氣自己祖父,這會兒越說卻越堅定了自己的念頭。她想起和譚幟獨處的日子,想起那人的善良敬重,隻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

經過三皇子和趙淵這一遭,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誰又願意娶她呢?倒不如,她嫁個自己願意的。

與譚幟之間雖然沒有感情,但以後的日子定然不會單調無聊。

想到這裏,陸令宜又打起了其他的主意。

等陸侍中氣勢衝衝的離開後,陸令宜立刻叫丫鬟去給喬鳶飛傳了消息。

喬鳶飛聽完冬葉的轉述後,挑起眉頭驚訝道:“她想見表哥,為什麽?”

冬葉搖搖頭:“不知道,興許對二公子有什麽話要說。”

喬鳶飛想到京中最近的流言,皺起了眉頭:“明日初十,她不在陸家好好待嫁,見表哥能有什麽事?”

冬葉腦洞大開道:“總不會是想叫二公子帶她逃婚吧?”

喬鳶飛:“……”

冬枝想了想,在一旁道:“按理說明日便是兩府的好日子,可兩家都沒什麽動靜,會不會是親事本就有變動?”

喬鳶飛也覺得是陸令宜婚事有變,但這變化,不應該扯到表哥身上吧?

趙淵都答應過她,會把譚幟從這件事中抽出來。那樣的人,說到應該會做到。

喬鳶飛不解,也不好拒絕陸令宜,幹脆就叫冬葉去回稟丫鬟,說譚幟不方便。若陸令宜有什麽事,可以來小院找她。

誰料這話才傳出去不久,一個帶著維帽的女子就進了院子。

喬鳶飛遠遠看到那苗條的身姿,驚訝道:“陸小姐?”

院內無外人,陸令宜便摘下維帽,笑說道:“是我。”

喬鳶飛將她請進了屋子裏,等將周圍人都屏退後,陸令宜才道明來意:“我與世子取消婚事了。”

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不等喬鳶飛驚訝,陸令宜就道:“我想嫁給譚幟。”

“什麽?”第二件事遠比第一件事叫喬鳶飛震驚。

她不敢相信的看著陸令宜,驚道:“你……你想嫁給我表哥?為什麽?我表哥對你做了什麽?你怎麽想嫁給他?”

這一連串的話叫陸令宜忍不住笑起來,好一會兒後她才眨巴著眼睛說道:“我覺得譚二公子很好,我覺得嫁給他以後,日子應該也不差。”

喬鳶飛漂亮的眉毛皺起,神色一言難盡。

沉默好一會後,她才問道:“難道,你已經知道了我表哥喜歡你的事?”

但這次,卻輪到陸令宜驚訝了:“譚二公子喜歡我?”

“你不知道?”喬鳶飛瞪大眼睛,“那你為什麽想嫁給他?”

陸令宜平複了下情緒,冷靜又客觀道:“不用嫁去長青王府後,我回想了下整個上京的男子,竟沒有一個讓我產生興趣的。我很清楚,嫁給他們任何一個人,和嫁給趙淵沒什麽區別。他們都會高高在上,拿夫權壓人,甚至納妾來膈應我。”

“所以,我不如選個自己感興趣的男子,說不得後半生的日子還能有滋有味些。”

說到這裏,陸令宜看著喬鳶飛莞爾一笑:“雖然與譚二公子相處時間不長,但我自認為,他是個讓我感興趣的人。”

喬鳶飛這才明白陸令宜並非捉弄人,而是真的在考慮譚幟。

想起譚幟的多年傾慕,她忍不住也暗戳戳的替譚幟說了好話:“這點陸小姐倒是沒看錯,我表兄或許家世不顯才情一般,但為人絕對很不錯。而且,我姨父與姨母多年恩愛,從未納過妾。我表兄以後自是會與姨父一樣,對自己的妻子也一心一意。”

頓了頓,喬鳶飛又補充道:“更何況,他愛慕陸小姐多年,從未對別人動過心。若能娶到陸小姐,怕是覺得祖輩冒青煙,又怎會做那些叫人不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