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主深受帝後寵愛,因此待遇也極好。
隻二人的簡單午飯,葷素菜色卻擺了八個,又額外有幾分小食和湯點。
喬鳶飛前一刻還在腹誹皇宮摳搜,竟不給做伴讀的小姑娘們提供飯食。這會兒盯著一桌美味,默默把所有話咽回了肚子。
美食能撫慰人心,美人也是。
珺珺飯量不大,嘴也挑剔,所以通常每道菜隻吃一口便撂過了。
宮女本想勸著她再用點兒,誰料珺珺卻放下筷子專注的盯著喬鳶飛。
喬鳶飛看似纖瘦,但並不是小鳥胃,相反,她的飯量比尋常女子都要大上許多。
不管布菜的宮女給她夾什麽,她都會很幹脆利落的吃下去。速度雖快,卻並非狼吞虎咽,反而似行雲流水般賞心悅目。
最重要的是,她這樣吃飯很容易勾起人的食欲。
珺珺本來不想吃了,盯著喬鳶飛看了會,又拿起了筷子。
宮女欣喜若狂,趕忙又夾了幾塊她愛吃的。
但珺珺隻是嚼進嘴裏就開始皺眉,抬頭再看一眼喬鳶飛,隻覺秀色可餐,又把那股子嫌棄給壓下去。
有了喬鳶飛的帶動,她最後竟比平日還多用了些。
宮女心中萬分感激喬鳶飛,在撤下碗筷時,還對喬鳶飛露出極為友善的笑。
喬鳶飛一頭霧水,卻沒多想。
她漱了口,拿帕子輕輕擦了唇邊水漬。手才放下,珺珺就突然起身湊過來,指尖點著喬鳶飛的嘴角道:“喬姐姐,這裏沒擦幹淨。”
二人離得很近,少女的氣息鋪麵而來。
喬鳶飛愣住,卻見珺珺雙眸如琥珀般明亮,裏麵還盛著古靈精怪的笑意。
她這狡黠一笑,配上作亂的手指,喬鳶飛就明白對方是在占她便宜了。
這小丫頭……
微一沉默,喬鳶飛主動往前,她雙眼不錯的盯著珺珺,唇卻貼上了對方手指。
在珺珺有些錯愕時,喬鳶飛壓低聲線,緩緩開了口:“是嗎?那珺珺幫姐姐擦掉。”
平和、沙啞偏又慵懶柔媚,這樣說話的腔調,是珺珺從未聽過的。“姐姐”兩個字,更仿佛一柄木錘,沉穩有力的敲擊在她心頭上。
木錘碎了,她的心也亂了。
不知從何而來的緊張忽然遍布全身,珺珺慌亂的收回手,眼睛四處亂瞧卻就是不敢對上喬鳶飛。
喬鳶飛勾唇,靜靜地看著這小姑娘,直至對方滿臉通紅。
瞧,果真還是個小丫頭。
“喬……喬姐姐。”過了許久,珺珺才紅著臉憋出一句,“你真壞!”
喬鳶飛:“……”
這話聽著,總容易叫人想入非非!
好在用過飯的冬葉,很快就在門外提醒:“姑娘,該去崇文館了。”
下午還有琴藝女傅的課,喬鳶飛頗感興趣。
自打少時她叛逆之後,爹娘就把她當小子養了。大家閨秀練的琴棋書畫,在琴和畫方麵,喬鳶飛隻練了個皮毛。
如今有機會,也借機充實下自己。
喬鳶飛起身告辭,珺珺卻也跟著起身道:“我也去。”
喬鳶飛詫異的看向她,珺珺輕咳一聲,背著手聲音清脆道:“我都好些日子沒去了,若再不去,她們就該跟母後告狀了。”
說罷,她生怕喬鳶飛追問,連忙逃也似的出了門。
喬鳶飛看著她活潑歡樂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
下午的崇文館,所有人都萎靡不振。
小姑娘們在家時,還能在飯後小憩片刻。可進了宮,即便有小閣供她們落腳,也不可能真的解衣拆發好好睡一會。
如此,喬鳶飛進來時,就看到有好幾個在單手撐腮打盹。
珺珺是後一步進來的,她方才踏進門,就有少女驚訝道:“六公主?”
一語驚醒夢中人。
那些個打盹的,人還迷糊呢,身子已經先一步歪著行了禮:“參見公主。”
學堂內呼啦啦跪了一片。
有個打瞌睡的太著急了,還差點從木凳上翻下來。喬鳶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才叫她堪堪穩住了身子。
偏頭一看,正是那個追著她送糕點的小丫頭。
小丫頭弄這一出,人也徹底清醒了。
抬頭見珺珺背著手在看她,眼神還有些不對,連忙慌亂的跪下去道:“公主恕罪……”
喬鳶飛也抬頭看珺珺,珺珺好像有些不高興,但見喬鳶飛看了過來,又很快收起情緒移開了視線。
她語氣很隨意的說:“起來吧,都是同窗,不必如此。”
大概是皇室子弟天生自帶光環,她雖人小,這會兒卻頗有威嚴。
眾人起了身,被喬鳶飛扶著的小丫頭,也扭捏的站直了身子。
見喬鳶飛衣服被她弄皺,小丫頭有些不好意思:“喬姐姐,謝謝你,隻是你的衣服……”
喬鳶飛看了眼,笑道:“無礙,不是什麽值錢東西。”
小丫頭忙說:“前兩天我娘剛得了匹軟煙羅,等傍晚下學了,我叫我娘送到你那裏去。喬姐姐長的漂亮,穿軟煙羅定然好看。”
喬鳶飛:“……倒也不必。”
這小丫頭,是真的單純又憨傻。
不過是順手小忙,竟就許下一匹軟煙羅做回報,她知道軟煙羅的市價嗎?
喬鳶飛思及此,隨口問了句。果然,對方懵懵懂懂:“我聽我娘提過,好似很貴,但我家應該能買得起……吧?”
喬鳶飛笑起來,她眉眼彎彎的看著小丫頭,點頭道:“是很貴。”
但她家能不能買得起,就有待商榷了。
而且這匹軟煙羅八成也不是她娘買回來的,興許是什麽貴人賞的吧?
喬鳶飛沒有多說,隻是很鄭重的感謝了小丫頭的好意,又與其溫柔的說了幾句話。
大概是她們私語太久,珺珺有些不耐的敲敲桌子,脆生開口:“女傅馬上就到了,安靜點。”
公主發話,無人再敢張嘴,喬鳶飛也安安靜靜坐了下來。
珺珺就坐在她邊上,雙手往桌麵一放,儀態格外端方。
喬鳶飛趁機仔細打量她,才發覺這小丫頭也是個美人坯子。秋水無塵杏仁眼,春山含翠柳葉眉,活潑可愛,清純嬌憨。
等完全長開了,必然也叫一眾兒郎傾倒。
珺珺察覺到了喬鳶飛的視線,隻覺麵頰微熱,還有些羞惱。
片刻後,她忽然悄無聲息的遞過來一張紙條。
喬鳶飛展開,上麵寫著一行清秀小字:“喬姐姐,我送你軟煙羅,你以後隻跟我好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