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琴藝的女傅很有耐心。

也可能是這些少女們基礎都很好,加上專心又上進,所以女傅也很盡心盡力。

與之相比,喬鳶飛就顯得極其格格不入。

在喬鳶飛第一次彈出不成調且非常難聽的聲音時,整個學堂都震驚了。

珺珺的眼神裏,甚至帶上了驚恐。

喬鳶飛難得尷尬,她掩唇輕咳,主動請求女傅:“先生……”

女傅顯然是見過大場麵的人,雖然有些意外,卻還是好脾氣的走到了喬鳶飛身邊。

她從指法和韻律,開始從頭教導喬鳶飛。

可喬鳶飛雖然聰慧,很多東西一點就通,但樂律這種東西有時候也講個天賦。

在耗時一個下午,女傅也口幹舌燥後,她終於看著喬鳶飛一言難盡道:“嗯……還是有些進步的。”

如果她不拉長這個“嗯”的尾調,喬鳶飛差點就信了。

見周圍的小姑娘頻頻看來,雖眼不帶惡意,可喬鳶飛還是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女傅反倒好心的安慰她:“你學的有些晚了,所以入門也較慢。不過在琴藝這一道上,隻要用心,並無早晚之分。有人少時便嶄露鋒芒聲名大噪,有人卻到白發蒼蒼才大器晚成。琴藝之巔峰,不在一時一刻,值得畢生所求。”

喬鳶飛的心平靜下來,看到女傅溫柔的眉眼,心也仿似被泡進了池水裏。

溫溫的,又有些發脹。

下了學已是申時,如今天黑的略晚了些,日頭也還斜斜掛在天空半邊。

喬鳶飛最後一個出門,珺珺也故意在學堂內磨蹭,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和喬鳶飛結伴出來。

可不成想,那想要送軟煙羅的小丫頭也在外麵等著。

珺珺的不悅瞬間浮上臉麵:“鄭四,都下學了還不出宮,在這裏探頭探腦的做什麽?”

被喚作鄭四的小丫頭連忙直起身子行禮,眼神卻時不時的瞟向喬鳶飛,聲音低若蚊蠅:“我……我想等喬姐姐一起出宮。”

珺珺煩躁道:“不需你等,本宮找喬姑娘有事,稍後自會叫人送喬姑娘出宮。”

“好、好吧。”小丫頭轉身快步走了。

珺珺這才深一口氣,氣惱的嘟囔道:“和阿淵哥哥玩的時候,舒文華來搶。如今和喬姐姐玩,又有人來搶,煩死了!”

喬鳶飛將這話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隻覺心頭好笑。

這小公主占有欲還挺強。

喬鳶飛回神後,福身問道:“公主還有什麽事嗎?”

珺珺不滿道:“喬姐姐,不都說了私下不必喊我公主嗎?你待我生分,我會不高興的。”

喬鳶飛從善如流的換了稱呼:“好的珺珺,那珺珺還有什麽事?”

珺珺這才笑起來,眼睛忽閃忽閃,狡黠又機靈:“午時沒騎成馬,我還想和喬姐姐一同去騎馬。”

喬鳶飛卻搖頭:“這個時辰不太行了,我還要出宮去給文華郡主複命。”

一提起文華郡主,珺珺顯而易見的心情不爽,她忍不住道:“喬姐姐,要不你來給我做伴讀吧?”

喬鳶飛詫異挑眉,問她:“那你原來的伴讀呢?”

珺珺理所當然道:“換給舒文華啊!”

喬鳶飛沉默了下,溫聲道:“……不太妥當。”

見珺珺皺起眉頭,喬鳶飛柔聲解釋:“京中送貴女入宮做伴讀,就是為了圖個好名聲。那姑娘並無差錯,突然將她換了,恐怕會有無數猜測及流言加諸在她身上。到那時,我們雖無意,卻也做了惡害了她。”

珺珺可沒想這麽遠,在聽喬鳶飛說完後,她似有些不解還有些訝異,臉上神色懵懵懂懂的。

喬鳶飛並不指望一個自小金尊玉貴的公主,能去為別人設身處地著想。

她說這話出來,其實是存了試探的心思。

六公主對她的喜歡,如文華郡主對她的厭惡一樣,都來的突然而猛烈。

所以她想看看,比文華郡主還要榮光的六公主,是否會和文華郡主一樣霸道蠻狠,做事全憑喜好。

可顯然,六公主並非如此。

在喬鳶飛講完後,她茫然了一會,又問:“是嗎?我從未想過這種事。”

隨後又有些煩惱的跺跺腳,“既是如此,那便暫時不換了。”

喬鳶飛的心微安,眼中笑意也加深幾分:“無論是做誰的伴讀,隻要我能進宮,便能見到公主。”

珺珺“嗯”了一聲,又有些失落道:“可一月裏,我隻能見喬姐姐不到十次。”

喬鳶飛想說十次也不少了,尋常閨秀想要見手帕交,若沒有正經理由,兩三月恐怕都見不到一次。

話雖這麽說,她卻還是安慰小姑娘:“若京中有設宴,說不得我們還能再見麵。”

珺珺想想也是,若別人不設宴,大不了她自己設宴請人不就行了嗎?

舒文華開賞花宴,她就開賞草宴、賞樹宴,可著勁兒折騰。

想到這裏,珺珺終於高興起來,也大大方方的放人了。

看著喬鳶飛往宮外走去,她又叮囑:“若舒文華再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替你出氣。”

喬鳶飛笑著點頭:“好。”

兩人分別,喬鳶飛走出宮門,卻沒見到公主府的馬車,反而看到了被叫做“鄭四”的小丫頭。

那丫頭挑起簾子往這邊看,見到喬鳶飛的身影,立馬眼睛一亮:“喬姐姐,這邊。”

喬鳶飛帶著冬葉走過去,好奇道:“怎麽還沒走?”

小丫頭不好意思道:“出來時我見六公主臉色不好,怕她為難你,便想著等等你。”

說罷,又忙讓出位子讓喬鳶飛上馬車。

喬鳶飛估摸著公主府應該不會來人了,便也不推辭,隻溫聲道了謝。

馬車內還坐了個婢女,那婢女稍稍年長些,臉圓眉濃,瞧著成熟穩重。但她並不盛氣淩人,反倒對喬鳶飛頗為和善。

交談中,喬鳶飛大概了解了鄭家情況。

鄭父官至戶部侍郎,兒女緣分厚重,嫡庶子滿打滿算有九個,是上京所有權貴中兒子最多的。

大概是物以稀為貴,鄭家兒子不值錢,閨女無論嫡庶卻個個養得精貴。

鄭四是鄭侍郎老來得女,出生時三個姐姐都已出嫁,隻有她嬌嬌軟軟養在爹娘身邊。

她閨名引蘭,她父親卻成天小四小四的叫著,使得家中兄弟也跟著喊小四。

到了如今,外邊人也習慣叫她鄭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