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黑沉。

譚府門外卻亮堂一片。

譚幟故意搞得聲勢浩大,如此這一趟搬家,叫東西兩院的人都知道了。

老太太得知王氏這就要趕走喬鳶飛,氣得猛拍桌子:“蠢婦!”

譚侍郎也氣青了臉。

可等他們叫人去追時,卻得知譚幟已經駕著馬車帶喬鳶飛走了。

老太太忙問:“她們哪裏來的馬車?”

那人小心翼翼回秉:“是……是喬姑娘自個兒的。”

老太太皺起了眉,站在她身後的丫鬟榮寧,此時站出來溫聲道:“據奴婢所知,喬姑娘入府後吃穿住用都是自行解決,從未拿用過府中絲毫。反倒是大夫人這邊,因著借住緣故,從喬姑娘那裏拿過銀子。”

老太太吃驚道:“還拿過銀子?”

喬鳶飛入府後,的確為了討好眾人,給她們每人都送了東西。

老太太這裏大多都是上好的藥材和布匹,所以她以為,別處應該也差不多。甚至礙於身份,恐怕不會越過她去。

不成想,這王氏竟然還拿了人家的銀錢?

榮寧垂眸道:“與大夫人的幾個鋪子有關,具體的,奴婢也不太清楚。”

她點到為止,老太太臉色卻沉下來。

若隻是拿走了銀子,沒留下證據也就罷了,可這銀錢竟與鋪子掛了鉤……那豈不是,很容易被人拿來當作筏子?

蠢婦,果真是蠢婦!

老太太怒道:“叫王氏來!”

……

府中如何亂騰,已經不在譚幟的關注內了。

他駕著馬車,憋著一團火氣往城西去。

隻是行到一半,就被一隊正在巡街的金吾衛攔了下來:“什麽人?不知城內宵禁,無令不得出門?”

譚幟忙停了馬,下去解釋:“我們有些急事要去城西,請大人通融。”

“什麽急事也不能亂了規矩,從哪裏來的,即刻回哪裏去!”

金吾衛們各個甲胄在身,腰佩長刀。盯著譚幟時麵容嚴肅,仿佛在盯著什麽嫌疑犯。

譚幟一時著急,額上滲出了汗,聲音中也帶了懇求:“是真的急事,那邊我們回不去了,隻能去城西……”

“莫要廢話!”其中一個金吾衛直接抽出刀,指著譚幟喝道,“再敢囉嗦,便跟我們去大牢裏坐坐。”

金吾衛不講情麵,譚幟也有些無力,他回頭看向馬車,低聲道:“阿鳶……”

喬鳶飛正欲掀起簾子,外邊突然傳來一道低沉厚重的男聲。

“何事在此喧鬧?”

眾人回頭,看到一個身著黑甲,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來。那男子留著絡腮胡,看不清長相,但眉眼很威嚴。

一瞧見來人,所有金吾衛立刻行禮:“指揮使。”

譚幟聽他們稱呼,便知道來了長官,也忙跟著行禮。

見男子掃一眼譚幟,一個金吾衛解釋道:“是這人犯了宵禁規矩,屬下正欲將他們遣回。”

男子淡淡的“嗯”了一聲。

譚幟連忙求情:“指揮使大人,我們真有急事要去趟城西,求您通融通融……”

那指揮使瞥一眼譚幟,冷漠開口:“若你想受三十鞭刑,本官倒也能通融。”

譚幟眼睛瞪大,瞬間閉嘴。

旁邊的金吾衛道:“快走吧,也是你小子運氣好,若今日巡檢的是右金吾衛,你們這三十鞭逃不了。”

事到如今,譚幟也沒其他法子了。

隻是想起譚家那些人,他實在惡心的不想回去。

猶猶豫豫的坐回了車轅上,譚幟還沒趕車,就聽車內喬鳶飛的聲音傳了出來:“嶽大人。”

那指揮使腳步一頓,幾乎是瞬間回了頭。

喬鳶飛的聲音隔著一層簾子,輕而模糊:“今日確有急事,還望嶽大人通融一番。”

金吾衛搶先罵罵咧咧道:“你們怎麽回事?方才我們大人的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若是你們肯受……”

“住嘴。”指揮使突然開口。

金吾衛錯愕的看向自家長官,卻見那滿臉絡腮胡的指揮使像變了個人一樣,沉聲道:“既是真有十萬火急的事,也不是不能通融。但宵禁是律令,本官不能為你們破了規矩,本官便……親自送你們到城西去。”

喬鳶飛的聲音裏帶了笑意:“好,那就多謝大人了。”

譚幟驚呆了,金吾衛們也驚呆了。

他們沒想到這個鐵麵無私的左指揮使,竟然就被一個女人三言兩語的說服了。

可那女人藏在馬車內,連長什麽樣他們都不知道呢!

金吾衛呆呆的看著指揮使,指揮使肅著臉沉聲道:“繼續巡街,今晚之事不許說出去,若被統領知道了……”

金吾衛們瞬間肅立,齊齊道:“是。”

他們看著自家指揮使也坐上車轅,與那年輕公子擠在一起,然後慢慢消失在了街上。

不止金吾衛們不理解,就連譚幟也不理解為什麽對方會突然改了口。甚至他還陰謀論的想著,這大胡子不會是對自家表妹有什麽企圖吧?

深更半夜的,盯好了表妹的宅子,以後好翻牆而入?

一想到這裏,譚幟就已經怒滿心頭。

可這大胡子沉默的坐著,不說話也沒什麽舉動,甚至好似還有些走神……譚幟便也不敢輕舉妄動。

馬車往城西去,期間又碰到了一隊巡邏的金吾衛,隻是馬車上有大胡子坐著,通行很是順利。

等趕至新宅外,大胡子終於才起了身。

他跳下車抬起頭看了眼宅子門匾,又看向車廂,最後沉聲道:“這般晚出門,可是被趕出來了?”

譚幟不知道他在問誰,隻下意識遮掩:“也不算吧……我們主動搬出來的。啊,大人你問這個做什麽?”

大胡子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問:“你與車內之人應當是兄妹?”

譚幟點頭:“是。”

大胡子就道:“最近上京不太安寧,這宅子裏瞧著沒多少人,你若為令妹安危著想,今夜便最好不要離開。”

譚幟詫異的看他一眼,然後說:“是,今夜我也住這邊。”

大胡子這才點點頭,語氣溫和道:“你們進去吧,本官走了。”

他轉身大步離開,譚幟愣愣的瞧著。直到大胡子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裏,譚幟才對喬鳶飛說:“這個指揮使大人……怎麽怪怪的?”

一隻素手掀起車簾,喬鳶飛含笑的麵容露了出來。

她彎腰下車,笑看著譚幟說道:“哪裏怪了,隻是大人好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