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雲散去。
天,亮了。
........
“喂,你這小子真是大逆不道,怎的罵你親娘?”
人群中傳出了一個糙漢子的聲音。
“我罵你親娘,你這有眼無珠的雜碎,還沒我一個瞎子明理,這兒沒你說話的地兒。”
體虛多弱的鹿棋竟是對著人群破口大罵,話裏話外都知道,他罵的不是這個人而是這群人,因為他們在這個大少爺的眼裏,就是這麽的不值一提。
“你這狗娘養的,真是不知死.......”
漢子跳出人群,豎起雙指就對著鹿棋破口大罵,可話未落地,“噗”的一聲,這漢子已然死在了血泊中。
快,實在過快。
眨眼之間,一條人命就魂歸陰曹。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江湖人出於市井,不拘小節,是天下皆知的,可在鹿兒莊對夫人和少主的家事指手畫腳,實在說不過去。
死,是最好的法子。
“啊?”
張古樓聲音微顫,他萬萬想不到前一秒還稱兄道弟的江湖人,下一秒就對其背後捅刀子。
渾身冒汗的他,顫抖著泛白的嘴唇,叫道:
“江湖啊,江湖,你們各個以仁義道德標榜自己,怎的還做下流之事兒?”
張古樓氣的渾身發抖。
“你這廝說的什麽屁話,你殺人還少,你老少婦孺皆不放過,怎還有臉麵提江湖仁義,仁不仁義與你何幹?”
張古樓一愣,原來他們口中的李修羅竟是個這樣的殺人魔頭。
但事已至此,自己終是多說無用。
他想的簡單了。
“妖婦!賤婦!**婦!”
鹿棋口中依舊罵的狠毒,但心中的痛,又豈會隨著這些話罵出去呢?
“棋兒,你到底怎麽啦,是不是被妖人蠱惑了?”
徐長風攙起全身綿軟無力的姚夫人,雙目注視著鹿棋,隻不過鹿棋感受不到這份來自眼神的恐懼。
“說話的可是徐叔叔?”
徐叔叔?他當然是他徐叔叔,徐長風今年已經有四十一歲,但同為老對手的李修羅卻一直都是少年模樣。
“棋兒,你到底怎麽回事兒,今天武林正派悉數在此,你有什麽就講出來,怎麽還當眾罵你娘呢?”
“她不是我娘!”
鹿棋聲當立斷,“這莊子就是一座魔窟,所有人都是妖怪,這女人也是,這女人是狐妖幻化的。”
鹿棋說的發急,手足無措的模樣十分瘋癲,很難叫人相信麵前這個與李修羅在一起的大公子,口中說的自己娘親是禍害百姓的妖孽。
“好,你倒是說說看!”
徐長風硬著頭皮問,心中自然不信,但李修羅太過厲害,今天在鹿兒莊遇到李修羅,實在是意料之外。李修羅是自己夢寐以求的追捕對象,但現在卻隻能忍著,因為若要交手必然會損失慘重,所以隻能拖延時間。
“這妖婦本就是一匹白狐,三月前我和一婢子在廢棄的舊院子發現了一本長卷,卷上記載了我鹿家先祖煉妖化形的法子,我們照著步驟煉藥,沒想到服下之後,竟然發現這個莊子屍骸遍野,妖氣橫生,我本想去見這妖婦問個明白,不曾想她竟與相好的在床頭纏綿,被我撞了個正著,她將我打暈,喂我吃下忘我心......”
“忘我心,這種藥不是失傳了嗎?”
徐長風反問著,手中的力道已然放鬆,他心中也覺得不對勁兒。
“當然失傳了,他用的忘我心哪有父親那樣的水準,所以我才沒有變瘋變傻,但當初我卻隻能裝瘋賣傻,但這妖婦怕,所以挖掉了我的雙目,又殺了我的眉兒,她不是我娘,她是個妖孽,而我不過是她上位的工具,我的娘是何大夫人,她將我盜走,侮我娘是個不生不育的人,但她才是那個其心可誅的妖人。”
“什麽?”
徐長風嚇了一跳,趕緊撒開了手,而群雄一看徐長風撒手,紛紛往後退了幾步。
但見這還在原地抽泣的弱婦人怎麽也不像他口中心狠手辣的白狐妖。
柔風輕襲到姚氏的臉上,三千青絲隨風飄漾,更顯柔弱。
“你們這群人,真是有愧稱俠。”
聲音從邊角傳來,眾人望去,那是個坐在角落裏的人。
他羽扇綸巾,頗有大閑風姿,但這老態的扮相又與他這年輕氣盛的模樣格格不入。
“姓燕的,你在放什麽狗屁,你一個賣藥兒的,裝什麽大尾巴狼?”
話音剛落,隨即大笑而起。
“哈哈哈..........”
他狂笑不止,笑的叫人頭皮發麻,說有諸葛周瑜笑俗之意,又有孔孟老莊之風,這一股撲麵而來的感覺,十分囂張。
“哈哈哈~~~嗝~~”
真乃神人也,就連大笑都能把自己嗆到。
眾人心說,你這廝到底從哪來的,賣你的保健品不好嗎?
他開口了。
“真乃俗人,俗啊,Tacky!真真的Tacky。”
“你他娘的在放什麽鳥屁。”
果然這人挨罵了。
而張古樓聽這人出言不凡,談吐優雅,當下倒抓劍柄,抱拳問道:“燕.....燕兄,你可有高見?”
“哈哈哈~~~”
一聽有人搭話,他又是大笑。
這笑,笑的煩人,笑的撕心裂肺,甚至恍惚之間叫人幾度像是身處地獄一般。
“別你丫的笑了!”
“你大爺的。”
“快你娘的說。”
“........”
人們終於忍不住了。
“哼,燕雀安知鴻鵠之誌?所謂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我燕陽三歲識得千字,五歲讀通曆史,精通多國方言,家中祖傳學醫,但我深知醫術不能救國,男人才能救國,所以到我這輩主攻男人保健,在行裏也是數一數二的翹楚,你們這群體虛多弱的人在我眼中不過是幾條斷脊之犬,竟還敢在我麵前狺狺狂吠?信不信我一劑藥,就能叫你生不出兒子?”
這說的是什麽亂七八糟的。
徐長風一擺手,在燕陽痛苦的掙紮中,幾個捕快就把他帶了下去。
“這啥玩意兒!”
徐長風一抹汗,對著鹿棋又道:“棋兒,你先過來。”
他言外之意,就是那裏危險,可鹿棋已經和張古樓、李修羅幾人成了朋友,又怎麽會過去呢。
“徐叔叔,如今我隻信你了,快,快殺了這妖婦,她定會顯出原型。”
“放肆!”
元武僧袍一撇,“無論姚夫人是否是人間妖孽,總是沒有傳出過殺人害命的醜聞,相反還待中原武林十分友好,鹿兒莊莊主之姿所顯無遺,你區區一介黃口小兒膽敢命令我等,老衲看你就是覬覦這莊主之位,實在居心叵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