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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洛首當其衝地又被顏氏提溜了出來，當堂誦讀經文。

這一回，白字先生已離她遠去，她自始至終也未讓玉玨挑出錯來。

坐下榻座時，玉洛暗忖：她能有如今突飛猛進的識字水平，還要感謝她那個便宜祖父西平侯柏厥。若是沒有柏厥的日日責罰，她今日未必不會再出錯。

一個時辰很快便過去了，玉洛臨出柏西泮前，神情愉悅地跟女先生顏氏告辭，領著竹惠腳步輕快地走至大門口，等候與昨日到訪她芷珺院的幾位小姑子道謝。

很快，七姑子媛薑和十姑子哀薑一塊走了過來，玉洛連忙上前，叉手施禮，一番答謝。幾人正自客氣著，其他幾位小姑子也陸續走出柏西泮，玉洛又連忙朝六姑子玉陌施禮道謝，玉陌也客氣回禮。

不料，走過身畔的隱薑對此卻嗤之以鼻，冷笑道：“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燕飲禮節，在那裏客套著，殊不知都是自家姊妹，用得著百般殷勤虛以委蛇嘛，叫人看了，也太過虛情假意了些！”言罷，款擺腰肢，揚長而去。

隱薑今日穿的是一襲淺絳色繡勾蓮紋重緣的越布曲裾深衣，頭上插著綴有兩串紅寶石的白玉簪子，臨去時，搖曳出一路的曼妙身姿。

玉洛瞧著隱薑的背影，忍不住咽了咽唾液，暗忖：若是男子見了，定會目眩神迷……

卻於不經意間，瞥見玉陌那似遠山般的黛眉，幾不可見地蹙了蹙，櫻桃小口微微翕動了下，又很快地緊緊抿成了一條線。

玉洛怔了怔：什麽意思，莫非……隱薑暗諷的是玉陌？不能夠啊，田氏與蘇氏二人一向走得親近，兩人的女兒怎會心生……齟齬？

卻待這時，隨後而來的玉玨也嗤笑一聲，嘴角掛著淺笑，仰著她那一貫傲嬌的下頜，深深瞧了一眼玉陌，也飄然而去。

竟然……未開口說出一句話！

倒令玉洛驚訝不已。

慣於出言譏諷的玉玨，今日卻沉住了氣，而向來善於偽裝的隱薑，卻連番挑言出擊，且語帶隱晦，暗含玄機，二人的反差頗有些耐人尋味……

玉洛正自琢磨著，玉陌率先告辭而去，緊接著，媛薑也施禮離去，一向膽小懦弱的哀薑也跟著媛薑走了，隻有文薑與玉洛立在了柏西泮的大門口。

文薑嫣然一笑，道：“八妹，咱們也回吧。”玉洛頜首，二人一道往內院行去，待到岔路口，文薑領著大婢語芙轉向柏仁堂，玉洛則帶著竹惠回了芷珺院。

一進院子，心惠、菊惠和蘭惠便一起迎了上來，一番噓寒問暖過後，玉洛邊擦手邊發話，“心惠，你來書房研墨，竹惠下去歇息吧，菊惠和蘭惠也下去各自做事，不必都聚在書房裏。”

幾個大婢皆躬身應諾行事，玉洛旋即進了書房，擺開竹簡，提筆墨書。

她要利用這午間歇息的一個時辰，盡可能多地多寫些竹簡，好為她午後要做之事贏得更多的時光。

自西平侯柏厥號召一日兩餐後，至今各房仍然很好地貫徹執行之，玉洛所在的柏義堂自然也毫不例外。所以，午間這一個時辰就顯得很空，玉洛便抓緊光陰，趕快墨書。

正自疾書間，蘭惠走來，報說六姑子領著大婢素縑來訪，玉洛不得已抬首問了句，“六姊說了有何事沒有？”

蘭惠還未來得及答話，玉陌便挑簾進了書房。

“八妹，六姊便是沒有什麽事，就不能來看看八妹麽？”玉陌一麵說一麵朝緊跟進來的素縑使眼色，素縑心領神會，知趣地躬身退出書房。

玉陌又不經意地瞟了眼尚在書房裏的蘭惠與心惠，這才輕移蓮步，嫋娜近前，於書案對麵，跪坐了下來。

一俟坐在錦麵獨坐榻上，便垂首摸了摸獨坐榻上的錦麵，歎氣道：“唉，八妹，你這榻座上的錦緞也太陳舊了些，絲絮也怪綃薄了些，八妹坐上難道不硌得慌？”然後，不待玉洛答言，便高聲吩咐素縑，回芷衡院去取幾匹錦緞和白疊絮來。

外間隻聽得一聲應諾，素縑便快步離去。

玉陌做著這一切，仿佛跟玉洛是熟稔的不能再熟稔，親近的不能再親近的情深意重的同產姊妹，關係融洽，親密度爆表。

蘭惠瞪著眼睛看了會兒，剛想張嘴叫住素縑，卻被玉洛抬手打斷，“蘭惠，你下去給六

姑子上盞茶來，心惠，你也下去，等會好好陪陪素縑姐姐。”

誰不知齊地臨淄的田氏富甲一方，齊地臨淄的服飾又與陳留襄邑、成都廣漢的服飾聞名天下，玉洛自然不能擋了齊地臨淄田氏外女孫的好意，給她進上錦緞與——白疊絮。

所以，她一吩咐，心惠立時了然，拉著蘭惠便出了書房，留下二位小姑子私下裏敘話。

其實，玉洛早就瞧見玉陌瞟向蘭惠與心惠的眼神，也明白她欲攆人之意，此刻便順著她的意思，遣了二位大婢出房。

玉陌今日穿了一身碧青色繡纏枝蓮紋單緣曲裾深衣，頭上簪著碧青色碧璽玉簪，露在烏發外的簪子上又墜下一串米粒大的珍珠，隨著螓首的轉動，於耳畔邊一搖一**，熠熠生輝。

玉陌那張古典美人的一張小臉，愈發顯得楚楚動人。

麵對著這樣一副我見猶憐的美人容顏，玉洛相信，但凡色心未泯之人，定然都會為之傾倒。若是美人有了什麽要求，叫個男人想必都不忍拒絕的。

玉洛打量著六姑子，暗自揣度著她的心思：玉陌此番再次踏足芷珺院，到底所為何來呢？又有何事相求與她呢……

很快地，蘭惠便端茶進來，放置於玉陌的手邊，複又躬身退了出去。

玉陌伸出纖纖玉指，姿態優雅地端起茶盞，小口地抿了下茶湯，抬眸瞄了眼書案上的竹簡，又瞟了下書案旁似小山堆般的簡堆，太息了一聲，才道：“八妹，似你這般拚命，別是累壞了眼睛，祖父便是再急，也不願見到八妹寫壞了眼睛的，八妹，你說是不是？”

既是六姊拋過來的殷殷關切，玉洛又怎好推拒！

便深深地點了點頭。

又很快地，素縑手捧簇新的錦緞和潔白的白疊絮，疾步進了書房。

玉陌招手命其放下，又一使眼色命其退了出去。

玉陌放下茶盞，伸手推了推錦緞和白疊絮，輕言道：“這是齊地的錦緞，雖比不得蜀錦，但拿來縫製榻座，足夠用了，還望八妹不要嫌棄。”

對於六姊的殷殷施舍之情，玉洛豈會矯情地推拒！

自然又是深深的頜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