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李家的女婿,李振的座位原本不應該這麽靠前,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作為三黃縣縣子,李振就算想騎在老丈人脖頸子上,老丈人恐怕也會應下。
坐在李鴻福身旁,李振剛剛落座,老丈人便端起酒杯,笑道。
“來賢婿,與老夫滿飲此杯!”
昨日喝了那麽多,說實話李振現在還有些頭疼,可眼下的情況,這要是不舉杯,那就是給臉不要臉了。
“嶽父折煞小婿了,小婿敬嶽父一杯,感謝嶽父將如煙培養的如此優秀,能娶如煙為妻,是我李振三生有幸。”
聽了自家男人的話,坐在娘親身旁的如煙眼神甜蜜的快能滴出來。
一杯酒入腹,李振隻感覺食道火辣辣的,嗆出了幾滴淚花。
“賢婿啊,上一次你來李家做客,老夫說了許多不中聽的話,你莫放在心上,老夫承認,老夫以往對你有偏見,又氣如煙這個傻丫頭性子太執拗,不過現在想象,倒是老夫看走了眼,如煙是個有福之人。”
“嶽父大人別這麽說,不是說好了忘記之前所有的不愉快嗎,小婿早已忘得一幹二淨了。”
李振露出應酬式假笑,如煙一眼就看出了自家男人的笑容中不含任何感情,不由得歎了口氣。
果然,官人還是沒有釋懷。
作為本廠酒宴的主角,可以說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李振身上,李振難免有些不自在,但大體上沒有失了禮數。
酒過三巡,餐桌上就隻剩下李鴻福,李振和李如林還有如煙母女。
隻能說,不愧是商賈之家,李振原以為李如林的酒量就已經很不錯了,沒想到老丈人更是海量。
從宴會開始,少說喝了也有八酒杯,兩三斤白酒,居然一丁點兒醉意都沒有,目光精明,反倒是李振有些不勝酒力,目光恍惚。
“我實在是不能再喝了,嶽父大人莫怪。”
“無妨,今日不妨在這裏住下,這裏是如煙的家,也是你的家,何況老夫還有一件事想和賢婿談一談。”
“嶽父大人但說無妨。”
“既然如此,老夫也就不藏著掖著了,賢婿如今封了爵,若是隻有如煙一個正妻,恐怕有些不妥。”
話音剛落,李振頓時來了精神,也不醉了,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嶽父大人,切莫開玩笑!”
什麽意思?老丈人親自當皮條客,給李振物色納妾的人選?
肯定有詐!
李振毫不懷疑,隻要自己顯露出半點兒想要納妾的心思,老丈人就摔杯為號,立馬衝出來幾十個持刀大漢將李振活活剁爛,剁成肉餡包餃子喂狗。
“老夫沒開玩笑,自然做了縣子,有資格娶滕妾,官府也會發放銀錢,賢婿不知道?”
“我還真不知道...”
李振長歎一口氣,頓時紅了眼眶。
多麽好的優良傳統啊,怎麽就特麽沒有流傳下來呢!
官府出錢給你納妾,還特麽出錢幫你養著,好家夥,真是好家夥!
“以往賢婿不知情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不妨考慮一下,家中隻有一位正妻,難免叫人看了笑話,按理來說,這滕妾應該是由我們娘家人陪嫁過去,如果賢婿不嫌棄,這件事便交給老夫去準備了。”
聽到這裏,不僅是李振,連如煙都有些意外,顯然,她也是剛剛得知這件事,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不過如煙卻是無話可說。
正如李鴻福所言,有了爵位後,納妾很正常,連商賈之家都有十個八個小妾,堂堂三黃縣子炕上隻有一個婆娘,說得過去?
可終究還是有些介意。
“嶽父大人,這是您的意思,還是如煙的意思?”
“如煙還不知情,是老夫的意思。”
“既然如此,如煙同意嗎?”
“男子漢大丈夫,何須事事都要過問自家婆娘?”
李振卻是罕見的露出嚴肅的表情,正色道:“嶽父大人,有如煙在,才算是一個完整的家,必須要過問她的意見,如煙,你希望我納妾嗎?”
“我...”
話頭突然拋給了自己,如煙頓時有些慌亂,垂下頭,低聲道:“父親大人說得對,家中隻有我一個正妻,的確不太合適。”
“你看,如煙也這麽說,既然如此,老夫...”
話沒說,李振抬了抬手,製止了李鴻福,笑道:“我不是在問嶽父大人的意見,如煙,為夫問你,我若納妾,你便真的痛快嗎?”
怎麽可能會痛快?
“我...我不希望官人還有別的女人。”
李振頓時笑了,笑的很開心。
“如煙不同意,嶽父大人,此時莫要再提了,何況我從未有過納妾的打算,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此生有如煙,便足夠了。”
聽到這裏,如煙頓時紅了眼眶,心中無比甜蜜。
在沒有什麽比被人堅定的選擇更令人喜悅的了。
“至於害怕別人看了笑話...”李振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誰若是敢笑話我家如煙,我會讓他知道我這個縣子,也不完全是個擺設。”
擲地有聲!
任是誰都沒想到,李振對於納妾居然是這個態度,連李如林都有些意外。
其實李鴻福說的不無道理,放眼整個大興,封爵之後還像李振這樣,府上既無歌舞,又無侍妾的,不能說是少見,絕對點,是完全沒有。
周天恒如此聖明的君主,還有後宮佳麗幾十人,可想而知,像李振這般專一的人究竟有多麽罕見。
“好一個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也罷,倒是老夫唐突了。”
“嶽父大人別怪我與其過重,隻是我不忍見如煙因此事難過,況且,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小婿實在不忍見這世上因我一時的享受,更添苦命之人。”
老丈人第一次和李振交談,便如此收場,多少會令人有些不快。
不過李振也不介意拂了李洪福的麵子,如今的他,已經無需再為李鴻福的權勢而妥協。
並且,不知道是不是李振錯覺。
“我總感覺,這件事應該沒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