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與唐閎聊的盡興後自然耽擱了彼此的行程,不得不在寶慈觀多住一天。

龐秋霞發現李茂回到客房連續歎息了幾聲,時不時的走神,她就知道枕邊人有了心事。

李茂的確有心事,在先後偶遇陸遊一家和唐婉一家,而且雙方的目的地都是山陰之後,他的內心無比糾結。

先前想著幹預陸遊的感情婚姻,在遇到唐婉之後又猶豫了,兩家人注定會相遇,稱得上宿命姻緣,弄不好唐閎和唐煙敘了姓名還結個幹親,奠定父母之命的基礎。

要不要伸手架開令人肝腸寸斷的注定不會有好結果的姻緣呢?

李茂看到客房中的文房四寶,腦海中思如泉湧,提筆寫下了唐婉那首被後世女性推崇備至的哀怨宋詞釵頭鳳。

世情薄,人情惡,

雨送黃昏花易落。

曉風幹,淚痕殘。

欲箋心事,獨語斜闌。

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

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聲寒,夜闌珊。

怕人尋問,咽淚裝歡。

瞞!瞞!瞞!

李茂不知道唐婉二三十年後寫下這首詞是什麽心情,但作為一個旁觀者,見過真實的陸遊和唐婉,也代入七八分情感,感受到纏綿悱惻的愛情有著多麽巨大的殺傷力。

龐秋霞不懂詩詞,舞刀弄箭是她的最愛,但在李茂的內苑後宅,文學氣息十分濃鬱,她也跟著李清照,李師師等人學了些皮毛,起碼有水準之上的鑒賞能力。

看著李茂在紙上寫下的這首釵頭鳳,龐秋霞的臉色說不出的古怪。

她知道李茂肯定有感而發,隻是這個感覺的來源,讓她不敢想象,因為不論是李媛還是唐婉,好像都安不上號兒,真要是安上了更驚世駭俗。

一個是有夫之婦,一個是五六歲的稚童,自家的皇帝男人不會犯錯誤吧?

龐秋霞幾次想開口直接詢問,但看著李茂皺眉沉思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是愛極了李茂的,兩個人能在一起曆盡波折,因此她更愛李茂一些,如果自家男人真有什麽不可說的想法,她能怎麽辦?當然是伸手幫忙啊!

“秋霞,我出去一個人走走。”李茂看到墨跡已幹,將這首釵頭鳳折好收入懷中,知道龐秋霞著緊他的安危,又補充道:“就在院子裏走走,不會走遠。”

龐秋霞目送李茂離去,俏臉不免垮了垮,第一次覺得應該把段三娘和扈三娘帶在身邊,遇到事兒也好有個商量的人。

李茂的情況明顯要“誤入歧途”,她就算是想伸手,也不知道該什麽伸手啊!

李茂走出客房,可以看到感覺到周圍都是楊華安排的人手,還有他帶在身邊的禦前侍衛,原本有點小心思,也被這些人的存在給瓦解了。

又是一聲歎息,因為李茂發現自己站在了唐閎一家的客房外,能看到燭光映照在窗戶上的影子,他咳嗽一聲,楊華的身影從陰暗處走出來。

“楊華,明天唐閎一家離開寶慈觀,你把這張紙交給唐婉,就算是送她的禮物吧!”

李茂躊躇良久,決定還是順其自然為好,他能做的,最好的選擇就是把屬於唐婉的詞還給人家。

或許幾十年後唐婉長大了,會明白這首詞的意義吧!因為這首詞還需要陸遊的那首紅酥手,黃藤酒來引出來呢!

楊華臉上的詫異一閃而過,鄭重的接過紙張收好,雖然不清楚李茂為何對陸宰,唐閎等人另眼相看,給陸遊熬藥,給唐婉寫詞,但他作為臣子,隻需要做到李茂的吩咐就是。

楊華正要退走,一聲異響讓他頭皮發炸,條件反射般朝李茂的身前擋去。

作為一個間諜,腦海中的那根弦日夜緊繃著,睡覺都要咬著布團免得說夢話,聽到異響他就知道是弩箭破空聲。

李茂也聽到了破空聲,但近兩年來他鮮少有實戰的機會,動作不免慢了半拍。

幸運的是這半拍被楊華補上了,一支弩箭射中了楊華的肩膀,如果沒有楊華擋這一箭,李茂的心口怕是要被洞穿。

“有刺客……”楊華心中萬分驚懼,他不怕死,但怕李茂傷到點滴油皮,顧不得察看自己的傷勢,掩護著李茂朝暗處躲避,陸續有弩箭射來,皆被他抽出的樸刀擊落。

隨行護衛李茂的皆是信安軍中的好手,單獨拎出來不敢說個個是兵王,也比江湖上的悍匪草頭王強的多。

楊華喊了一嗓子,就有四五個侍衛及時出現,可是因為夜晚的原因,一時半會找不到弩箭具體是從哪射來的。

李茂的手裏已經接過了一個侍衛遞來的腰刀,左手掏出了時刻不會離身的手銃,看到不遠處聽到動靜響起的開門聲。

李茂對楊華說道:“你受傷了,帶兩個人去護著唐閎一家,誰帶響箭了?射一箭通知秋霞。”

李茂的話還沒有說完,他住的那間客房方向已經傳來了幾聲慘叫,一個嬌俏的身影兔起鶻落。

一手持劍,一手端著折疊弩,和一個麵戴黑巾的人激鬥,正是聽到動靜不對主動來尋李茂的龐秋霞。

“點子紮手,大家並肩子上,擒下這個小娘,有的我們樂嗬。”麵罩黑巾的大漢身手十分了得,又有七八個幫手,將龐秋霞壓製的沒有還手之力,連續射殺了三四個人,耗盡的弩箭也來不及上弦。

李茂擔心龐秋霞的安危,正準備上前幫忙,唐閎所住客房的後麵竄出一夥十幾個人。

為首的一個是方麵大耳的和尚,手裏攥著一根生鐵禪杖,二話不說直奔李茂殺來。

楊華和對方來了一個頂頭碰,一伸手就暗忖不好,對方的禪杖勢大力沉,而且武藝絕對在他之上,當即顧不得去保護唐閎一家,轉身想要護住李茂。

李茂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把手銃抬起來對準舞動禪杖虎虎生風的胖大和尚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炸響閃爍火光,十丈外的胖大和尚被擊中了肩膀,手裏的生鐵禪杖險些脫手而飛。

崔道成這幾年發福了,也幸好身體肥胖讓他逃過一劫,原本瞄準他腦袋的子彈,稍微偏了偏射在了肩膀上。

不過這一下幾乎將他的肩胛骨打穿,頓感手上的禪杖比往日沉重的多,不由得怒從心頭起,大聲喝道:“殺了他們,除了女人,一個活口都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