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政一方有三怕,天災,人禍,佝僂腰,孫虎覺得自己占全了後兩者。

幾天時間治下平添數千流民,頭上還多了個經略使壓著他彎腰。

功勞沒他的份兒,出了錯第一個被問責貶斥的就是他,誰讓他是知府呢!

李茂皺了皺眉頭,孫虎之言也不算誇張,被開革出軍籍的有兩千人左右。

這兩千人還拖家帶口,數千人沒有了生活著落,鋌而走險似乎是唯一的出路,也不怪孫虎異常緊張。

想讓人別胡思亂想,就得給人找點事情做。

李茂思量片刻說道:“眼看著就要入秋,需要給騎兵的坐騎儲存草料,將那些人全都打發了去割馬草吧!”

孫虎嘴角抽了抽,以工代賑的辦法誰不知道?

可是讓數千人有飯吃,哪怕一天一餐,耗費的錢糧也不是小數目,這筆錢誰出?

知府衙門能騰挪出銀錢,他還會來找李茂?

“這筆銀錢本官來出,而且隻要是割來的草料,都可以兌換銀錢,具體的章程讓孫定和李固安排。”

李茂看出了孫虎的甩鍋小伎倆,但是沒往心裏去,一來是沒必要因此和孫虎鬧僵,二來信安軍非常缺草料。

眼下手裏的戰馬就不少,日後陸續還會從西北有馬匹運來,建個大型草料場勢在必行。

如此還能搞活一下信安軍的經濟,用後世的話說,提高了就業率,有賺錢的門路,誰吃飽了沒事兒幹揭竿而起造反起義?

孫虎愣了愣,他以為李茂會推諉了事,沒想到李茂竟然自掏腰包解決流民的生計。

這位李茂李相公,真有錢啊!

李茂送走孫虎,有點迫切希望曾孝序快點來赴任,他可以無視孫虎,但不能無視知府這個官職。

隻有從上到下把孫虎架空,他才算徹底的掌控信安軍。

李茂的想法不錯,擺正了自己信安軍父母官的位置,但是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他給出了生計門路,有些懶散慣了的滾刀肉兵痞子卻不想吃割馬草那份苦。

邱大斑是信安軍原禁軍碩果僅存的幾個都頭之一,因為臉上有一塊青紫色胎記,已經被人忘了叫什麽,邱大斑的綽號倒是叫的響亮。

被打了二十軍棍,邱大斑將養七八天才敢下地走動。

麵對哭哭啼啼叨咕生活無著的渾家,邱大斑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完之後心生一股邪火。

以前做都頭的時候,不但每月都有糧餉,還能吃二十幾個人的空餉,小日子過的十分滋潤,出門在外倍有臉麵。

現在呢?都頭的職位沒了,家裏還有十幾口人要養活,以前交好的朋友聽聞他被一擼到底,都躲著沒來探望。

巨大的心理落差令他愈發痛恨李茂,是這個新來的經略使導致他變成了現在這樣,恨不得一刀把李茂剁了喂狗。

打了渾家出氣,邱大斑拄著拐出門買酒喝,迎麵恰好遇到一位和他同樣一瘸一拐的人,正是另一位都頭馬連濤。

“早就想來看看哥哥,隻是今天才下得床,哥哥的傷不要緊吧?”

馬連濤長著一張長長的馬臉,還有兩顆大門牙,冷眼一看真的有點像馬成了精一樣。

邱大斑寒著的心有點熱乎,和同命相連的馬連濤沒什麽可遮掩的。

“算是撿了一條命,姓李的太狠了,那麽多多年的兄弟,全成了他的刀下鬼,到了閻王爺那一定要狠狠的告姓李的一狀。”

馬連濤應和著邱大斑的話,請邱大斑去了街口的小店吃酒,言語中表達著對李茂的不滿。

“哥哥,那個姓李的不光心狠手辣,還是個大大的貪官,昨天我親眼看到有輛車進了經略府,車上堆積的都是銅錢,其中還有六七個小箱子,一個小箱子掉下來摔破,裏麵都是手指粗的金條……”

“早就知道那廝不是個好鳥,年紀不大撈錢的本事挺大,那是我們死去兄弟的餉銀吧?都進了他的腰包,也不怕撐死。”邱大斑恨聲說道。

馬連濤成功的激起了邱大斑對李茂的憤慨對銀錢的貪心,話鋒一轉道:“哥哥,割馬草我們做不來,再這樣下去家裏人就要餓死了,不如去經略府做一票,拿了那些金銀遠走高飛豈不逍遙?”

邱大斑嚇了一跳,他恨李茂不假,發發牢騷也是真的。

但讓他做賊匪劫掠經略府,他自問還想留著吃飯的家夥呢!

馬連濤見邱大斑遲疑,繼續蠱惑道:“哥哥,不止我們兩個人動手,還有其他被李茂欺壓的兄弟,到時候得了金銀大夥一分,鬼知道是誰動的手,被開革軍籍的幾千人,總不能都抓來問罪殺了吧?”

“不是你想的那麽容易,那天的情況你又不是沒看到,李茂帶著數千禁軍鐵騎赴任,還有番兵和西夏人,擺明了吃定信安軍的禁軍和廂軍,否則他能輕易斬殺了幾位大人?”

邱大斑一想到李茂身邊的禁軍鐵騎,還有模樣和宋人不同的番兵,心髒不禁抽了抽。

“哥哥,行軍打仗我們也不是沒練過,李茂那廝身邊的禁軍鐵騎的確厲害,但小雞不撒尿,各有各的道。

李茂總不能讓禁軍騎兵常駐城內吧?經略府也駐紮不了多少兵馬。

而且此事不止有我們,另外還有人想對付李茂那廝,我們不過是搖旗呐喊跟著撈點好處而已。”

邱大斑哦了一聲,隨後想到了什麽,恍然大悟道:“是指揮使的那位弟弟?”

馬連濤連連點頭,“沒錯,鄔大人的弟弟剛剛知道大人的死訊,昨天就派人來聯絡我們幾個,這樣發財的門路,我不敢忘了哥哥,已經在那人麵前拍了胸脯保證,哥哥莫要讓我失信於人啊!”

“鄔梨好好的威勝州首富不做了?給鄔大人報仇?”

邱大斑不是沒腦子的人,鄔大人被殺事出有因,如果說他們是吸兵血的蚊子,那鄔大人就是吸兵血的螞蟥,死有餘辜。

馬連濤嘿嘿笑道:“哥哥還用老黃曆看人呢?鄔梨現在可不是威勝州的首富,已經落草為寇做了山大王,手底下有六七百悍匪,出其不意拿下經略府斬殺李茂,易如反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