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虎表現的很“坦誠”,李茂也不好打官腔,沉吟一聲道:“孫大人可知道最近的行情?”

“略知一二。”孫虎頓感有門兒,壓下心中的興奮,“十萬貫可得侍郎,此事若成,自然不會讓相公失望。”

李茂幫著白時中跑官,焉能不知道這是行價,十萬貫作為敲門磚謀侍郎官位,不止蔡京和童貫能辦到。

如梁師成,楊戩等官宦也可以,因為最大的官帽子批發商是趙佶,這些人在趙佶麵前都能說得上話。

“孫大人有什麽具體想法不妨說說,至於能不能幫上忙,倒是不敢保證。”

李茂沒把話說死,六部侍郎不是大白菜,趙佶想批發也得有那些位置啊!

孫虎嘴角不由自主的彎了起來,“以戶部侍郎兼任廣南轉運使,相公以為如何?”

李茂很想罵娘,這還叫心氣兒不高?

既有官位還是實職,麵子裏子都有,隻要孫虎在廣南做一任轉運使,拿出在信安軍撈錢的本事,十萬貫的投入,三年之後不連本帶利撈個百萬貫,他敢把自己的姓倒著寫。

一切都是生意,反倒好辦了,孫虎見李茂不鬆口,直接許諾好處。

“事成之後,本府另有五萬貫茶水錢奉上,隻是此事還請相公繞過童太尉,盡可能走蔡相的門路。”

李茂缺錢,而且他不出力孫虎一樣能找到門路,既然改變不了什麽,這筆錢怎麽能流入別人的腰包呢!

“為何不走童太尉的門路?”李茂對此有些好奇,畢竟現在中樞動**,蔡京的名聲和權力有點飄搖,孫虎在這個時候往前靠,不是很明智的選擇。

孫虎苦笑,“實不相瞞,本府和童天胤有些齷齪,雖然後來有所轉圜,但在這個時候能不節外生枝再好不過。”

孫虎擔心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童天胤畢竟是童貫的侄子,關鍵時刻嘴巴一歪歪,豈不是讓他雞飛蛋打?

李茂沒想到還有這樣的過節,點點頭說道:“孫大人在信安軍未滿一任,想要擢升外調,還得看今年蔡相的生辰,想來也沒幾個月,孫大人不會著急吧?”

孫虎也是這麽想的,他今年搜刮不少銀錢,在十萬貫之外再給蔡京準備一份生辰賀禮,有李茂幫著引薦說話,事情九成以上是穩了。

李茂不是不想盡快把孫虎趕走,但他還有要事讓孫虎配合。

萬一費盡心思把孫虎擠走,再來一個更難纏的知府怎麽辦?

最理想的結果無疑是再拖一段時間,讓曾孝序接孫虎的知府之位。

“孫大人,私事說完了,本經略和孫大人聊聊公事,信安軍沒有什麽浮財,收的稅太重,這樣下去和殺雞取卵無異,不如定下每年解送京城的稅賦,而後由經略府負責,孫大人意下如何?”

孫虎尷尬的笑了笑,但笑容很快變成了苦笑,在李茂的注視下,從二堂的一摞公文中取出兩份遞給李茂。

“這是朝廷關於行結糶俵糴之法的文書,還有製錢法,相公還沒有看過吧?”

李茂還真不知道這份文書,畢竟回到信安軍連經略府都沒回去呢!朱武剛才也沒有提過。

但是看過這份文書,李茂無法淡定了。

所謂結糶俵糴之法,結糶是將米糧賣給賑濟災民,而俵糴更狠,將地方上的鄉民劃分為上中下三等,分類交糧納稅。

上等戶交多少,中等戶交上等戶的一半,下等戶實在沒什麽錢糧可以不交。

這結糶俵糴之法,還算說得過去。

但是製錢法就讓人蛋疼了,朝廷以銅料不足,打擊銅料走私為由,鑄當十文的新錢,簡直就是古代版的割韭菜。

割的是民間的財富,而推行此法的正是蔡京,準確的說是趙佶,蔡京隻是奉旨割韭菜罷了。

再不懂經濟學,也能預見此法推行之後會發生什麽,整個民間的財富會被搜刮一空,造成空前的通貨膨脹,趙佶這是在給自己挖坑當墳墓嗎?

孫虎見李茂看完兩份文書默然不語,歎了口氣道:“不是本府不通融,而是兩樣新法推行開來,相公想定下稅賦的額度也行不通啊!”

李茂不知道這兩份文書,所謂新法是怎麽具體炮製出來的,但在他看來無疑是自取滅亡之道。

外麵傳來的雜亂腳步聲打斷了李茂的思緒,緊接著聽見了曾孝序的聲音。

“知府大人,這兩份公文是怎麽回事?朝廷為何推行這樣的新法……”

曾孝序一臉怒色,但是推開阻攔的人看到二堂裏的李茂,一腔怒火怎麽都發不出來了。

李茂起身對孫虎說道:“孫大人的事情,本經略會略盡綿薄之力,告辭了。”

孫虎滿麵笑容把李茂送出知府衙門,曾孝序這個難纏的家夥自然隨李茂一同離去。

看著二人的背影,孫虎吐了口唾沫,整個信安軍被李茂經營的仿佛一個鐵桶,這個苦寒之地他真不想多呆了。

曾孝序看了看身邊的朱武和韓世忠,感覺都不是外人,壓抑的情緒再度釋放,“大郎,這兩個新法昏聵至極,一旦推行必將禍國殃民。”

李茂停下腳步,“逢原有什麽想法嗎?”

“我當上書朝廷,官家定然不知曉這兩個新法的弊端……”

曾孝序起了頭,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了,因為這分明就是自欺欺人,沒有官家的首肯新法能推行開來嗎?

曾孝序的想法無非是皇帝是好皇帝,大臣們不是東西。

但無論結糶俵糴法還是製錢法,這個鍋不是一個人能背的,隻有上下一心的禍害江山,禍害老百姓,才能想出這樣夠狠的割韭菜之法。

隻能說很是有一批人已經被迷糊了雙眼,沒有看到腳下是萬丈深淵。

“上書的事情不要想了,這個奏章輪不到逢原你來寫,讓禦史台的那些言官們頭疼去,王黼想必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沒準能把壞事變好事呢!”

李茂非常了解曾孝序的為人,如果他不壓著,曾孝序一定會來一個痛批蔡京幾大罪狀的條陳。

到時候不管別人下場如何,曾孝序肯定一輩子翻不了身。

不過想想剛才兩個新法的具體內容,他的腦袋痛的不得了,因為他也是被割酒菜的一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