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應春的首級翻滾到悍匪們腳下,原本被林衝殺的百多悍匪七零八落,此時再見雷應春的腦袋,驚懼中做鳥獸散。

烏合之眾大抵如此,氣勢一起奮不顧身,泄了氣隻管自己逃命去也。

杜壆把隨身攜帶的一塊玉佩交給武鬆,“二郎,速速去追袁朗和衛鶴,務必讓他們在半個時辰之內回師江陵府,袁朗見到這塊玉佩必定會回來。”

武鬆知曉戰機貽誤不得,抓住玉佩迅即出城。

此時酆泰已經控製住雷應春的家眷,手裏的利刃換成了一杆大刀,殺了人,給李助出了氣,接下來怎麽辦?酆泰腦子有點亂。

杜壆給了林衝一個眼神,林衝心領神會,從地上撿起長槍跟在杜壆身後。

如果杜壆無法說服酆泰,那他和杜壆隻能下狠手,在這個爭分奪秒的時刻,個人情感如何能跟戰場大事相權衡。

“酆泰,你跟我做異姓兄弟多少年了?”杜壆走到酆泰麵前問道:“一直都認我這個哥哥嗎?”

酆泰甕聲甕氣道:“哥哥這是說的什麽話?金劍先生在房山拉杆子之前,咱們就在一起大碗酒肉,大秤金銀,現如今卻……”

杜壆歎息一聲,“先生之死和王慶等人脫不了幹係,我們為先生報仇,這是義氣為先,然,即便如此淮西眾多頭領也未必見信,容不下我們了,擺在我們兄弟麵前隻有兩條出路。”

酆泰的腦子冷靜下來,這等用腦子的地方他向來信任杜壆,“哥哥,哪兩條出路。”

“第一是自己拉杆子起山頭,占據江陵府,南平舊地有了一半,可惜你我手下兵馬不過萬餘,早晚會被官軍絞殺。”

杜壆頓了頓繼續說道:“第二就是投靠官府受招安,如果朝廷肯招安我等,自然算是一條出路。”

酆泰眼睛一瞪,“招安萬萬不可,哥哥大仇未報,如何能受官府鳥氣,萬一落到張邦昌手下,豈不是窩囊死了。”

杜壆見火候差不多了,雙眼直視酆泰,“我曾經和信安軍經略製置使李茂見過一麵,李相公允諾若是我等受招安,他會幫我報那毀家滅門之仇……”

酆泰愣了愣,倒是沒發生杜壆設想的最壞的情況,而是遲疑問道:“李茂?段家堡遇到的那個李茂嗎?他的話可信?”

杜壆鬆了口氣,以酆泰的性格,火爆的脾氣,沒當場翻臉事情已然成了,他上前拍拍酆泰的肩膀,“李茂為人一諾千金,我信他。”

“我信哥哥。”酆泰有勇無謀不假,但和李助,與杜壆的感情同樣不假,先是坐實了李茂之死和王慶有關,杜壆的家仇也報仇有望,他還能奢求什麽?

杜壆有了麾下第一猛將的信服,再無半點猶豫,武鬆帶回袁朗等人,五千兵馬兵不血刃奪下江陵府城,很快穩定住局麵,城頭變幻大王旗。

因為有此臨機應變,杜壆急忙命兩個院子快馬飛報李茂,峽州和王慶那一路淮西賊匪他不再理會。

穩定住江陵府城後,第二天和武鬆與林衝分別,帶著袁朗和衛鶴直奔襄州,將把守江陵府的重任交給酆泰。

以他對酆泰的了解,既然應了他一起受招安,斷然不會朝三暮四反複無常。

杜壆算無遺策,王慶走水路北上襄州,必須沿大江東下幾十裏,從漢水北上。

如果李茂有將帥之才,必會選擇在碾盤山張網以待。

當杜壆帶著百多親信抵達碾盤山,果然看到了宋軍的旗幟,懸著的心徹底放下,顧不得屁股快被磨破了,報出名號去見李茂。

李茂沒想到杜壆會臨機決斷收複江陵府城,雖然和他製定的計劃不同,但卻更有利。

特別是在王慶選擇走水路沿漢水北上的情況下,淮西敗局已定。

“大郎不可掉以輕心,雷應春等人雖然被殺,但據幾個雷應春的心腹言說,王慶新近招攬了一夥海盜水匪,李助之死就是這夥水匪所為,打水戰對大郎極其不利。”

杜壆見識過信安軍禁軍鐵騎的犀利,但陸地作戰和水戰截然不同,若是輕敵非吃大虧不可。

李茂招呼杜壆坐下,碾盤山大帳裏還有孫定和朱武。

朱武指著剛畫出來的地圖說道,“漢水和大江交匯之地,多有湖泊窪地,非但不利於行船還有擱淺之憂,那些水匪不在內河行走,不知道這種狀況。”

孫定正在寫寫畫畫,聽了朱武的話抬頭道:“時間上來不及了,否則攔水築壩,必能讓大郎再來一次水淹七軍呢!”

李茂伸手在地圖上一圈,“王慶所部既然選擇走水路,漢水右岸與東荊河之間的窪地,就是他插翅難逃之處。”

孫定和朱武看著李茂圈定的地方,二人眼睛一亮,地勢他們親自考察過,如果能炸開漢水右岸的堤壩,雖然不能水淹王慶所部,但也鞥讓淮西賊匪無法沿漢水北上,等若被困在了窪地。

朱武興奮過後頭疼道:“大郎,我們沒有船隻啊!信安鐵騎陸戰無敵,進了沼澤窪地可派不上用場。”

“漢水從鄂州匯入大江,王慶沒有拿下鄂州便北上,已經埋下敗亡的引子,我們手中無船,讓王慶的船沒有用武之地便是,以童太尉的名義傳令鄂州府,日夜打造攔江鐵索,三日之內務必封鎖漢江水道。”

李茂一言令朱武等人茅塞頓開,也是他們思維局限,沒有想到寬闊的河麵能用鐵鎖阻攔,這樣一來可就真是甕中捉鱉了。

大方向的戰略很快製定完畢,孫定和朱武領會了李茂的意圖後陸續出去安排,大帳內隻剩下了李茂和杜壆。

杜壆聽到鐵鎖攔江就知道王慶完了,他沒想到李茂文人出身,帶兵打仗卻智謀百出,已有古之名將風采。

有心恭維幾句,又覺得有拍馬屁之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李茂見杜壆臉色有異,還以為杜壆在擔心淮西其他頭領,出言安撫道:“我對淮西賊匪的頭領了解不多,敗了王慶什麽人該留,什麽人該殺,倒要給我寫一份名單呢!”

杜壆愣了一下,這等於把刀子遞到他手裏,淮西頭領的殺剮存留以他的意見為主。

這份信重讓他胸膛火熱,沉思片刻道:“別人殺不殺倒是次要的,王慶招攬的那些海盜水匪必須收服,大郎鐵騎兵鋒不可阻擋,水軍是最為薄弱的環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