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西賊匪的船行速度大大出乎李茂的預料,時遷看到了拉船的纖夫,但沒有想到他看到的隻是冰山一角,一天前還是幾百上千纖夫,一夜之間竟然敢變成了一萬餘人。

李茂臉色鐵青,恨不得一腳把時遷踹翻在地再踩幾腳,燕青在一旁麵有愧色,如果說時遷是具體幹活的,那他這個統管情報的更有責任。

“相公,王慶喪心病狂,竟然將河岸百姓裹挾驅趕拉船,實在是天理不容。”孫定放下手裏的望遠鏡,臉色變的比李茂的臉色還難看。

李茂盛怒大半原因也是為此,之前還想著打個埋伏令王慶措手不及,現在淮西賊匪速度遠超預計,隻能提前動用以防萬一的手段了。

“炸山,堵塞水路,把帶來的火藥全用上。”隨著李茂一聲令下,上百罐火藥被放置在水道比較狹窄的地段。

隨著轟隆隆震天響不斷,山石崩塌泥土飛濺,雖然沒有完全堵塞漢水,但也令水道瞬間變的狹淺,令下遊的淮西賊匪戰船哪怕有纖夫也無力前行。

李茂狠狠瞪了時遷一眼,“你這筆賬稍後再算,傳令左右兩翼夾河而擊,原話告訴梅展,如果畏戰不前,本經略現在就代童太尉斬了他。”

隨著官府禁軍全線出擊,淮西賊匪前探二三裏的斥候終於發現了這個情況,飛報王慶知曉。

旗艦擱淺,危昭德就意識到不妥,他對漢水水道不熟悉,但親自看過一眼,所以才建議王慶擄掠民夫拉纖。

按照他的經驗隻要纖夫不計死傷,船行速度不比在大江上慢,至於拉纖民夫的死傷數量則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慶哥,戰船在此地擱淺,說明上遊被截留了,速速棄船,如果我所料不差,官軍在上遊攔河築壩,此時不走,一旦潰壩決口,我等死無葬身之地矣!”

危昭德擅於水戰,但是他高估了李茂,想在漢水攔河築壩的難度太大,絕非幾萬人可以做到。

危昭德的話把王慶嚇的不輕,看著明顯下降的水位,岸邊露出的河床。

王慶頭皮一陣酥麻,轉首對劉以敬喝道:“還愣著幹什麽?快快上岸,你為先鋒占據右岸那處山頭。”

劉以敬有點懵,“慶哥,這些船呢?拉船的民夫呢?沒了船我們怎麽打襄州?怎麽回江陵府啊?”

王慶麵目略顯猙獰,“傳令上官義,讓這些拉船的纖夫不得離開岸邊,船在,他們活,船沒了,全扔到水裏喂魚。”

王慶以為稍後會發大水,存心要用上萬拉船民夫拉拽住三百多艘戰船,因此他的命令比危昭德的更激進毒辣,準備以人命保住戰船。

四萬淮西賊匪在淺灘處涉水登岸,劉以敬迅速占據了一處地勢較高的緩坡,站得高看得遠立即發現了左岸的動靜。

梅展覺得自己太倒黴了,前一刻隻要打打醬油看看熱鬧,順便分潤些功勞就好。

現在不得不硬著頭皮上陣,左岸驅趕民夫拉纖的淮西賊匪不多,但那隻是相對而言,兵力上和他統率的兵力相差不大,能不能打贏?梅展心裏一點沒底兒。

可是軍令如山,梅展聽李茂傳令說的明白,就算是送死也得壓上去,否則現在就會被砍掉腦袋。

“李相公自詡算無遺策,沒想到還是栽了跟頭啊!”

梅展雖然不是李茂直係部下,但武官品階比李茂還高,大宋以文禦武形成慣例,他倒是知道李茂通盤的作戰計劃。

按照原計劃等淮西賊匪行船至碾盤山,借助地理優勢,官府禁軍在阻擋淮西戰船的同時,還可以用火攻之法燒掉戰船,桐油火箭準備了無數,淮西賊匪插翅難逃。

可王慶驅趕上萬民夫拉船,一下就打亂了李茂的謀劃。

想要阻止王慶所部快速北上,隻有先擊潰拉船的民夫,這和殺良冒功有區別嗎?

不能殺這些被裹挾的百姓,就無法阻止王慶快速通過設定的埋伏圈,梅展都替李茂難心,或許這也是文官的掣肘,名聲啊!

李茂當然不想要個殺良冒功的帽子,隻能把壓力傳導到他們這些武將身上了。

梅展握緊手裏的三尖兩刃刀,他從一介山賊晉身潁州汝南節度使,自然是不想被宰殺祭旗。

李茂的命令激發了他原本被磨平的凶性,對左右的指揮使,都虞候喝道:“衝過去,先殺拉船的民夫,亂了淮西賊匪的陣腳再說。”

“節度大人,先殺民夫?怕是不妥啊!”指揮使李晟腦門冒汗,雖然以前也幹過殺良冒功的勾當,但眼前不是幾十上百良民,而是數千人,全殺了?

梅展把三尖兩刃刀橫在李晟脖子上,眼瞪欲裂道:“聽不懂?你不殺,本節度先殺了你。”

在梅展的強力彈壓下,麾下軍將迅速出擊,左岸的淮西賊匪還沒反應過來,梅展所部已經殺入拉船民夫的隊伍中。

民夫也未料到期盼的官軍會刀槍相向,頃刻間被斬殺了數百人才回過神來。

哭爹喊娘四散奔逃,一下子就衝亂了淮西賊匪的陣腳。

李茂看到先打起來的漢水左岸,通過望遠鏡能清楚看見梅展所部對拉船民夫先動了手,下意識道:“梅展,該殺。”

孫定苦笑,“相公,梅展本是平江府首富,被平江知府王慎的內弟鄭三省逼反,落草武夷山為寇,原本就是賊匪出身,屢次殺的官軍大敗,朝廷才不得不招安授予官職,相公的話肯定刺激到了梅展,梅展不想被軍法從事隻能如此啊!”

孫定又用望遠鏡瞭望一番,看到幾百民夫被殺後,數千民夫四散而走,左岸的淮西賊匪難以形成有效的抵抗,心下稍安道:“左岸已經無虞,梅展麾下再沒有戰鬥力也能擊毀部分戰船……”

李茂默然片刻,“桐油火箭用不到了,給童太尉送個口信,務必要按兵不動,接下來就看我們的了。”

作戰計劃被打亂,原本還想甕中捉鱉之餘來個火燒戰船,結果低估了王慶行軍的速度,隻能硬打硬的拚實力。

明明可以靠腦袋智謀取勝,如今卻得披掛上陣肉搏,李茂情緒大壞,含怒一夾馬腹,汗血寶馬嗖的奔下碾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