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不願濫殺被挾持的百姓,又不願淮西賊匪跳出包圍圈,不得不用火藥炸了河岸造成水道堰塞。

王慶怕危昭德一語成讖,慌忙下令淮西賊匪棄船登岸,全然不知官軍沒有在上遊攔水築壩。

雙方都被對方的反應搞了個措手不及,但總的來說李茂占了便宜,搶占了先機。

再加上梅展視百姓性命如草芥,等於推倒了第一塊骨牌,左岸淮西賊匪的崩潰,製造的緊張氣氛迅速傳導到漢水右岸。

隻不到一刻鍾的時間差,當王慶這邊驚懼的“水淹七軍”沒有出現,再想翻盤幾無可能。

危昭德看到沒有發大水,就知道自己判斷失誤,心疼戰船的同時眼珠子轉動,低聲對心腹張經祖說道:“官軍過來還有一段時間,去把前麵的幾艘船燒了。”

張經祖先是不舍,隨即明白了危昭德的用意,這些戰船是他們的資本不假,但如果都落在官軍手裏,轉眼就是他們的催命符。

燒掉旗艦不但可以清空水道,還能給官軍製造麻煩,現在的風向是他們在上風頭。

張經祖去放火燒船的時候,信安軍鐵騎已經從碾盤山衝下來,仿佛一支鋒利的箭矢穿插淮西賊匪的陣腳。

訓練有素的騎兵在一箭地之外已經準備好,或者張開神臂弓,或者端起弓弩,等幾個呼吸後,一波箭雨呈拋物線的軌跡落向淮西賊匪陣列。

賊匪雖然披甲,但弓弩的殺傷力顯然超乎了賊匪對弓弩的正常理解範圍。

看著鐵甲或者皮甲被弩箭洞穿,賊匪們沒亂,似乎不相信弩箭能射穿甲胄。

第二波箭雨襲來,淮西賊匪死傷已過數百人,據山坡而守的劉以敬氣不打一處來,突然覺得自己麾下的兵馬都是傻子,手裏的盾牌是擺設嗎?

“豎盾。”

劉以敬打了幾場勝仗,全然不知禁軍和廂軍的區別,更不知道禁軍和信安軍鐵騎的無別,不是他麾下人馬不會打仗,而是遇到了根本打不贏的對手。

首先信安軍鐵騎訓練有素,基本上以唃廝囉人和黨項人為主,天生精湛射術,騎戰。

其次信安軍鐵騎裝備精良,不但人人披掛鐵甲,戰馬也披掛馬甲。

打個形象的比喻,鐵甲重騎就像是這個時代的坦克,隻要不是地理限製,橫衝直撞根本無需顧忌。

五百步的距離,隻夠信安軍射出兩波箭雨,收割了近千賊匪的性命,但這隻是開胃菜。

當信安軍鐵騎收起弓弩,手上握持利於騎戰的長刀,輕而易舉的撕開了淮西賊匪的陣腳,豎立起來的盾牌,連同持盾的賊匪被馬蹄一起踏碎。

劉以敬看到勢不可擋的官軍,當機立斷舍棄了上千人馬,隻盼著這些人的犧牲能遲滯官軍騎兵。

“射,弓弩手呢?快射啊!”

劉以敬叱罵聲中,淮西賊匪有數百弓弩手張弓搭箭,羽箭稀稀拉拉的射向信安軍鐵騎,可惜收效不大。

官軍的弩箭能射穿他們的甲胄,而他們的羽箭卻大部分被信安軍的鐵甲和馬甲彈開,最多隻留下了淺坑和白痕。

劉以敬額頭冒汗,想犧牲一部分兵馬阻擋官軍鐵騎是他僥幸和想當然,看到對麵鐵騎距離自己隻有不到百步,哪還不知道阻擊已經沒有意義。

李茂看到淮西賊匪散亂的陣腳,懸著的心終於鬆了鬆,冷兵器作戰,講究搶占先機和地利。

先機他沒有占到,但此時占據漢水右岸緩坡,已然立於不敗之地。

李茂自領中軍衝殺,另一邊的韓世忠,魯達等人同樣速度不慢。

鐵騎宛若一陣風,刮的淮西賊匪東倒西歪,馬刀,長槍,起落間鮮血飛濺,頭顱或者殘肢斷臂滾落,硬生生將淮西賊匪前鋒鑿穿,分割出了三四千賊匪。

之前對百姓打罵甚至殺害的賊匪,此時享受到了百姓一樣的待遇,如待宰羔羊毫無反抗能力,三四千人很快被鐵騎幾個衝鋒割倒在地。

剛剛還占據右岸緩坡的劉以敬所部,腳跟還沒站穩就被信安軍鐵騎擊潰。

近萬人馬折損過半,餘者四散奔逃,等劉以敬退回坡下身後已經不足千人。

王慶沒想到劉以敬敗的這麽快,他這邊剛在漢水右岸攏住陣腳,官軍鐵騎已然占據河岸緩坡,情勢對淮西極其不利。

萌生退意的王慶,命令還沒出口,漢水之上燃起大火,黃白色的煙霧順著微風吹向右岸緩坡,很快阻擋了淮西軍和信安軍的視線。

“天命在我。”

王慶大喜高呼,這陣煙霧來的正是時候,真是瞌睡了有人給遞枕頭。

“劉以敬,速速整軍殺回去,務必要奪下那處緩坡。”王慶深知那處是勝負存亡的關鍵,隻有占據那裏才能進退有據。

劉以敬看著突然燃燒的戰船,心裏納悶卻來不及細想,官軍鐵騎的兵力不多,他近萬人馬被擊潰麵子上掛不住。

聽了王慶的命令,招呼幾個平日相得的淮西頭領,再整五千多人馬,在煙霧後掩殺衝向右岸緩坡。

信安軍鐵騎勢如破竹,輕易擊潰了淮西賊匪的先鋒,占據了有利地形。

沒等信安軍鐵騎合擊王慶中軍,從漢水上飄來的濃煙打了信安軍鐵騎一個猝不及防。

李茂現在的心情,用後世的話說,真是那個啥狗了。

好比諸葛亮火燒葫蘆峪,眼看著司馬懿兵敗身亡,卻被一場大雨澆了個稀裏嘩啦。

人力有時窮,無法算計的麵麵俱到,誰能在戰前想到沒有在意的風向,竟然能左右一場戰役的勝負?

鐵甲重騎,強弓硬弩,麵對飄來的濃煙亦是無計可施。

李茂猜到是王慶那邊故意放火燒了戰船,但等同於“自然災害”的煙霧非人力可以阻擋,好像除了退兵避開煙霧別無他法。

李茂對淮西賊匪心生警惕,先前劉以敬坑道藏兵導致韓存保兵敗,今天他被王慶放的一把火逼退。

已經不能全用運氣好壞來斷定,可以清楚的感覺到淮西賊匪的迅速成長。

耳邊傳來劇烈的咳嗽聲,呼吸著辛辣刺鼻的空氣,李茂看著麵前影影綽綽衝來的淮西賊匪。

是進是退?他的決斷關乎勝敗,但留給他考慮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