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看出童貫的心思,殿前司如此重要,他當然希望執掌殿前司的是與自己親近的人。
“太尉,太祖為何廢除殿前都檢點?還不是怕五代十國的亂子重演,將殿前都檢點分化為兩司三衙,防範兵權過於集中,但這個也要分對象,太尉是官家的近臣,又沒有子嗣可以繼承權力,想來在官家心裏還是屬意太尉的。”
李茂沒法說因為你是太監,換做誰是皇帝都沒有後顧之憂,那樣太傷人了。
童貫當然明白自己的優勢在哪,太監是難聽也難受,但作為皇帝官家的附庸,擁有旁人不可匹敵的天賦條件,那就是最大程度的信任,不怕太監起兵造反謀朝篡位。
殿前司雖然不如五代十國的殿前都檢點,可也是最高軍事指揮機構之一。
童貫想封王都想瘋了,謀奪殿前司是必經的一步,隻有把大宋的兵權全部攥在手裏,再收複燕雲,到時候德才配位,誰敢懷疑他沒有封王的功績?
想法很美好,但童貫也知道這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能辦到的事情,其中涉及到的重臣好幾個,必須進行大量的利益交換。
而且這個口不能他自己開,但開口提議他執掌殿前司的人必須在趙佶心裏非常有分量,梁師成和林靈素不行,非政事堂大佬不可。
這樣一來勢必打破朝堂中樞微妙的平衡,可謂一招險棋,不過在時不我待的情況下,童貫也顧忌不了那麽多。
童貫微微頷首沒言語,他能幫李茂謀取五州經略使,李茂沒有辦法幫他執掌殿前司。
可是李茂的話他喜歡聽,能感覺出是真誠的為他著想,不像別人拍馬屁讓他耳朵膩歪,愈發把李茂當做心腹中的心腹。
童貫叔侄沒有進家門直接入宮,李茂當初離開京城的時候怕朱勔打擊報複,基本上什麽都沒留下,住在童貫府上容易惹人非議,隻能找個客棧歇息。
“小乙去找陸謙,京城內的情形他應該風聞一二。”李茂本來想帶時遷進京,畢竟鄔蝶大著肚子身邊不能沒人照料。
可是和陸謙接頭的是燕青,驟然換個人會讓謹慎的陸謙疑神疑鬼,臨行前隻好把燕青帶上。
京城不宵禁,華燈初上,夜色無比繁華,雖然不能和後世的不夜城相比,但能讓李茂感受到無限接近的熟悉感。
宛若遊逛商業街,緩步走在街道上,看著享受夜生活的京城百姓,千年時差,殊途同歸,左右不過日子二字。
李茂和陸謙約的會麵地點是樊樓,隨行的還有李瓶兒主仆,看著粉紅氣息濃鬱更勝從前的樓宇,駐足打量,未曾遠去的記憶紛紛浮上心頭。
李瓶兒站在李茂身側,同樣感慨萬千。
上次離開京城之前,她還是聲名鵲起的花魁,被譽為李師師第二。
回首前塵往事,不得不說遇見李茂改變了她的一生,否則她頂著花魁的名頭,無非也是人前賣笑背後抹淚的苦命人。
“夫人,二豁子還在這端茶倒水呢!”
茵寧看著樊樓門口伺候人的那個缺了兩顆門牙的小二,頗有故人重逢的喜悅,她亦是在勾欄院中長大,兒時的玩伴總會給她帶來幾分親切。
二豁子看到麵前的茵寧,感覺有些眼熟,看到李瓶兒更是雙眼瞪大。
他記得李瓶兒被一個大官贖買去做了小妾,怎麽又回到了這個地方?難道靠山倒了?
茵寧以前就不是謹小慎微的性格,在李茂家裏也過的舒坦沒有絲毫管束,主動搭話道:“不認得了?連我們夫人都不認識,活該你一輩子做大茶壺。”
二豁子憨笑兩聲,做迎來送往的營生,眼睛最是毒辣,一眼看出李茂的與眾不同。
點頭哈腰的把李茂等人迎進去,低聲對茵寧說道:“直接去樓上嗎?唐苑姑娘現在正好空閑。”
“算你有眼力勁,我家夫人和以前身份不同,豈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拋頭露麵。”茵寧就像是驕傲的孔雀,看著樊樓那些姑娘,不自覺的感到自己高她們一等。
李瓶兒瞪了一眼拿腔作調的茵寧,這丫頭哪都好,就是有時候喜歡顯擺,在這裏又是做給誰看?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啊!
李茂朝左右的人點點頭,順手賞了二豁子一角銀子,二豁子臉上的笑容更盛,一直把李茂等人送到樓上。
樊樓的裝璜還是李茂參與設計,但故地重遊發現內裏頗多改動,比以前更顯奢華。
尤其是二樓大廳撤掉了選美大賽時的隔斷,越發的高端大氣上檔次。
走到樓梯轉角處,李茂發現二樓大廳人不少,台上一個年約二八的佳人撥弄著琵琶,聲調悅耳,歌喉婉轉動聽,唱的是一曲念奴嬌。
看來沒有李師師,李瓶兒,青樓花魁亦是層出不窮,這已經是條完整的產業鏈,和後世娛樂公司造星相差無幾。
“瓶兒,你自去見唐苑姑娘吧!”李茂還得在這裏等陸謙,李瓶兒和昔時姐妹相見免不了哭哭啼啼,他在一旁陪著不太妥當。
李瓶兒點點頭,帶著茵寧繼續上樓,李茂等人找了個空位坐下。
相距不遠坐著一桌與眾不同的客人,而且還是李茂認識的人,禦史中丞王黼。
這位也是傳奇人物,正應了那句相聲台詞,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用不了多長時間,王黼就會締造大宋官場連升八級的奇跡,跌碎一地眼鏡。
王黼看著李茂也有些麵熟,不過他的心思不在這上麵,瞥了李茂一眼,眼珠便不輟的盯著台上彈唱的青倌人。
過了兩刻鍾不到,陸謙坐到了李茂對麵,背對著王黼那桌,壓低聲音道:“怎麽約在此地見麵?人多眼雜……後麵的是王黼?”
李茂曾經允諾陸謙,給其一場富貴前程,但信安軍諸事繁多,京城耳目也無人比陸謙合適。
期間陸謙去過信安軍一趟,但又被李茂打發回京城,兜兜轉轉又做回了高俅身邊的陸虞候。
“無妨,高俅回來了?聽說丟了殿帥之位,沒走動走動?”李茂伸手給陸謙倒了一杯酒,“讓你再回京城,可是心中不快?”
陸謙嘴角努了努,眼神示意李茂看著他身後的王黼,“被禦史台咬上了,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都翻出來,正焦頭爛額呢!”
“高俅也算官家身邊的近人,倒的這麽快,有內情吧?”
李茂以前猜測分析高俅和王黼等人是一丘之貉,沒想到這次扳倒高俅的會是王黼,讓他生出了幾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