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謙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相公,我官職低微,朝堂之上的事情沒資格參與,消息都是從旁人那聽來,真真假假還需相公自己判斷。”
大宋重文輕武,但有個定例,無軍功者不得為三衙長官。
高俅能以蘇東坡的小吏一路升遷坐上殿前司太尉的位置,也經曆過下放邊關鍍金的過程。
幫著高俅攫取軍功的還是西軍名將劉仲武,高俅這個人好壞忠奸不論,為人處事很有一套。
蘇東坡落難的時候,凡是蘇家子弟到京城,高俅從來沒有虧待過,安排食宿贈送金銀,劉仲武的幾個兒子能封蔭官,高俅也在趙佶麵前出過力。
高俅和西軍諸將的關係雖然不如童貫,但也有幾個親近的武將,其中一人還被他推薦擔任禁宮諸班直的指揮使。
高俅之所以倒台,問題就出這位禁軍指揮使身上,但根子還是幾位大佬的相互傾軋。
王黼從一個校書郎升遷到禦史中丞,隻用了短短兩年時間,其間出了大力的是尚書左丞何執中。
何執中與蔡京並任宰相,提拔的王黼卻是一個白眼狼,為了把何執中拱走讓蔡京專權,王黼還上書彈劾何執中,列數了何執中二十大罪狀,讓何執中很是灰頭土臉。
蔡京與鄭居中不和,王黼卻與鄭居中交情莫逆,再加上張商英,目前就是倒蔡的中堅力量。
蔡京能在中樞幾次沉浮屹立不倒,豈是軟柿子?
前段時間讓王黼兼任戶部尚書,給王黼挖了一個大坑,在青黃不接的時候,直接把朝廷財力不足的鍋扣在了王黼頭上。
也不知道是誰鼓動,殿前司禁軍聽說犒賞被王黼克扣,聚眾到武藏庫鬧事,還死了人,領頭的就是和高俅交好的那位指揮使。
王黼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奈何不得蔡京隻好甩鍋給高俅。
在河北剿匪不順利的高俅,人還沒回京城,就被動怒的趙佶一擼到底。
禁軍諸班直聚眾鬧事出了人命,顯然觸動了趙佶敏感的神經,身為殿帥的高俅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高俅除了背鍋沒地方甩了,隻能吞下這個啞巴虧。
李茂聽完了陸謙的講述,判斷八成確有其事,這典型是老大和老二掐架,死的卻是老三,高俅遭了個無妄之災啊!
“王黼青雲直上,可是認了個好爹,對待內侍梁師成比親爹還親,把梁師成叫做恩府先生,仗著梁師成的權勢,霸占了前任中書侍郎的府邸和梁師成做了鄰居,京城之內沒人不罵的。”
陸謙轉動著手裏的酒杯,“我還聽說王黼即將取代何執中任尚書左丞,中書侍郎,風頭正勁,相公最好不要與其交惡。”
李茂知道王黼即將達成連升八級的奇跡,改元宣和不遠,王黼會取代蔡京和童貫,成為最受趙佶寵幸的近臣,和這個近乎開掛的家夥硬剛,他還真有點底氣不足。
像王黼那樣改換門庭,李茂沒那個條件。
他的頭上已經烙印下蔡京的門生,童貫心腹的標簽,王黼隻要不傻肯定會對他提防。
高俅都被王黼給陰了,他自問在趙佶心目中的地位遠無法和高俅相比,這次平定淮西之亂的封賞被壓著,始作俑者估計是王黼。
李茂年少得誌驟登高位,但一個從四品的經略使,還沒有資格參與到中樞之爭。
可是因為天然的立場,在某些中樞大員看來李茂是非常礙眼的存在,神仙打架殃及池魚說的就是李茂如今的處境,一個不好就成了相互傾軋的炮灰。
想到王黼和梁師成勾搭火熱,李茂不禁為能不能經略五州之地發愁,如果王黼梁師成之流從中作梗,童貫再怎麽出力也不好使啊!
李茂和陸謙繼續說著京城內發生的其他事件,眼角的餘光一直盯著王黼。
看到有人在王黼耳邊低語幾句,王黼戀戀不舍的起身上樓,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三樓不是什麽人都可以上去,那是樊樓頂級花魁待客之處,王黼這是和某個花魁紅牌勾搭上了?
恰好此時茵寧從樓上下來,蓮步輕移來到李茂近前,“相公,夫人請相公上去小坐片刻。”
當李茂登上三樓,尷尬的一幕出現了,與另外一側登樓的人走了個頂牛,定睛一看正是大宋官家趙佶。
童貫匆忙進宮想見趙佶,絕不會想到趙佶會微服私訪流連花叢。
想到趙佶的某些愛好,不用猜也知道趙佶的老毛病又犯了。
李茂進退失據的時候,趙佶已經認出了李茂,“道童?不是在淮西平滅賊匪嗎?什麽時候回京的?”
李茂聞聽此言險些氣結,趙佶這是多長時間沒過問政務了?淮西之亂平定都不知道?
難怪封賞遲遲沒有下發,在趙佶的印象裏賊匪仍舊肆虐呢!
看了看迎上來聽到了趙佶言語的王黼,李茂心下神思電轉,嘴上答道:“啟稟陛下,平定淮西之亂不久,微臣接到樞密院令返京,等候朝廷的旨意。”
趙佶聽了李茂的話麵露喜色,“淮西賊匪已經平定了?甚好,童貫和道童果然沒有讓朕失望,明天寫個折子呈給朕過目。”
這對李茂來說是意外之喜,報捷的奏章早就送到京城了,但被某些人壓著根本沒入趙佶的眼。
為避免節外生枝,更怕趙佶隻是興致來了信口一問,李茂直接省略了奏章這個過程,簡單但突出重點的把淮西戰事說了一遍。
李茂這邊說的口若懸河,一旁的王黼臉上陰沉之色一閃而過。
壓著淮西軍功不賞,的確是王黼的主意,但人算不如天算,誰能想到趙佶會在樊樓和李茂這個平定淮西的主將相遇?
王黼非常了解趙佶的性格,趙佶除了喜歡享受,還有好大喜功的一麵。
這個時候不能減了趙佶的興致,但是讓李茂繼續說下去,他今天的謀劃可就泡湯了。
李茂正準備收官的時候,雙眼略微呆滯了一下,看著登樓的又一個熟人,他滿腦子問號。
來的這貨不是被他略施手段調任偏遠之地為官了嗎?怎麽又冒了出來?
讓李茂百思不得解的正是有著親戚關係的秦檜,而且看著秦檜身上的官員常服,這廝竟然升官了。
看到秦檜走近王黼嘀咕兩句,李茂頓時明白了關節所在,一丘之貉終於同流合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