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恥與狎妓者同席。”

這話臊的周邦彥老臉通紅,他就這點喜歡喝花酒的毛病,近幾年也不去青樓閑逛了,卻也不好反駁。

心裏埋怨陳東怪不得一輩子出不了頭,這張嘴把人得罪光了,“孤家寡人”怎麽成事?

李茂對噴子憤青沒有偏見,隻要噴的正點就好,陳東今天顯然噴的命中靶心。

雖然不知道陳東消息的來源,但看王黼的反應八成確有其事。

李茂猜測王黼的行徑主要針對的還是蔡京,畢竟建辟雍,增設醫算學科都算是蔡京的政績之一。

王黼這是準備從比較不容易引起反彈的方麵一步步弱化,削除蔡京的影響力,可惜“出師未捷身先死”,讓一個太學生把策略給破壞了。

由此不難想象王黼執政的法門,凡是蔡京支持的他就會反對,裁撤。

如果王黼一條道跑到黑,能罷黜茶鹽法,甚至廢止已經推行的兩部新法,李茂還得感謝王黼呢!

陳東放完了第一炮,第二炮想噴鄭居中,鄭居中見機的快主動離席,這第三炮目標赫然對準了鄆王趙楷。

“鄆王千歲素有賢名,深知百姓疾苦,學生這裏有一份狀紙,開封府尹不敢收,學生隻能呈給鄆王殿下了。”陳東說著從懷裏拿出一份狀紙。

趙楷心裏有點發毛了,不想接這個話茬,但陳東給他扣了一頂賢王的帽子,他不接也得接。

“城西括田所……”

陳東開口提及西城所,趙楷忍不住眼前有點黑,西城所那些破爛事他當然聽說過。

執掌西城所的是楊戩,是李彥,他雖然貴為親王,但除了王爺的名頭,皇家的子嗣,剩下的根本無法和得寵的楊戩,李彥相比。

讓他替破產的百姓出頭喊冤告狀,回頭楊戩和李彥在父皇趙佶麵前給他上眼藥穿小鞋,他受得了嗎?

陳東口述狀紙,末了說道:“這是國子監一百七十九位太學生聯署的狀紙,請鄆王殿下過目。”

趙楷黑臉暫且不提,李茂聞聽一百七十九個太學生聯名告狀,再看陳東的眼神禁不住一凝。

如果陳東隻是個噴子,他不會在意,但是能鼓動或者說服近兩百太學生聯署,這不是小打小鬧,而是一股足以撼動朝堂的力量。

趙楷不想趟渾水,可是他一直想樹立賢王的形象,如果不接陳東手裏的狀紙,數年來苦心經營的形象必會轟然倒塌。

陳東此舉顯然是將他架在火上烤,接不接狀紙都是難題。

就在趙楷後悔召集這次文會的時候,身後傳來有如天籟般的聲音,“陳少陽,狀紙拿來我看。”

李茂開腔,不光是給趙楷一個台階下,而是覺得這份狀紙是個不錯的機會。

西城所始發於楊戩,他和楊戩的關係不睦,狀紙中還提及汝州,汝州知州張邦昌和杜壆有毀家滅門之仇。

這份狀紙對趙楷來說是燙手山芋,在他看來是個難得的契機。

陳東不認識李茂,見李茂年紀輕輕,語氣難免有些蔑視道:“爾是何人?可知這份狀紙的份量?”

“李茂,李淩雲,官拜龍圖閣直學士,左衛上將軍,五州經略使,可有接手這份狀紙的資格?”李茂自報家門,伸手索要陳東手裏的狀紙。

陳東雙眼微微瞪大,他不認識李茂,但李茂的大名如雷貫耳,首先是連中三元,而後是蔡京童貫黨羽。

太學生中對李茂的評價兩極分化,有人擁篤李茂的才學和軍功,也有人詬病李茂依附奸佞自甘墮落。

陳東沒想到李茂會主動索要狀紙,對李茂的印象大為改觀。

他今天滿嘴放炮也是被逼無奈,因為實在沒有告狀的地方,以太學生的身份也沒法告禦狀。

恰好得知鄆王趙楷的文會,便一頭紮了過來,他知道趙楷不會幫襯喊冤告狀,隻是想以風評給趙楷施壓過問此事,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

李茂作為從三品大員,無論是虛職還是實職,堪稱權柄在握,又是蔡京童貫黨羽,插手西城所訟案,比趙楷更合適。

陳東滿懷希望的看著李茂重新看了一遍狀紙,語調有些顫抖道:“李相公可敢仗義執言?”

李茂在清河縣的時候就被冠以訟棍的諢號,對宋刑統倒背如流。

看完狀紙再看看陳東期盼的眼神,微微搖頭道:“這份狀子太過空泛,沒有抓住重點和實據,即便開封府接了狀紙也告不贏,按照宋刑統,狀子應該這麽寫……”

李茂要來紙筆,重新寫了一份狀子,經他之手加工過的狀子,充分做到了有理有據,而且還有訟告的主體,給隻會用嘴放炮的陳東上了生動的一課。

“西城所的經手人是張佑,杜公才,尤其是杜公才,害萬民破產居然還能升遷為觀察使,狀告西城所,首要是揪住此人不放,告倒杜公才,才能順藤摸瓜拉下張佑,此二人一倒,西城所必然四下漏風,拿到更加確鑿的證據,才好狀告楊戩和李彥,明白嗎?”

陳東雙眼呆滯,趙楷嘴巴微張。

凡是聽到李茂講解怎麽告狀的人,無不佩服的五體投地,準確的說李茂這整人的本事跟他們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這一手剝繭抽絲,庖丁解牛的法子,怎麽聽著都讓人心裏發寒啊!

李茂最後提筆在狀子上寫下自己的名號,把狀子還給陳東說道:“本官帶頭聯署,餘下的太學生署名還得陳少陽你再找人重新簽押,然後把狀子直接遞到開封府,本官看看哪個敢不接這份狀子。”

陳東回過神來大喜過望,收好狀子後鄭重給李茂參拜大禮。

他是狂生不假,但忠奸錚佞自會區分,他在心裏斷言,李茂不是大忠就是大奸,但這份仗義之情他領了。

在場還有二十幾個太學生,陳東振臂一呼,這些人紛紛隨陳東前往國子監讓太學生們聯名,準備一起到開封府遞狀紙。

這可是揚名的好機會,都是人尖子哪個會放過。

鄆王的文會還沒開始就結束了,趙楷擦擦臉上的冷汗,再看李茂發自內心的感激。

如果不是李茂接過陳東的狀紙,他的賢王之名肯定毀了,但感謝的話又無法說出口,謝了李茂,豈不是承認他剛才心虛氣短畏懼楊戩和李彥。

就在無比尷尬的時候,趙楷身後傳來脆生生的聲音,“皇兄,文會結束的這麽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