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弄愣了愣,清查地契?丈量田畝?這是什麽由頭?心下狐疑的他問道:“小老兒疏忽了,還不知幾位大人是哪個路府的官人兒?”

曾家莊曾頭市,位於三不管的地帶,但也可以說三邊都能管。

曾弄覺得還是先搞明白官人來路再說,官麵上他也不是沒有關係呢!

如果是濱州府,曾弄和濱州通判有過銀錢往來,喂熟了的,淩州更是曾頭市的一大財源地,從遼東販賣的人參大多途徑淩州銷售到青州等地,他和青州知府慕容彥達也有交情。

至於棣州,兩個臨近曾頭市的縣域知縣更是曾家莊的座上客。

結果都不是,曾孝序自報家門,“本官乃北地五州經略府通判,奉我家經略使之命徹查田產土地,清剿曆年虧欠的賦稅。”

曾弄眨巴眨巴眼睛,北地五州經略府,這是什麽衙門?怎麽沒有聽說過?

不過曾孝序的來意他明白了,這是要查實曾家莊的身家,還要收繳稅賦,說白了就是想割肉唄!

曾弄心下冷笑,不知道緣何被所謂五州經略府給盯上了,但曾家莊可是一塊滾刀肉。

想割肉還得看刀子夠不夠鋒利,崩掉刀鋒卷了刃,可不怪自己。

曾弄近年來將萬貫家財全部用來購買土地田產,方圓二百裏幾乎皆是曾家的產業。

但曾弄人老成精,早就防著官府查稅這一手,因此手裏有一大摞的地契,基本都分攤在租種土地的佃戶身上,俗稱兩套地皮一個主人,這是大地主少交乃至不交稅賦的慣用手法。

曾弄深知竭澤而漁不可取,所以凡是租種曾家田產的佃戶,每年都有結餘,口糧吃不完,日子過的反倒比周邊縣城府城的百姓強的多。

佃戶們也樂於給曾家莊打掩護,雙方合作一直非常愉快。

曾家省下大筆的賦稅,佃戶得到了實際的實惠,隻是坑了大宋朝廷官家趙佶,一文錢撈不到。

這裏麵還牽扯到民心向背的問題,把曾家逼急了,那些佃戶都不答應,很容易釀成民亂,所謂綁架民意不外如此。

曾弄心裏有底氣,也不再細想五州經略府是什麽衙門,佝僂的腰板直溜起來。

“大人,曾家莊成立已有二十年之久,地契幾經易手,怕不是有數千張,而且牽扯到的田畝地契包含濱州府,淩州府和棣州府,大人若是想要清查,還得把三地的胥吏找來才行啊!”

曾孝序要給曾家莊來一個下馬威,曾弄就給曾孝序出了一個不小的難題。

三不管,三都管,隻要扯到官麵上,足夠幾個衙門狗咬狗一嘴毛,他反倒能落個清閑。

大不了掏一筆銀錢就是了,但是想在曾家莊身上割肉,沒那麽容易。

曾孝序為人還是太正了,被曾弄一句話噎的不知道如何答對。

孫定撥馬上前道:“五州經略府行事,何須向爾等草民解釋,速速把田產地契拿出來,稍有拖延懈怠,小心大刑伺候。”

孫定的任務是收稅,時間緊任務重,因為銀錢畢竟是有數的,不像莊稼年年地裏都長。

年前如果不能籌集到三十萬貫的稅賦,他在李茂麵前能抬得起頭來?

既然曾孝序下不了手,孫定不介意唱白臉,回首對盧俊義說道:“盧大人,弓上弦,刀出鞘,有作亂者就地格殺。”

曾弄嘴角抽搐,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

曾家莊雖然有近萬人馬,弓馬刀槍齊備,甲胄也不缺,訓練每天都進行。

但畢竟不是賊寇,沒有造反的打算,真的和官府硬剛起來底氣仍舊不足啊!

曾弄隻好施展拖字訣,先把五州經略府的人拖住,再想辦法答對走這些人也不晚。

“大人不必動怒,曾家莊上下都是良民百姓,豈有不配合官府的道理,前麵那個莊院就是待客之處,請諸位大人前往稍等片刻,田產地契馬上就送給諸位大人查驗。”

曾弄說著叫來幾個莊丁,讓莊丁引著曾孝序等人先安頓下來。

曾孝序和孫定等人無處借力,隻能先按照規矩辦事,查驗丈量曾家莊的田產地契。

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的,幸好劉敏早有準備,身邊帶來了十幾個經驗豐富的典吏,就是為了應付這種可能發生的狀況。

待客的莊院有三十幾間房,曾孝序皺著眉頭說道:“孫佛兒,曾家這個老頭不好對付啊!眼看著咱們要動武,立即就軟了下來,接下來真要清查田畝地契?”

孫定點頭道:“這是自然,相公吩咐徹查經略府治下的所有田產,哪怕是老百姓自己開荒的田地也不能落下,雖然辛苦些,但清查一遍好處極多,相公有多少家底兒一目了然啊!”

劉敏在一旁接茬道:“逢原的意思不是這個,曾弄既然主動配合拿出地契,說明地契的來路都沒有問題,哪怕是調來三州的胥吏也查不出問題。”

曾孝序點點頭,孫定哈哈一笑,“智伯,我就是開封府祥符縣胥吏出身,這裏麵的彎彎繞繞再清楚不過,查驗地契隻是麻痹曾家莊的手段而已,主要還是重新丈量田畝,當然了,如果在地契中發現貓膩,也能給曾家莊增加一條罪狀。”

三人合計怎麽拾掇曾家莊的時候,曾弄一臉怒氣的回到主莊,吩咐管家把曆年來的地契翻找出來,好幾大箱子的地契盡數送到曾孝序那邊。

曾弄的長子曾塗恰好在莊子裏,聽到曾弄讓人拿出糊弄官府的地契,詫異道:“父親,這些地契多少年都不用了,緣何又搬了出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了一個五州經略府衙門,有個緋紅官服的官人帶著軍兵上門查驗田產地契,眼看是入秋了,這些狗官的肚子怕是又餓了唄!”曾弄沒好氣說道。

曾塗更糊塗了,曾家莊名義上歸淩州府管轄,但距離淩州府治下的縣城還有二三十裏,其實距離濱州府更近,麵帶疑惑道:“難道是濱州府衙門換人了?得知我曾家莊頗有錢糧,上門打秋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