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黃棠一狠心掰開無生的手,抹著眼淚出門登車,看著智清方丈抱起無生,無生的小手隔空還想抓著黃棠。

這一幕讓李瓶兒母性之光輝迸發,滿麵狐疑道:“茵寧,這孩子真不是她生的?”

茵寧眼圈發紅,語氣肯定道:“雖然不是親生的,可親生的也不過如此,這孩子命苦,卻也好命遇到了黃棠,再有我們和兩個貴人幫襯,平安長大出人頭地都不難呢!”

黃棠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掏出銅鏡照了照,確定臉上沒有太多痕跡才與喬五太太等人作別,在六黃太尉府邸門前下了車。

黃經臣正在花廳內踱步,臉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看到輕手輕腳的黃棠走進來,定住身形問道:“小娘去了何處?”

黃棠對這個伯父有點畏懼,主要是全家上下皆仰仗黃經臣鼻息,打小就養成了不敢直視黃經臣說話的習慣。

“與喬五太太去了大內宮中,又陪著兩位貴人去大相國寺上香祈福。”

黃經臣麵色稍緩,侄女能通過喬五太太結識宮中的貴人,他樂見其成。

特別是知道廣平郡王趙構被加封康王爵位後,有點後悔以前隻顧著與喬氏親近,多少怠慢了韋氏。

“韋氏婉容早晚會被冊封為貴妃,多親多近分屬應當,倒是那喬五太太,今後還是少些望來,那就是個掃把星。”

黃經臣隨即話鋒一轉問道:“小娘,我們從東平府回轉京城的時候,可曾在王招宣府上看到一個孩童?大約二三歲的樣子,腦袋很大,很瘦弱。”

黃棠心中一緊,不知道伯父為什麽突然提起此事,難道無生的出身來曆真的有問題?

實話絕對不能說,一來是擔心無生的安危,二來她一個沒出閣的黃花閨女,拐帶一個孩童好說不好聽。

“沒有見過啊!出了什麽事嗎?”黃棠一臉懵懵的模樣,竟是糊弄過去了人老成精的黃經臣。

黃經臣鬧心道:“剛剛接到王招宣府上的書信,說是丟了一個孩童,若是旁人詢問自然不必理會,可寫信的是王招宣府上的林太太,就是小娘未來的婆婆,倒是不好隨意胡亂答對呢!”

黃棠心裏一突,下意識問道:“怎麽是林太太詢問?難道林太太認得那孩童嗎?”

“書信上隻說是犯了錯的仆婦之子,那仆婦已經被趕出王招宣府,想把孩童一起趕走的時候,孩童不見了,如果找不到,遲早是個麻煩。”

黃棠微微撇嘴,伯父這話解釋起來頗為牽強。

她當時看到無生的時候可不是普通地方,而是王招宣府的內宅,無生還是從一個籠子裏逃出來的,身上那麽多的傷,肯定每天都會挨打被虐待。

黃棠猛地悚然一驚,心裏冒出一個可怕的猜測。

苛待毒打無生的人,不會是林太太吧?

這很有可能,關著無生的地方就在林太太居所的跨院,如果是林太太所為,那是為什麽呢?

至於對一個孩童下如此毒手?黃棠臉上一苦,心裏琢磨著這個未來的婆婆好像很難纏,不好對付呀!

黃經臣見黃棠默然不語,擺擺手道:“算了,王招宣府上來信詢問孩童隻是順帶,主要是定下了具體的婚期,家裏需要準備諸多事項,怎麽也得把小娘風光大嫁,免得被王招宣府看輕了。”

黃棠小嘴微張,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可婚期確定下來,離開京城前往東平府已成定局,想再見到無生千難萬難哩!

黃棠在糾結要不要臨走之前再見無生一麵的時候,李茂也在糾結。

信安軍口袋陣已經布置妥當,但方臘軍遲遲沒有出現,這場比拚時間和耐力的比賽,結果到此時還沒見分曉。

韓世忠亦是急的坐立不安,眼看方臘軍還不見蹤影,走到李茂身邊說道:“相公,還得加派斥候遊騎查探,如果亂軍一直裹足不前,我軍必須改變策略。”

李茂深以為然,叫來時遷和石秀,命二人多帶斥候遊騎打探建平縣現在的狀況,務必要詳細掌握亂軍的動向。

一個半時辰後,時遷和石秀先後帶回了不好的消息,建平縣的方臘軍沒有出城的跡象。

杜壆和朱武麵麵相覷,這和他們之前的判斷出入太大。

而且看建平縣的動靜,分明是想與其他亂軍合兵一處才會北上,這對信安軍極其不利。

李茂沉思良久,對韓世忠吩咐道:“傳令徐京,留守伍芽山,信安軍本部人馬退守梅渚鎮,他們不上鉤,咱們就把道路讓出來,看他們還怎麽選。”

杜壆等人知道這是無奈之下的變通之舉,好在梅渚鎮和伍芽山相距不遠,如果兩麵夾擊的話,時間上勉強夠用。

信安軍本部退到梅渚鎮駐紮,大軍就地埋鍋造飯。

梅渚鎮是個比丹陽鎮還小的地方,一個逃離戰亂的大戶人家此時成了信安軍中軍駐地。

李茂吃過晚飯後對著掛在牆壁上的地圖思索,現在他不擔心建平縣的亂軍不上鉤,怕的是王煥那邊被突破防線。

不得不承認方臘手底下有高人,隻是一招裹足不前,就險些打亂了他的全部部署。

夜色深沉,李茂喝了幾口茶水發現門外還有親兵侍衛,“都去歇息吧!”

信安軍的禁法律令極其嚴格,巡夜的兵卒有慣例安排,實際上用不到親兵侍衛。

李茂深知養精蓄銳的重要性,沒有睡意也強迫自己躺下歇息,輾轉反側中迷迷糊糊睡著了。

略顯喧囂的軍營逐漸安靜,梅渚鎮大戶人家的一口水井內,突然傳出幾聲嘩啦響。

緊接著一個人的腦袋探出井口,小心翼翼的查看著周圍的動靜。

此人足足潛伏了兩刻鍾,掌握了軍兵巡查的間隔規律後,猛地竄了出來。

隻見他身後背著一把刀,手裏攥著牛耳尖刀,避開了兩隊巡邏的信安軍兵卒,來到了大戶人家的正房角落陰影中趴伏。

陸續有身穿黑衣的人從那口水井中鑽出來,足有七人之多。

竟然利用水井下的密道潛入到防禦如鐵桶的信安軍中軍所在,不得不說頗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