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劉唐一樣發懵的還有方臘與一幹文武百官,此時他們都站在城頭,看著不遠處出現的過萬官軍目瞪口呆。

方臘最先回過神來,目光凶厲的瞪了瞪方肥和祖士遠,“兩位誤我。”

官軍出現在西城方向,說明方肥和祖士遠之前的判斷完全錯誤。

二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但個人的榮辱現在算不得什麽了。

杭州城是方臘的大本營,不但聚集的百萬百姓在城內外,身家性命也在此處,卻被官家兵臨城下,事先沒有一點點征兆,細思恐極。

“聖公,官軍出現在西城,說明臨安,乃至餘杭已然不保,當務之急是加強城防,探得太子安危。”方肥亡羊補牢道:“城外還有二三十萬百姓,進城已經來不及了,還請聖公下令立刻關閉城門,嚴陣以待。”

祖士遠接茬說道:“城內還有精兵六萬,城外官軍不過萬餘,選派猛將出城,一戰擊潰官軍也可。”

關閉城門加強戒備是必須的,方臘傳令之後斟酌了一下祖士遠的想法,微微搖頭否決,眼前出現的官軍隻有萬餘,隨後是什麽情況誰知道?

“立刻派人出城聯絡太子,同時快馬傳召石寶回師杭州,一天之內必須到。”

太子方天定生死未卜,北線的厲天閏,司行方的兵馬不能輕舉妄動。

剩下的隻有被王稟耍的團團轉的石寶,石寶的兵馬如果回援加強杭州城的城防,杭州城可保萬無一失。

隨著一道道命令傳出去,整個杭州城仿佛一鍋沸騰的開水,到處都亂糟糟的。

柴進想出城,婁敏中的牙牌不好使了,隻能帶著李茂等人來尋方臘。

查看火藥無虞的杜壆適時插隊,隨李茂等人登上城頭,也好方便摸清楚城外的實際情況,是江東聯軍真的打到了杭州城下,還是王稟又一次虛張聲勢製造緊張空氣。

李茂借著柴進的臉麵第一次見到了大名鼎鼎的方臘,此時天色沒有完全黑下來,方臘在落日餘暉的背景中身材高大,麵容剛毅,雖然年近五旬卻不顯絲毫老態。

武鬆扯了扯李茂的衣袖,魯達和楊再興的眼神也略顯興奮。

李茂知道這三人打的什麽主意,但是在這裏幹掉方臘得不償失,微微搖頭製止三人別因小失大。

“火藥無虞,可以隨時炸開一段城牆。”杜壆用隻有他和李茂能聽到的聲量說道。

“找個沒人注意的地方,趁現在視線還好,看看城外是什麽情況。”李茂迫切的想知道城外有多少兵馬,領軍主將是誰,也好決定要不要點燃火藥破城。

杜壆點頭再次脫離隊伍,來到城上一處垛口旁,小心翼翼的掏出望遠鏡觀察,臉上的表情慢慢鬆緩,心中暗忖事情成了。

方臘正處在鬧心的當口,柴進提出想出城,方臘盡管不知道柴進婉拒了和方金芝的婚事,但也沒有給柴進好臉色,隻說城外出現官軍,形勢凶險,讓柴進過些時日再走。

柴進吃了一鼻子灰,也看到城外官軍正在驅趕百姓,鬧的雞飛狗跳,琢磨著現在出城也不明智,悻悻的帶著李茂等人離開。

李茂下了城頭,佯裝不滿嚷嚷道:“方臘真不講義氣,想把我們都栓在城裏給他出力嗎?早知道就不來了。”

魯達幫腔道:“就是,萬一杭州城被攻破了,還得給他陪葬,真是晦氣。”

柴進臉麵有些掛不住,畢竟李茂等昭亭山大王是跟著他進的杭州城,“幾位稍安勿躁,我再去找婁敏中談談,今明兩天,我們必須出城。”

柴進帶著劉唐去找婁敏中,武鬆借故留下,一臉興奮道:“現在炸城還來得及嗎?方臘那廝還在城頭,正好一並幹掉。”

李茂擺手示意武鬆別說話,目光奕奕的看著杜壆。

杜壆滿麵笑容道:“看清楚了旗幟,是信安軍本部人馬和西軍楊可世的部下,總兵力有一萬三千人左右,隻需破城,當可一戰。”

聞聽城外的兵馬是信安軍和西軍,李茂懸著的心頓時放鬆,隻要不是十節度麾下和王稟打醬油的兵馬就好。

“二郎說的不錯,杜壆先去放煙花通知良臣準備,智深你們隨我來,咱們一起放個大炮仗,砸他娘的。”李茂高興的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一行人分開人群,來到埋設火藥的西城城牆下,杜壆將李茂親手製作的類似後世吐球煙花的長筒煙花點燃。

隨即聽到噗的一聲悶響,一道仿佛火箭的竄天猴斜著飛向半空。

城內外都被突然出現的異象吸引了目光,方臘等人看著飛向半空的火焰,差不多有十幾丈高,久久不散。

鄧元覺腦海仿佛炸裂,大聲道:“聖公,城內有細作,官軍即將攻城,快快撤下城頭……”

賀從龍等人急忙護著方臘和一幹文武朝城下退走,點燃了長長引線的李茂等人也迅速遠離城牆。

等他們和方臘都走到安全區域,一聲悶雷般的響聲從地下傳出,仿佛地震一般令人站立不穩。

緊接著一大團煙塵和火光從西城城門洞附近湧出,同時伴隨著城牆倒塌的嘩啦聲。

一個方臘軍小校連滾帶爬的跑到方臘麵前,“聖公,大事不好了,西城城牆被悍雷擊塌了一段,城外的百姓蜂擁而入,緊隨其後的就是官軍……”

方臘胸中一口悶氣生出,險些把他憋的暈過去,緩了緩一把推開賀從龍,“快,快帶人堵住城牆,不要放任何人進來。”

“聖公,城牆為何無緣無故倒塌?難道是上天示警……”太監蒲文英還兼任方臘的司天監,把剛才的悶雷聲和城牆倒塌聯係到了老天爺的脾氣上。

方臘一巴掌抽的蒲文英原地轉了一圈,“無知,這是官軍破城的手段,浙江四龍呢?立即傳令水軍封堵護城河。”

方臘的處置甚是得當,城牆垮塌了一段是大麻煩,但杭州城的防禦手段眾多,除了吊橋之類的還有寬闊的護城河,官軍還能飛渡不成?

韓世忠沒想過驅趕百姓做掩護攻城,那樣太殘忍了。

但是沒想到城外的百姓過於驚恐,自發的朝城內湧去,這等良機雖然非他所願,但也不可能放過。